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制药 ...
-
沧淼来过药典榭之后,沧溟难得态度强硬地封了药典榭的门,在里面一个人闭关鼓捣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沧溟把自己能搞到一切草药都摸了个熟,总算是把手感给练出来了。要知道光是看书,就算你把天下的药经都背下来,纸上谈兵论论辩合也许很厉害,但真正做起事来则难上加难。
举个例子说,沧溟最熟的《草药总汇》中记载了一种名叫伏季的草药,样貌普通,并不好辨认,唯一的特点就是有涩香,味清苦。然而若是一个从未摸过药材的人,就算告诉他伏季草的描述,他也很难寻找,因为他并不知道涩香到底是什么味道,清苦又是哪种苦法。
在这半个月中沧淼翻山越岭的帮他找来不少药材,沧溟与书上相互比对,直到此时才算是真正对药学一门大通了。
“喂,离大会开始还有半个月了,你的秘方到底在哪里啊。”自从沧溟宣布终于出关之后,耳朵里就一直充斥着八师姐非常强悍地念叨声。
“师姐,如果你不希望我这回提取失败导致配方无法成功的话,你就出去吧。”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经过三个半个月的师姐强化课程之后,沧溟基本上对他可亲可爱的八师姐各种话语都进入免疫状态。
沧淼瞪了这个小师弟半响,最终还是撇了撇嘴放弃了自己没有异意义的行为,极度勉强地走出了药典榭,随便把门也踹上了。
看来师姐很不爽啊,听到那声重重的关门声,沧溟摇着头笑了笑,继续着他的实验。
事实上这三个半月里,沧溟真正触摸到制药器皿的时间也就这么十天左右,虽然他悟性不弱,但动作还是比较生疏的,不过这一切与他的实验效果关系并不大,对于自己独创的第一张毒药配方,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十天里他已经把融波液,栖竹粉还有洛克尔调和剂都提取调制完成,只剩下了本多草提取液这个比较坚巨的任务。
本多草提取液算是一种定型液,最大的效果就是可以将药粉定型在一定范围以外。在药解赛擂台边缘就会撒与本多草效果相当的蓝末粉,也是一种定型液,用来把药粉定型在一定范围之内,确保台下观摩者的安全。
沧溟点了一根艾条,定下了心神,本多草是叶片肥厚的干燥性植物,表皮下分部着大量油腻性酯状物,这些酯状物相当脆弱,一把小心把它们弄破了就会吸收内部为数不多的液体,那么提取就失败了。
沧淼独自走在药圃外晒药房门前的小径上,手里捏了一把晒干的霁拂花的根须,一边用指腹感受这根须的干硬程度,一边努力辨认着根须上几种药味。这是沧淼自己定下的修炼课程。上善门并不会设立专门的讲堂教弟子研习药学或者传授修炼,最多就是由各位师傅在入门的时候指点一番,然后就处于放任自由的状态。
水洛河这一脉主修的是气味学,简而言之就是通过对各种不易察觉微妙气味的辨认,来判断一种未知药材。这也是水洛河为什么当时在妖精森林能看出宫暗皇是一个纯血半妖的原因,暗皇衣袖上干涸的或者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会与寻常血液的气味有微妙不同,对于浸淫此道一百多年的老妖怪,水洛河可以准确的判断出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因此,用辨别气味变化最多也最微妙的霁拂花根须来修习,可谓是学习气味学里最合适的方法之一了。
“呀,这不是淼师姐么?独自躲起来在用功呢?”耳边传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沧淼抬头一看,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怎么又是他,“不会不自量力报了药王赛的名又担心被人打死所以躲起来用功吧。”
“这么说九师弟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这药王赛不在话下啦。”沧淼原本实在懒得搭理这种无聊的人,正想转身离去,不过看着那蓝衣男子牛皮哄哄的样子,突然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反正今天不能去药典榭,就逗你玩玩解闷吧。
“那是自然,上善门内有几人不知晓我毒药仙的名号。”蓝衣男子一脸倨傲地负手而立,身后两个胖乎乎的跟屁虫也作出鼻孔朝天的得意样。
“小女子孤陋寡闻,只知道当世之人中配得上称仙的只有墨门的墨狂墨小仙,至于这个毒药仙,那是哪门子的仙啊?”沧淼从头到脚将那蓝衣男子打量了个遍,嘴角不可遏制地勾起了一抹轻笑。
沧淼的话一点也没给男子留面子,他不由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脸色顿时阴沉了许多:“呵,我纵然再不堪,也比某位大小姐总是借着一个废物的名号在药典榭跑进跑出围着转的好。这话又说回来,八师姐莫不是看上了那小子漂亮的脸想把他哄过来养个面首?”说到这里,他尖刻的脸上扬起了一抹邪笑,一副不用否认我理解的猥琐摸样。
