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独酌小酒

8、第八章 跟我回去吧

　　还没到止莲屋子，便听见仙人的怒骂声：“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孽障！竟帮着外人欺瞒于我！没我的允许，谁准你擅用灵力的！”

　　只听得屋子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紧接着“咚”一声闷响，止莲像个球似地滚了出来，“砰”的撞在院中的石栏上，鲜血喷溅一地。

　　那仙人跟着追了出来，气劲将他灰白的长袍鼓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在里面。羽桐见状大惊，来不及多想，急跃至止莲身前，双翅尽展，足有五六尺宽，紧紧的护住止莲。

　　仙人袍袖一挥，怒道：“不想魂飞魄散，就滚远点！”

　　话音才落，劲风已至，好在羽桐见他挥袖之时，已有准备，三爪狠力一收，提住止莲后背，倏地腾空而起，才险险避开。羽桐此时又急又怒，喝道：“恶仙！说好一手交珠一手交图，灵珠我已给你，仙图何在！”

　　仙人怒极反笑：“那灵珠是小童所聚，小童本是我座下童子，如今，你拿我的东西来换我的东西，岂有此理？”

　　羽桐瞥了眼身下的止莲，他一动不动，想是刚才一击受创太深，此时已晕厥过去。羽桐看向仙人，冷哼一声，大声道：“即使乃止莲所聚，也是他自愿给我，与你何干。而况，你我当日只是约定以灵珠交换仙图，并不曾约定不能用止莲的灵珠来交换。”

　　“强词夺理！”

　　仙人说罢，伸出一掌，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对着羽桐方向，嘴中念念有词，瞬时，一股白炽夺目的光芒直射向半空中的羽桐，羽桐挥翅转向，哪知这道光芒竟似长了眼睛一般，疾速追着羽桐。若是羽桐自在飞行，想要躲过这道白光自是不难，可如今，羽桐身下还携着止莲，动作极为不便。

　　仙人唇齿张合加快，白炽光芒更盛，越来越近，直晃得人不敢与之正视。

　　羽桐只觉一阵锐痛席卷全身，胸口如被重压，几欲窒息。全身之力刹时被抽尽，肢体瘫软，从空中颓然坠地，好在坠地那一霎，羽桐用尽全力将身体翻转，后背着地，止莲则顺力压在她腹部。一股腥甜冒上喉咙，羽桐强自压下。重创之下，羽桐头脑反而比常时更加清醒。以这仙人如今的做法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给她仙图，只待得了灵珠，便杀人灭口！

　　这一瞬间，她脑中突然闪过砀禹峰上仙君给她灵珠的情景，心生疑惑，可目前情况容不得她多想，羽桐收敛心神，怒目视向仙人，没有一丝惧怕，呵斥：“恶仙！以你的修为，少说也在千年以上，却对我等小辈下如此杀手，你真以为我好欺负吗！”

　　其实，羽桐说这句话，只是想发泄发泄心中累积已久的怨念，最近遇到颇多不顺心之事，因着自己本事不佳，遇事第一反应便是委屈求全。心中积蓄诸多怨念。而今日的情形，这恶仙紧追不放，自己很难逃脱。左右都是死，不如在死之前放放狠话。

　　羽桐语毕，也不知哪来的力量，振翅而起，退出数丈。

　　“喝！”一声长啸，几乎用尽全力，将周身灵力尽数逼至翅尖，只见翅尖瞬间放出一团赤红火球，火球不断凝聚扩大，两尺，四尺……最后直达一丈！红光散射，火焰激窜。但，却像冰一样安静。

　　“真……真火！”仙人眼见这一幕，情不自禁的惊呼，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到底是谁！”

　　羽桐见着火球的壮大，自己也是惊了一惊，唤火这项本能，自己一直做烤鸡烤鱼来用，从不曾了解过其真正的威力，今日情势所逼，没想到竟能让眼前这仙人都看傻眼。羽桐瞬间信心倍增，仰天大笑两声，朗声道：“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这句话出口，羽桐只觉得心中所有怨念一扫而空，说不出的舒心快活。

