《流光》王小石

12、姐妹 第二次听她

　　第二次听她提起二小姐，我好奇的问道：“环姨，为什么是二小姐？”
　　环姨道：“那自然是因为还有大小姐。大小姐叫林若霞，可惜年轻时便过世了。”
　　一路风尘仆仆，我们终于赶到了林若嫣的大宅子。
　　那是依山傍水的一座大宅院，我深为倾慕，不禁问道：“环姨，这宅子真好真大。”环姨却只是笑吟吟的不说什么。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问道：“听说当年林姐姐才十五岁便扫清了洞庭湖的强盗，可是因为那些强盗占了林姐姐的宅子？”
　　环姨听了只是微笑，说道：“呵呵，那时候，二小姐生意做的大了，看中了这儿的地皮做宅院，正好这儿也有强盗，便名正言顺的抢了来。”
　　我惊讶的张大了口，半晌才道：“那洪震呢？”
　　环姨道：“二小姐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出了大风头，又是年轻美貌的姑娘，自然有人各怀龌龊的心思来找她挑战。那洪震也是一方人物，当不会做这等下作的事，不过，他一心一意对付陆少爷，呵呵，也就是你爹了，触了二小姐的霉头，自然被二小姐教训了一番，吃了个哑巴亏，还不敢说什么。”
　　我镇定了片刻，接着问：“那袁家佑又是怎样惹恼了她？”
　　环姨口角含笑，仿佛回到年轻时候，说道：“那袁家佑到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儿，他自从见了二小姐一面，便神魂颠倒了，他们药王教的事儿也没心思管了，有一天，他带了大礼上门提亲，被二小姐一顿好骂，后来二小姐被他缠的没办法，便说他们比剑来定夺，若袁家佑赢了，便给他个机会，两个人试着相处，若他输了，不但他终身不得踏足林府，便是和他粘着一点儿边的人也好，东西也好，通通不得进来。后来，他们约着在雁荡山比剑，袁家佑怕二小姐反悔，还特意约了好些人作个见证，谁料他却输了，且输的心服口服，说到做到，从此不再来烦二小姐，据说，他到如今也没娶妻呢。”
　　环姨叹了一口气，道：“二小姐也是个执拗的性子，看不上的人丝毫不假以辞色，要说那袁家佑倒是很不错的人，不知哪里让她瞧不入眼。”
　　我道：“那陆瀚瑜呢？”
　　环姨“啐”了我一口，嗔道：“什么陆瀚瑜，那是你爹。”
　　我“嘿嘿”笑了几下，卖乖道：“人家还不习惯嘛。”
　　环姨揉了揉我的头顶的碎发，道：“二小姐很小的时候边认识你爹了，那时候，他们都还没什么名气，她喜欢酿酒，你爹喜欢喝酒，两个人就这么好到一处了。每每二小姐新酿了酒，都会请你爹过来喝，每次都会闹得很晚，后来你爹成亲，做了帮主，他们慢慢来往的就少了，不过二小姐酿了酒，还是会请你爹来喝，你爹再怎么忙，也从没有不来赴约的，一直到后来出了事。”
　　“是什么事？”我嘴里漫不经心，心上还是一紧，我隐约知道就要提到他的死了。
　　环姨却不肯说了，敷衍我说：“二小姐不让我说，她说时候到了她自然会告诉你。”
　　我有些茫茫然的无措，这些事，本该是我最关心的事，可是，我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在我心里面，其实才是真正的无关紧要，漫不经心。我不想知道那些已经过去的恩怨，我也不想背负那些于我无关的爱恨。虽然，她们喜欢藏着掖着，当秘密一样来守着，但，我并不在乎。
　　林若嫣的宅子真的很大，环姨领着我走了一圈，四处大略看了下，还没走完，天倒黑了。看的我眼花缭乱，眼见得走进一间屋子，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什么，我往床上一倒，大字型摊开，嚷嚷道：“我就要这间。”
　　环姨一下子愣了，过了半晌，方笑笑说：“好。”她转身出屋，自去安排其他琐碎事宜，我便算在这儿住下了。当时累了一天，未及细看，便沉沉睡去，第二天睡到天光起身，才发觉这间屋子采光极好，布置简洁，倒很有些清逸闲适意趣，我很是喜欢。
　　待得十多日之后林若嫣回来，我才知道，我住的这间屋子，是大小姐林若霞当年住过的。
　　次日清晨，林若嫣把我叫我到她房里，我换了身新衣去了，她气色很好，站在窗前微笑着看我，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不热烈，却照得她很美。
　　她道：“脱衣服，然后转过身去。”
　　我一呆，不自禁重复她的话：“脱衣服？”