“水沧灏!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沧淼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清斥一声,当听到这无赖这般说她和那只死狐狸师弟,她心里莫名地就是一阵火大。
“哟,急了呀,还是害羞了?”水沧灏大笑,身后那两个胖跟班也跟着嘻嘻哈哈地一片起哄。
我与那个死孩子最多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听到人家这样说他有什么好激动的。沧淼把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了下去,瞟也没瞟水沧灏一眼,冷笑道:“沧淼先谢谢九师弟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知九师弟把石兰草油脂萃取的方法练熟没有,不过看你有闲心还关心师姐的婚嫁之事,应该连《九章医方》里澹台医圣也觉得棘手的不世药方都配出来了才对。既然如此,药王大会上我们这一脉可就要靠师弟来撑这个腰了。”
边说着,沧淼绕着水沧灏转了一个圈,啧啧了几声:“瞧师弟这气宇轩昂的气质,想必胸有成竹了吧?我正要去师尊那里请教,要不顺便拜请师尊他老人家就让你一人参赛,还能安抚一下他老人家,九师弟说了,这次药王赛不过尔尔,他定能拔得头筹,天下第一。”
沧淼这番话说的不急不缓,但句句带刺,嘲讽之意浓烈至极,偏生说的又在理,没有什么反驳之处,让水沧灏听得分外刺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然而,虽说心中怨毒至极,但水沧灏也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平常他是骄傲自负,自认比同门的师兄妹们高明不少,可说这天下第一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见沧淼一副说真的正要去见师尊的样子,心里还真有些慌张。这样与沧淼大眼瞪小眼僵了片刻,他到底还是倾了倾腰,拱手恨恨地道:“师弟刚才多有狂言,还请师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沧淼听了这话,脸上的嘲讽更浓,她在水沧淏面前甩了下衣袖,袖口几乎是贴着水沧淏的鼻尖过去的,然后转过身,离开了。
水沧灏看着沧淼渐渐变小的背影,愤恨盛了满满一眼眶。蓦地,他勾起了嘴角,水沧淼,你得意是么,没关系,总有一天我让你生不如死,我们走着瞧。
沧溟看着手中浅浅的一小碟淡绿色的粘稠汁液,呼了一大口气。
总算是成功了。
但他看到左手边一小堆乱七八糟的本多草茎叶,成功的喜悦又淡了许多。浪费了好多材料啊,果然还是很不熟练么。
他苦笑了一下,看来相当一个合格的药剂师要走的路还很长啊,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感伤的成功总是由很多失败铺垫成的,目前的自己还没有什么资格伤春悲秋。他抬头看了看时辰,太阳黑没有完全西斜,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黄昏之前就应该能把这个药房配出来。
这么一想,手脚立刻轻快了不少,毕竟是自己所配的第一张药方,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的效果。
他用银匙将刚刚配出的本多草提取液与半份洛克尔调和剂混合搅成了乳白色的胶状浊液,然后倒下已经准备好的一钱萤石粉,转眼间,乳白色的胶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下来直至变成了浅灰色的胶状软块。
他用银匙轻轻的戳了戳,感受一下柔软度,然后将融波液和栖竹粉一起倒了下去,拿了根略粗的琉璃杵碾磨搅拌。
慢慢的,器皿里灰色胶状物又变成了浊液,泛出灰蒙蒙的红色来。这时,沧溟立刻拿起准备好的包露叶将这一小碟浊液小心地倒了进去,迅速封紧了口。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沧溟看了看旁边的蒸汽槽,心中有些忐忑。这是他第一次用蒸汽槽,包露叶是不透明的,他完全不知道里面会怎样,一切只能凭着手感来。
要不要的等八师姐回来让她搞定呢?这样风险会小上许多。
犹豫了一会,沧溟终于还是拿了火架把包露叶放到了蒸汽槽上,虽说成败在此一举,但绝对不能因为退缩让自己对蒸汽槽有什么阴影。
“废物师弟,你九师兄来看你了!”只听外面传来木门破裂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一下充斥了整层楼。
沧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微微透出红光的包露叶,脸上泛起了苦笑。
麻烦还是来了。