　　哪知，那仙人是个认死理的。既然已撕破脸皮，岂能就此将她放走？

　　仙人冷哼一声：“既如此，本仙便全力与你斗上一斗！”仙人语毕，不攻反退，伸臂一划，只见一线白光，顺着他手臂而行，在他四周，汇聚成一层厚实的结界！结界之中，又有一股力量隐隐涌动。

　　羽桐不知那结界有何奥妙，此刻，她也不需要知道这结界有何奥妙，只因此时，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论胜负如何，这一击，势在必发！

　　羽桐心无旁骛，全力击出火球，一尺之大的火红球体滚滚而去，直击向厚实的白色结界！

　　此时此刻，羽桐心中却是在做另一番计较：是该留在此处看谁胜谁负，还是该趁此机会携了止莲逃走？

　　犹豫不决之时，只见那团一尺之大的火红球体竟然势如破竹般穿过白色结界，往那仙人身上烧去！

　　“啊啊啊啊啊！”嘶声力竭的惨啸至白色结界之中发出。

　　“哈！”羽桐禁不住欢呼一声。

　　待烈火烧的差不多，羽桐展翅收回火球，吹了吹翅尖，居高临下的望着满地打滚的仙人，“恶仙，事已至此，你服不服？”

　　仙人浑身乱颤，苦不堪言，颤声道：“为何……为何你竟能使出这般纯净的真火，且又有如此充沛的灵力？”

　　羽桐不理他废话，也没有答疑解惑的想法，有时候保持神秘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羽桐正色厉声问道：“仙图何在？”

　　仙人也不敢追问，扭扭捏捏，在身上摸了半晌，也没摸出个屁来，羽桐大喝：“莫耍花样，否则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府！”

　　“不、不敢。”仙人从怀中摸出仙图，又道：“将你的血滴在图上，便可随时显示你的方位。”

　　羽桐伸爪一勾，将翅上残血抹在仙图之上，残血没入途中，凝成一个小红点，缓缓移动，最后在图上所示“东仓”两字上停下来。东仓正是羽桐此刻所处之地。羽桐收了仙图，看着昏迷在地的止莲，想了想，走过去抓住他后背，冲天而起。

　　羽桐方才一击，已是拼尽全力，但她看出那仙人虽被她震慑，其实并没有受到重创，而那仙人也不知羽桐根本没有力气再使出第二个火球，才乖乖的将仙图交予她。此时羽桐只想尽快远离是非之地，按照仙图所指的方向，奋力飞了两三个时辰，体力耗尽之时，望见前方矮山山脚下正好有一山洞，便携了止莲落于洞中。

　　山洞约有两丈来深，一丈来高，洞里有些枯叶，并没有任何生灵。方才与仙人一战，羽桐已是受伤颇重，又疾飞了两三个时辰，此刻甫一落地，便倒在墙角昏睡过去。

　　这一睡便不知睡了多久，醒来之时天已漆黑。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给洞里添了一丝光亮。止莲不知何时已醒来，此时正盘膝坐在羽桐身边，盘膝闭目。感觉到身边的动静，止莲睁眼，抿了抿唇，微微叹口气：“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羽桐睡了一觉，精神已恢复很多，听到止莲这么说，她伸出翅膀拍着止莲的手，安慰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还帮我聚灵珠，哪有不对了，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哦！还有你那个卑鄙的主人，最不对的是他，不过……嘿嘿……”羽桐将仙图在止莲面前晃了晃，“看，仙图我已经拿到了，这下回家不怕迷路了。”

　　止莲看着仙图，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血色，“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将我也带出来了？”

　　羽桐遂将事情始末将了一遍。又道：“我当然要带你走了，若是把你一个人留下，那你卑鄙无耻心狠手辣的主人将你打死了怎么办。”

