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独酌小酒

7、第七章 三日之后一

　　那主人高坐于主位之上，羽桐与小仙童各自安坐一方，垂着头听候发落。

　　静默片刻，主人将羽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指着她道：“你叫红云？”

　　羽桐与那主人行了一礼，颌首道：“正是。”

　　“胡言乱语！”主人拍案而起，砰的一声，惊得红云一个哆嗦，又搞不清楚状况了。

　　主人声色俱厉：“尔等不知死活之辈，竟敢冒充红云之名！真真活得不耐烦了！”

　　耶？小仙童愣了，羽桐更愣了，话说四海八荒生灵不计其数，名叫红云者也是数不胜数，莫非，这主人认错人了？羽桐细声道：“前辈，红云孤陋寡闻，不知前辈所指“红云”乃何方神圣？”

　　主人重重哼了一声，“你这金乌，竟也敢叫红云，实话说来，你这身红羽，如何得来？”

　　羽桐摸不准主人所想，干脆如实交代：“天生而来。”

　　“胡扯！”主人怒喝一声，一股劲力蓦地袭向羽桐，“砰！”的一声，羽桐坐下藤椅应声而碎，一个不妨，羽桐跌坐至地上，摔得屁股开花。呜呜——羽桐暗哭，自己这是说错了那一句？

　　“你若是红云，那蟠桃会上的红云又是哪个！见一个红云得了道，你们这些小仙竟也盲目跟风，简直不知所谓！”主人说着说着又欲挥掌，羽桐还跌坐在地上傻愣着，小仙童见势，一个飞身扑到主人脚边，抱住主人抬起的手臂，哀声道：“主人，这小金乌言语不慎冲撞了主人，主人切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

　　主人虽满面怒气不减，但手臂已缓缓落下，小仙童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对羽桐道：“小金乌，你到底是何身份，从实招来吧。”

　　羽桐抬头，见小仙童对他眨眼，不管如何，先顺了那主人的意，他不就是见不得人叫红云么，羽桐权衡了一番，只得说道：“小仙一心仰慕那红云的盛名，日里夜里都思慕着她高洁无尘的品性，恨不得自己就变成了她，一片痴心妄想，如今才知已我等这般修为，即使学得再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小仙以后再也不敢假借红云之名了。”羽桐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但在旁人听来，也确是凿凿之言。

　　那主人见她已然悔改，便也不再追究，再见她坐在一堆藤椅废渣之中，双眼蒙雾，遂转了话题问道：“你到此处作甚？”

　　羽桐见那主人不再追究冒充之事，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答道：“小仙在这九天之上迷了路途，到这里是来问路。但此去须弥山北俱芦洲六万八千里，路线复杂，小仙怕在途中又迷路，仙人法力高强，不知仙人可否赐小仙仙图一张？”

　　主人抚了抚胡须，思忖片刻道：“仙图自是不难，只是……”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仙图需大量灵力，绘制一张所需的精元也颇多，材料更是很难收集，况且……”

　　小仙童跟随主人时间长，自是知道自家主人所想，对着羽桐做了个口型——“灵珠”，羽桐想起在砀禹峰时，仙君曾以灵力聚成透明珠子，想必小仙童说的便是那个东西了，便道：“仙人绘成仙图，小仙愿以灵珠相赠。”

　　主人欣然笑道：“既如此，三日之后一手交珠，一手交图。”

　　原来，原来仙人也有恶俗的时候……羽桐在心中暗想。

　　好在回家有望，羽桐欢喜万分。

　　只是自从这家主人回来之后，那小仙童话便少了，羽桐去找他玩，他也不开门，只在屋里说要潜心修习，在屋里一闷就是一天。连续几日，羽桐连小仙童一面都没见着，心下也暗暗奇怪。但羽桐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出现了一件更奇怪更紧急的事情：她发现自己聚不出灵珠！聚灵之时，灵气浮现，可不管她怎么弄，这灵气就是聚不到一起，眼见几股灵气快要触碰之时，灵气之间却像是有斥力一般，互相排斥。一连尝试数次，皆是此种情况，累得她满头大汗。而时间不等人，三日之期就在眼前。羽桐又急又悔，早知道灵珠这么难聚，便不答应以灵珠交换了。