还没等他再无奈一下,身后已经传来房门被蛮力顶开撞在墙壁上的啪啪声。沧溟收拾了脸上的表情,又挂起了他的招牌微笑,转过身来,打量了水沧淏一行人几眼,故作疑惑地问道:“九师兄这是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水沧灏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师兄闲着无聊,这正想找十三师弟叙叙旧呢。”
叙旧……这架势,不只叙旧还想要切磋吧?你是不是下一句想说顺便来看看师弟最近修为精进的如何啊?沧溟在心里腹谤了几句,又想这正是炼药的要紧关头,光靠武力我远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脸上的笑容却不变:“师兄真是好雅兴,这可惜天公不作美,师弟炼药正在要紧关头上,只怕不能作陪了。”
“炼药?”水沧淏大笑,一脸鄙夷道:“就你这废材还会炼药?只怕是口上说说吧。”
“是不是口上说说师兄只看事实便可,师兄可知我这为毒药名字叫什么?”沧溟眯起了眼睛,笑意更盛。开玩笑,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沧大少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可谓尽得了水沧淼的真传,如今更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趋势。这欲擒故纵,暗度陈仓之类的把戏玩简直是烂熟于心无可超越,就水沧灏那点修为,估计也就洗洗睡了的份,弄不好呆会羞辱不成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叫什么?”水沧淏果然乖乖上钩,紧跟着就反问了一句。
“这药方啊,是我从《九章医方》里第四十三章中抄录下来的,药名倒是好听,叫做朱砂泪。师兄学识渊博想必是听说过了。”
听到“朱砂泪”三个字,水沧灏的脸色明显一惊,在毒药界里以蛇蝎美人的外号闻名于世的极品毒药怎能没听说过呢?真见鬼,这废物好死不死居然在练这种要命的东西。这般想着,不由被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沧溟自然就等着这般效果,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师兄想必心里也清楚,师弟我学识尚浅,这回到了这蒸腾的最后一步,火候从来就没有好好掌握过,”边说着他边回头看了一眼还架在蒸汽槽上的包露叶,只见那包露叶上的红光大盛,心中也是一紧。只怕这火候真的过了,可是……定了定心神,他又回头笑道:“师兄这般凶煞,只担心小弟这手一抖,万一泄了封,那……”
水沧灏感受到自己那份惧意,不由有些羞恼,心想着这个废物怎么可能炼出朱砂泪?
正想再嘲讽几句,又听了他那番话,脸上又有些阴晴不定了,师尊素来对着小师弟不同一般,给了他些许好东西也在情理之中,若是这废物自不量力真的炼了朱砂泪也不是没有可能。再一看沧溟背后红光大盛,心中又信里几分,要找那婆娘麻烦也没必要逞口舌之快。
沧溟看着沉吟不语的水沧灏,虽然努力保持着脸上的表情不变,背后却是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层冷汗,
看包露叶的样子,也不知还能坚持几赫。虽说自己只是参照了朱砂泪的药方,手上这药还不及它一半歹毒,可是也另有它的神奇之处,如今火候已过,就怕等会包露叶受不住热爆裂开来。这样药力一散连他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
他在心里细细数着,十赫,二十赫。三十赫……
抓着火架的右手被汗水沾湿,已经渐渐握不住了。
水沧灏在心里计较了一下,有几分由犹豫,但看着沧溟一脸淡然的笑意,又有些不安,终于还是哼了一声:“这次暂且就放过你了。”转了身走出门去。沧溟等那俩跟班也跟着出去,赶忙转过身把包露叶从蒸汽槽里移开,小心的放到了一边。
此时的包露叶已经胀大了一倍有余,只怕再过几赫必定会爆裂开来。沧溟长长地呼了口气,拍了拍胸,身上一阵虚脱。
险之又险啊。
不过终于还是完成了,沧溟整理了好了操作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看着红光微弱了几分的包露叶满意的笑了笑,将它放入了保温箱。
等会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八师姐吧,如果她知道一定会兴奋得今天晚上睡不着的,她睡不着……沧溟想起以往那位大小姐睡不着摸黑来找他聊天想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招数,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噤,算了还是明天告诉她好了。
打定主意,他出了药典榭,交代了守门的弟子几句,就要向食舍那走去。
突然,不远的方向传来一个清洌的声音,沧溟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暗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