　　止莲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微微摇头：“罢了，事已至此，天亮了你便回家去。”

　　闻言，羽桐惊道：“止莲，你不跟我一起走吗？你不能回去！你主人被我所伤，正找不到地方出气。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

　　止莲苦笑：“我不回去，难道跟着你？我又不能用法术，会拖累你的。再说，我主动回去主人虽然会惩罚我，但他还不至于打死我。若是跟你走了，被他找到我，说不定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况且……”

　　经他一提，羽桐突然想起了心中的疑问，打断问道：“止莲，为什么你不能用法术？为什么你可以聚成灵珠？”

　　止莲打了个哈欠，躺下身，淡淡道：“这件事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我困了，睡会儿。”

　　羽桐知他推诿，用翅膀轻推着他：“不行，你现在一定要告诉我，否则我不让你睡觉。”

　　止莲佯怒：“你好烦！”

　　羽桐认同的点头：“是啊，你不说我就一直烦你，烦到你愿意说为止。”

　　止莲无奈，只得坐起身来，缓缓道：“我的本体是莲花，已经两千八百五十四岁了。所以能聚灵也不奇怪。主人炼丹需要大量灵力，为了不让我用法术而消耗灵力，便将我法术封印了。若不是法术被封印，聚灵应该更容易。”

　　羽桐惊了：“你有两千多岁了？可为什么还是小仙童的样子？”

　　止莲道：“主人为了让我方便跟着他，便将我变成了这幅摸样。”

　　羽桐越听越好奇：“那你原本不是这个样子了？那是什么样子啊，我好想看。”

　　止莲见她等着圆溜溜的眼，摸着她的头笑了笑：“我都不记得了，刚化了人身便被主人变做小仙童摸样。”

　　羽桐目露凶光，低声咒骂：“你那主人真是太可恶了！如此，你便更不能回去了。”不待止莲反驳，羽桐又道：“止莲，不如你跟我回家吧。我家很大，我再让大哥给你辟一处仙府。那里是我的地盘，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不行。”止莲想也没想便道：“你能从主人收下逃脱，已属万幸，我不能让你再犯险。”

　　“止莲，你不用担心我。”羽桐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吧，你跟我回去，你主人就算敢来北俱芦洲，他也不敢来抓你。”

　　方才羽桐将与仙人的战斗经过讲了一遍，止莲便心生疑问，只是一直被她问这问那，没机会问他，现在羽桐提到此处，止莲趁机问道：“对了，你的真火为何那般厉害，竟能破我主人的结界？”

　　止莲夸她厉害，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法术厉害，羽桐高兴得笑弯了眼，“止莲，我已把你当成朋友了，所以我不想瞒你，金乌王羽景是我父亲，我叫羽桐。”

　　止莲“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了，原来你身上有金乌王族之血。”

　　羽桐“嘿嘿”笑了两声，推了推他胳膊，与他商量道：“怎么样？跟我回去吧，我大哥二哥对人都是极好的，你又救过我，我跟二哥说说，他一定会帮你解除封印，再将你变回原身，以后你就自由了。对了，还有我表妹红云，她比较安静，你俩应该很合得来。”

　　止莲若有所思，“原来你冒的是你表妹之名……我主人所说蟠桃会上的红云，不会是你表妹吧？”

　　羽桐脖子一扭：“耶？”想了想又笑了：“不会的，可能只是同名而已，我二哥跟红云合不来，他肯定不会带红云去蟠桃会的。”

　　两人说话间，天渐渐的亮了起来，止莲最终抵不过羽桐的热情，加上羽桐将北俱芦洲说得山好水好人也好，止莲实在也找不出不去的理由，便答应羽桐跟她去北俱芦洲。羽桐有仙图在手，这一路走来也是顺利的很，白天赶路，夜里休息，行了六七日，终于到了须弥山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