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14、云南 这一天，终

　　这一天，终于到了云南境内，钟离慢说，柴家就快到了。
　　我们一路缓缓行来，听钟离慢讲些江湖趣事，也甚有滋味。这时，渐渐离了闹市区，走上一条羊肠小路，路边一排排杨柳，青翠欲滴。
　　这时，蹄声响起，有一匹纯黑的骏马快速驰来，马上端坐一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身量甚高，穿着杏黄春衫，神清骨秀，行的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年轻女子，双手纤巧修长，羊脂玉般晶莹洁白，容貌极美，娇艳中却有豪迈磊落的气度，整个人明亮热烈，如同一团烈火，令人不敢久视，生怕靠得太近，被燃烧殆尽了。
　　钟离慢早迎了上去，朗声笑道：“这位一定是柴小姐了，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原来，这便是柴翼了。明明是女子，偏取了这般男孩子的名字，不过，她真是美，美的令人窒息。我纵是女子，也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不知那个跟她名字一般叫做柴逸的男子，又该是如何飘逸如仙的人物。
　　恍惚间，没听见他们是如何寒暄的，直到柴翼在我面前，含笑道：“沈小姐好，素闻令尊沈竹钧潇洒俊逸，炯炯不群，如今得见小姐，遥想令尊风姿，真是令人神往。”
　　我才醒过神来，急忙回礼，你来我往说了一番，一行人才再次前行。
　　这个柴翼真不像个江湖人，不过老实说，钟离慢也不怎么像。可是，江湖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呢，我也不太清楚。钟离慢是大家公子的做派，斯文讲礼仪，他本也不算江湖人，说到底，义军虽然跟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终究不是江湖，他们，志在天下。
　　柴翼将我们引到一幢大宅院里，安排在后面清静的小院子里住下。安顿好了，我四下闲逛，发现那宅院里已经住了一些人了。后院里有块围了栅栏的园子，里面种了些花花草草，我看到一朵白色的兰花，便走过去。家里种了好些呢，唉，自从娘亲过世之后，爹便一直郁郁寡欢。
　　“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忽然一把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发现面前站了个美少年，穿一身雪白的衣衫，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笑容漫不经心。
　　我的脸腾的红了，急急辨道：“才没有。”
　　“没有什么？”他戏谑的笑。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双眸灿灿如星，一时之间反倒说不出话来，慢慢低下头，摸摸脸颊，已经烫了。
　　还没抬起头，已经听到他愉快的声音：“你穿绿色真是好看，就好像盛夏里吹来的凉风，清爽甜美。”
　　我心中一喜，不由对他添了几分好感。
　　他却已接着说道：“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这个人，明明不过是寻常的搭讪法子，却偏偏嘴角含笑，眉目生春。我还未想好要不要回答这无礼的话，口却已快过了心：“我姓沈，叫做雨疏。”
　　他立刻灿烂的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叫李迟，迟到的迟。”
　　我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钟离慢的介绍，“那洪远峰手下有个年轻人叫做李迟的，俊美无双，手底下却是又狠又辣……”
　　原来他是梅花堡的人，果然俊美无双，我下意识便忽略了底下的话，却不知道这个简单的词会在不久之后以那样凌厉而又血腥的面目呈现在我面前。
　　所以这一刻我只是对他微笑，希望他能够觉得我生的美丽：“原来是李公子，你也是来参加英雄大会的么？”
　　他不在意的答道：“我就来凑凑热闹。”
　　我有点惊讶，怎么，他都不用替梅花堡出战么，便道：“那梅花堡靠谁来出战呢？”
　　李迟微微眯起眼，笑了起来：“怎么，向我打探内幕消息么？雨疏，我不知道我们已经这么熟稔了。”
　　我登时飞红了脸，深为自己的鲁莽和口快而懊恼。
　　李迟却向前两步，走到我近前，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叫我一声‘迟哥哥’，我便告诉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温热的气息熏的我整张脸都烧起来，那句“好不好”低的近乎没有发声，却清晰的由不得你听不到，我一个“好”字差点便脱口而出。
　　三步两步跳到离他远远的地方，想了想，却不知该怎么反应。
　　“李迟，李迟。”有人在不远处大声叫他的名字，我不禁抬起头，寻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红衣少女快步而来。
　　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红色穿的这般好看，大红色从来不免失之俗艳，然，这年轻女子穿来，却有一种火焰般的热烈，她容貌俊丽，英姿飒爽，与这红色真是配的相得益彰。
　　顷刻间，这名红衣女子便来到近前，她用力拍了下李迟的肩膀，用一种显而易见的亲热语气道：“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宛秋有事找你呢。”
　　李迟“嘿嘿”一笑，道：“有什么事竟然让烟儿亲自来找我。”
　　那红衣女子道：“走了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他们快步离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我呆呆站在原地，只听得到风吹来的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大概是那叫做烟儿的红衣女子在取笑他，“才多会儿功夫，便勾搭上这水灵灵的小妹妹，你倒不怕宛秋她吃醋……”
　　我不知道春天的风也能吹的人这么冷的，缩了缩肩膀，我独自回了客房。
　　晚上肖墨招呼我一道去吃饭，钟离慢告诉我说，武林大会明天便开始，看的出来他对那柴翼十分推崇，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没心情，肖墨真是善解人意的人，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便劝我早早去休息，别累着了。我自然感激她体贴我，草草喝了茶水，便回了房。
　　在房里溜达了几圈，心里面乱糟糟的，想起下午遇到的李迟，想起自己的失态，心里面便有点不舒服，我沈雨疏也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怎么可以那么丢人，一副迷失心智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是气闷，我决定出门去走走。
　　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出了柴家大宅。月色很好，清幽的光芒撒下来，白日里的热闹喧嚣都不见了，夜里的街市上竟有几分深山野外的意趣，我心情好起来。
　　又走了几步，忽然看到路边一家酒肆，从里面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我信步走进，店里没有客人，只店小二有些恹恹的坐在柜台里守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拣了最里间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些凉菜、一壶酒，自斟自饮，觉得很是畅快。酒并不是好酒，入口辛辣，然没有后劲，喝下去一直烧到胃里。
　　正自得趣的时候，忽然门帘响动，两个人谈笑间走了进来。我一时之间呆住了，其中一个少年一身白衣，俊美无双，不正是白日里初见过的李迟么。可是，此刻看来，他的样子却和白天时大大的不同，人还是那个人，连衣服也并没换过，然，我就是知道，他这副面孔并不是我见过的，仿佛是更自然些，仿佛是更真诚些，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前所未有的亮。他也看到了我，笑着过来招呼：“雨疏，这么巧，竟在这时候这种地方碰到。”
　　我点点头，含笑招呼他。他微笑道：“这位是我朋友，冰儿。
　　他身边的女子浅笑颔首，我这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眉如远山，眼如秋水，一袭青衫，进退合宜。
　　他们在桌边坐下，重又点了些酒菜，小小的酒肆里登时热闹起来，那叫做冰儿的女子几乎不说话，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我多半在听李迟说话，他一个人讲的风生水起的。酒过三巡，李迟对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吧，如今这里人多眼杂，可不算太平呢。”
　　我点点头，由着他们送了我回屋，因为喝了酒，心里面还有着小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