　　第三日的黎明，羽桐卧在软椅上，瞪着头顶的房梁发愣，终于在曙光照进窗棂那一瞬间，灵光乍现，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回家呢，如果那仙人真的要灵珠才给仙图的话，她可以先去找天尧的呀，再让天尧带她回家。天尧是四海八荒受众仙敬仰的神，小仙童应该知道天尧的仙府所在。对！现在就是找小仙童商量这件事。

　　羽桐来到小仙童房门前，用爪子踢了踢门，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又踢了踢，还是没反应。羽桐推门走进去，见小仙童倒在床上，奇怪的是，他那小短腿居然还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这仙童真是够用功啊，打坐都能打睡着。羽桐轻轻的走到床边，推了推他胳膊，没动静。羽桐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小仙童三日前还红扑扑的脸蛋此时一片惨白，羽桐忽的跳上床，死命的摇啊摇，“小仙童！小仙童！”还是没反应。

　　这下情况严重了，一般方法弄不醒，看来要下狠招了。

　　羽桐深深吸一口气，三爪岔开，双目圆瞪，翅膀平展，背转身对着躺在床上的小仙童，撅起屁股。咬牙长呼：“嘿矣——”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砰砰砰放完之后，羽桐捂着鼻子，低叹：“好臭啊。”

　　“嗯是啊，什么味道？”那躺在床上的小仙童果然醒了，只是眼还闭着，两道弯眉皱成一线。

　　羽桐扑到床边，摇了摇他，“小仙童，你终于醒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吓我一跳。”

　　小仙童实在受不了这股味道，捂着鼻子，“没什么，太累就睡过去了。”

　　羽桐怀疑的看着他，“真的？”

　　小仙童“嗯”了一声，又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羽桐指了指外面：“天刚亮。”

　　小仙童摇头，撑着身子坐起来，喘了一阵，才道：“我是问今天是第几天了？”

　　羽桐明白了他的意思,答道：“第三天了。”又低着头搅着翅膀说：“我聚不出灵珠。”

　　“拿去。”小仙童别开头，伸出手在羽桐面前摊开，粉嫩的手掌上躺着一颗无色的透明珠子。

　　“耶？”羽桐奇了：“这是哪来的？”

　　小仙童将灵珠塞给她，摸了摸鼻子：“早些年存的。”

　　羽桐闻言，又看了看小仙童，沉默了。存的？这个谎撒得很不高明。灵珠可以增加灵力，得了灵珠谁不是立刻就服用掉，存着灵力又不会涨，时间长了，灵力还会挥散。自己使了全力也聚不出灵珠，小仙童聚的这颗不知道耗了他多少修为。可是小仙童不愿承认是自己聚出的，既如此，她也便假装不知道吧。羽桐笑了笑：“小仙童，谢谢你。”

　　“快去换仙图吧。我再睡会儿。”小仙童说着便躺了下去，闭上眼。

　　羽桐知他现在体虚，需要休养，也没多说，拿着灵珠便去找这家主人。那主人此刻正在炼丹房。羽桐推门进去，与他行礼道：“仙人，灵珠我已经准备好了。”

　　羽桐摊开握着灵珠的爪子。仙人盘膝坐着，微微睁眼，拾起灵珠放在掌中，仔细端详了一阵，脸色却越来越沉，问：“这灵珠是你聚的？”

　　羽桐面不改色：“是。”

　　仙人五指猛的一收，灵珠被他紧紧捏在手中，“胡说！且不说你如今连人身都未修得，就算修得人身，那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聚成灵珠的！”

　　啊！为什么最近骗人老是被揭穿啊？

　　原来，原来自己聚不成灵珠是这个原因，是她修为不够啊，可那小仙童，也不过是一个童子，连腾云都不会，他又怎么能聚成这灵珠呢？难道真的是他存的？

　　羽桐心中疑问重重，那仙人又问：“这灵珠是不是止莲给你的？”

　　那日仙君从蟠桃盛会回来，曾叫过小仙童的名字，羽桐本没在意，但此时仙人这般一说，她才上了心，原来小仙童叫止莲。羽桐知道瞒不过仙人，便如实交代：“是他给我的。”

　　“孽障！”仙人大骂，蓦地起身。羽桐只觉得一阵风吹过，眼前一花，那仙人便不见了踪影。

　　仙人又生气了？可是，他这气从何而来？难道就因为这灵珠不是她聚的而是止莲聚的？看仙人那怒气冲冲的样子，这是要干什么？不好！难道他要去找止莲麻烦？那仙人的法力羽桐也见识过，止莲如今正是虚弱之际，如何受得住他的一掌！思及此，羽桐忙转身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