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10、传奇 翠漪是个相

　　翠漪是个相当标致的女孩子，可我却是个快要死的人，所以当林若嫣找到我的时候，我并没太多犹豫，便跟她走了。
　　林若嫣，十五岁初出江湖，单人独剑，挑了洞庭湖畔风光了五十余载的盘龙寨，名动江湖。之后两年间，她的剑下折了无数好汉，便连梅花堡的大当家洪震也没在她手下讨了好去。十八岁那年，雁荡山一战，隐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药王教高手袁家佑断剑下山，从此江湖上再没了他的字号。据说当年雁荡山巅，白衣少女长剑如雪，天下英豪尽折腰。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沈大哥那里，他说，林若嫣是个传奇。
　　她美若天仙，目下无尘，生平唯一看得入眼的男子只有陆瀚瑜。
　　那时的江湖，门派众多，然，风头最盛的却只有三家。北有江湖帮，南有梅花堡，西面则是药王教，这三家鼎足而立，互斗数十载下来，早已不记得当初结怨的缘由。
　　陆瀚瑜是江湖帮王前帮主的亲传弟子，年方弱冠之时继承帮主之位，并在接位当日迎娶青梅竹马的小师妹苏语若。那日，宾客如云，老对头梅花堡洪震却当场发难，那陆瀚瑜年纪虽少，却应对得体，滴水不露。据说，自那日林若嫣芳踪乍现之后，便绝迹江湖。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名字，我从未想过她会跟我有什么瓜葛。当年，围坐在篝火边听沈大哥讲那传奇故事的心情早已不再，那些与我，便是云泥之别。
　　我记得分别前翠漪忧伤的眼睛，那样爱娇活泼的女孩子竟也会有这般眼神，我一直不能够忘记。然而，一直陪伴我的却只能够是猪头。因为兰姨曾经告诉过我，她说猫的寿命大约是十多年。
　　第一次见到林若嫣是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她跳窗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的我。她一身雪白的衣衫，雪白的脸，纵然没有月光，那清冷如冰雪的双眸中却仿佛有星月生辉。她没说话，直接上前点了我的穴道，挑开上衣，凝视我的背后，然后一手拎出我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
　　“你叫陆倦飞？”沉吟半晌，她解开我的穴道，开口问话。
　　老实说，她的声音很好听，比寻常女子的声调略低沉些，一句本来很平常的话由她说来仿佛也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我很老实的点头。她目光幽深，仿佛是透过我看向别的什么人。过了良久，她终于道：“我是林若嫣，受你母亲苏语若之托，传你武功，你可愿意跟我走？”
　　那一刻的心情，无法言表。我曾经艳羡的大人物竟然与我有着这么唾手可得的关系，我以为我会欢喜的跳起来，然后磕头拜师，顺理成章的成为另一个传奇。然而，我没有，我冷静的好像我只是个与此毫无瓜葛的路人甲，听着旁人讲那些岁月沉淀出的辉煌往事，再炫目，也不过是曾经。
　　我颇为自嘲的想：我的血是什么时候冷下来的呢？明明前不久我还热血沸腾的打算做一名风光少侠的，可是，如今听来，却只觉兴味索然。
　　林若嫣见我呆呆的不答话，便道：“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么？”
　　听了这话，我不禁哑然失笑，那段早已埋入尘土的往事，我从来不知晓它竟也与我有关。
　　林若嫣叹了口气，道：“事出仓促，你好好想想吧，我过几日再来。”
　　她走了之后很久，我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开始整晚整晚的夜不归宿，思考我的宿命究竟是做一个卖豆腐的还是做一个少侠。直到有天晚上林若嫣再次找上我。
　　她很不解的看我，说道：“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走就走，不走就不走，你给我一句话，我再不来烦你。”
　　我喜欢她此刻的样子，既不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什么人，也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传说，只是一个爽朗而可亲的大姐姐，于是我把我的困惑告诉她。
　　她并没嘲笑我，反而拍拍我的肩膀，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对我说：“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那个标致的姐姐。”她摆摆手，制止我说话，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对我说：“你不愿意跟我走，对不对？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看到你平平安安的长到这么大了，勉强也算是成年了吧，既然是你自己不愿意，那我也不算有负你娘的所托。小弟，你就当从没见过我这个人。再见。”
　　她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对着我灿烂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我呆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柄短柄金刀，我想起了赵以莒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口仿佛漏跳了一拍，我拔腿便追，口里大声叫道：“林姐姐，等等我，我愿意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