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11、生意 林若嫣停下

　　林若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笑非笑望着我，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这个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像你爹，要不是你这张脸……”她忽然顿住，不再说下去。
　　我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很想问她跟我那个爹是什么关系，然而，话到口边，却转成不咸不淡的一句：“我爹是什么样的？”
　　林若嫣敛了笑容，淡淡道：“你去辞了你的标致姐姐，我在悦来客栈等你，有关你爹娘的事情以后我自会慢慢告诉你。”
　　等我跟师父和翠漪告别再去见林若嫣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林若嫣也不说废话，便领着我出门，门外是一辆华丽的马车。她拉着我上了马车，轻声对外吩咐了一句，马车便晃悠悠的开动了。我和她并肩坐一排，身下是很软很暖和的垫子，身后是高高的靠背，脚下还放这个小毯子，我见她用来搭在腿上，便也学着照做。这时，她不知在那里动了什么机关，身前缓缓升起一个小桌子，上面放了精致的酒壶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犹疑是在梦中。却见林若嫣微微一笑，拿起酒壶给我和她自己满上，说道：“路途遥远，也没什么好东西打发时光，你先尝尝我这酒，可合你口味？”
　　说起来，我在华山的时候倒是有好酒，可惜年纪尚小，不给喝，后来年纪见长，却漂泊江湖，没有酒可喝了。像今天这般，软枕高卧，美人在侧，还叫我品尝美酒的情形，那真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伸手取了酒杯，一饮而尽，只觉满口芬芳，甚是好喝，不禁自己又倒了一杯，一口喝光。林若嫣在一旁，却并没举杯，只是静静看着我，我略觉窘迫，这酒喝到口里也没了滋味，便道：“林姐姐，你也喝。”
　　林若嫣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一双美目怔怔的看着我，半晌道：“这酒好喝么？”
　　我点点头，老实说道：“好喝。”
　　她看着我，满怀期待，我满心想说些什么惊人之语好来满足她，可惜，我终究只是说：“好像有桂花的味道，很甜，我很喜欢。”
　　林若嫣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明显的失落，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下，终于道：“我第一次请陆瀚瑜喝的便是这种酒，他说，这酒过于甜软，不该是男儿饮的酒。”
　　我的脸通的红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着出口，想说些什么厉害的话来，一时却又想不出。我呼呼的喘气，耳边却听林若嫣叹道：“你终究不是你爹。”
　　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道：“我本来便不是陆瀚瑜。”一句话没说完，就只觉头撞在马车顶上，一个没站稳，便重又跌在垫子上，胸口那口闷气却莫名的散去了，只余下些黯然。
　　林若嫣忽然咯咯的笑起来：“傻小子，没人要你像你爹。”
　　我瞪着她，一口气忽地泄了，我心平气和的道：“不错，我从来也没盼过他是我爹。”
　　林若嫣忽然不笑了，她看着我，眼中神色复杂，终于，她微微倾身，揉了揉我头发，近乎温柔的道：“真是个傻小子。”
　　一路无话，我默默的拨开帘子看外头不断掠过的风景。
　　终于到了。林若嫣跳下车，我跟着她下了车，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明大婶立在她跟前，笑容亲切，道：“二小姐，你可回来了。”林若嫣点点头，道：“小环，你带着这孩子回家去，叫他随便看，看中哪间屋子便住哪间。”
　　那位三十岁的“小环”向我走过来，笑道：“你就是小陆少爷吧，长得可真俊，跟当年的陆少爷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顿时无语，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见了林若嫣，所有的人一见了我通通都要提到我那个爹呢，真是，令人忧郁啊。可是，人家这么亲切客气的跟我说话，我也不能无礼，便刻意堆出些笑容，道：“我叫陆倦飞，环姨好。”
　　果然，环姨听了这句话笑的眼角的皱纹都多了几条，还拍着我肩膀一个劲的夸我乖巧懂事。林若嫣在一旁轻笑，也过来，揉揉我的头发，道：“小环是打小便跟着我的人，这几天，她会照顾你的，别想那么多心事，小孩子，想多了不长个子的。”
　　我心里一热，一刹那，对她所有莫名其妙的不满都消失了，我几乎想叫她一声“妈妈”，然而我还是忍住了，我点点头，更加乖巧的道：“林姐姐，你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环姨哈哈大笑，道：“这可乱了辈分了。”
　　林若嫣却不理这些，只对我笑着说道：“少则七天，多则一月，你乖乖的呆着就好，想要什么尽管跟小环说。”
　　她又对环姨低声说了些话，牵过环姨带来的黑马，一跃而上，带起漫天的尘土。
　　带着奇妙的兴奋和期待，我跟着环姨去了我的新家。
　　我知道，一切从此不同。但，我并不后悔。
　　环姨是个和善中不乏精明的女人，容貌清秀，看着我的眼光极是温柔，她一路絮絮的跟我说话。我便问她林若嫣是去做什么，她告诉我说是去巡视她名下的一些生意。我甚是惊讶，疑惑的道：“生意？”
　　环姨笑道：“要维持这么大的开销，你当那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二小姐做生意可是一把好手呢，她开的酒庄遍布两湖，每年这时候都要去查看的。”
　　我吃惊的张大了口，然后终于了然，果然，大侠就是大侠，能够用得起那般奢华马车的人，自然不像华山派那样坐吃山空，而是需要自己赚钱的。圆满了，以后不用做一个贫穷的少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