　　林若嫣没好气的道：“啰嗦什么，叫你脱便脱，又不是脱裤子，还害羞啊？”
　　我有些迟疑，不肯听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林若嫣道：“你不是受过伤，我要看看才好给你用药。”
　　我大惊：“你怎么知道？”
　　林若嫣不屑的道：“望闻问切，你懂不懂，看你脸色，就知道你受过‘赤焰掌’，是不是？什么时候被人揍的，近来发作的情况怎样，还不给我详详细细说来。”
　　我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依言脱了上衣转过身去，并把近年来这伤势的发作情形一一讲给她听。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口气，示意我穿上衣服，坐下，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伤耽搁的太久了，我治不了，只能调理一下，等闲时候不会发作，只除非你内力耗竭时或者情绪震动过大时才会发作，这赤焰掌，并非中土的武功套路，若是刚刚受伤，我或能看出些门道，可过了这么些年，情形已变，我便无能为力了，除非有个懂得使用赤焰掌的人才能够彻底救活你。”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刚刚燃起热切的希望，此刻她却告诉我说她也无能为力，我几乎是用怨怼的语气说道：“谁会赤焰掌，这哪里有人知道？”
　　林若嫣却微笑道：“有的，这武功传自西域，那章士炎便懂得这项武功，不过，他销声匿迹很久了。”
　　我看着林若嫣，有些无力的感觉：“林姐姐，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不懂的么？”
　　她脱口而出：“让女人生孩子。”
　　我登时无语，这是什么话。
　　林若嫣却仿佛若有所思起来，她挥挥手打发我离去，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第二日开始便有药日日送到我房子嘱我喝下，那药虽苦，心里面却是安稳的，有些淡淡的温柔，仿佛那日林若嫣身后的日光。足足过了五天，我才再次见到林若嫣。她还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模样，考问我从前学过什么功夫，并要我一一演给她看。说起来，我在华山也颇待了几年，却并没正经学过武功，便连粗浅的入门功夫也不曾学过，只不过机缘巧合，见过华山派甚为高妙的一套剑法，名字很是清雅，叫做《天清剑法》，后来兰姨见我的一招一式竟能使得似模似样，便当奇异事儿说给她爹爹夏品辉听，夏掌门惊奇之下，也指点了我些精要，说我根骨好，打算正经教我，可惜那时候发生了别的事，便耽搁下来。直到遇见沈竹钧沈大哥，他倒还教过我一些内功心法，还有一套“锦瑟剑法”，可惜我使得生涩，这回林若嫣见了这套剑法，神色间微见诧异，却并没说什么。
　　待我全部练完了，林若嫣这才站起身，来到我面前，摸了摸我头发，道：“你很好，你想学什么武功，我教给你。”
　　我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这样都可以么？
　　林若嫣却只是微笑说道：“其实天下万物都有些相通的地方，只要你明白了这相通之处，这世上便没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做好的了，当然每样事情又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要想精通也非易事。事事有涉猎，精通三五样，你现在要选的便是你想要精通的东西。功夫是安身立命之本，那是一定要学好的。你这些年来四处漂泊，看来也是没认真学过，也没人认真教过你，你既然来了我这里，又是你娘亲所托，只要你自己愿意，我自当用心教你。”
　　那个万物相通的世界令我着迷，我禁不住几步蹭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腰，欢喜的道：“林姐姐，你对我真好，我不知要怎样报答你才是。”
　　林若嫣却只揉揉我的头发，温柔的道：“真是个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