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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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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阑青眼见着羽桐如离弦之箭一般破空而去,直到那天边的红点消失得无影无踪,才转身往回走。刚一回头,便见山道边的树侧斜倚着一白衣男子,银发披肩,无声无息,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他。阑青大惊,脚下一软,差点从云头栽下来,稳了稳心神,跃下祥云,上前恭敬行礼,“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的在背后偷窥弟子?”
白衣仙君不答,移开视线望着红点消失的方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阑青遂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的讲述了一遍。末了还做了个总结称述:“师父,您说,怎会有这么即聒噪又无知外加贪吃的金乌呢?”
“嗯,你说得很对。”这句话就这么淡淡的从师父嘴中流出来,看似夸奖,可阑青却没有在师傅脸上找到一丝赞许的意思,阑青纳闷,却听师父又说道:“你说,为师怎会有这么即沉闷又无趣外加蠢得跟头猪似地弟子呢?”
师父太直接,阑青伤心了:“师父……师父这是在责怪弟子?”
“没。”
“师父生气了?”
“没。”
阑青“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徒儿这么做都是为了正师名,请师父体谅徒儿一片苦心。”
仙君叹了一叹,有事没事就跪,这孩子从小缺钙啊?“罢了,起来吧。”仙君挥了挥袖子,打了个哈欠,沿着山道往上走。
阑青起身,疾走两步追了上去,“师父,前几日西王母遣信鸟来,请师父务必出席今年的瑶池盛宴。”
仙君“哦”了一声,背负着双手悠然登梯,阑青望着仙君,等他回话。
“小心石子。”仙君将他拉了拉,避开石阶上的小石头,仙君叹道:“这么大了,走路也不看路。没事不要老腾云,多没意思。”
“师父!”阑青拽住仙君的袖子,“您去不去啊?”
仙君打了个哈欠:“今年瑶池宴,可有什么特别?”
阑青答:“这个……西王母没说。”
仙君又打了个哈欠:“那不去了。”
阑青劝:“师父,瑶池宴百年一次,您可是有五届没去了,众仙家都想着你呢。”
“想我?”仙君奇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想我?”
“是……是十五师弟说的。弟子……弟子也是听他说的。”阑青摸了摸头,老实交代。
仙君理了理散落在肩上的银丝,笑道:“是啊,如今像为师这般品相庄严,又颇有情趣的神尊,四海八荒里打着灯笼也难找了。怪不得他们总惦念。”
“师父!”阑青苦着脸,“师父慎言!”
“好了好了,快把你这张脸给为师转过去,为师看着心凉!”仙君心中暗叹: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懂情趣的徒弟?想不绷着脸都不行。“还有什么事?”
“没了。”
“那你先回岱舆山,为师去了瑶池宴再回去。”
“可是……弟子与那金乌还有赌约在身,这……”
咚!咚!咚!
阑青额头一连挨了三下暴栗,捂着额搓揉之时,听到师父冷笑:“你还真以为她找天尧去了?”
至此,阑青才知道,自己被那只小金乌耍了。
话说这边,羽桐告别了澜清破云而去,不识东南西北,只想着离砀禹峰越远越好。足足飞了四五个时辰,天已全黑,才精疲力尽的落下地。羽桐本就不识回家的路,再者如今又是黑漆漆一片,视野不佳,便随处找了个山洞歇息一晚。
待第二日天亮之后,才又继续飞行,又飞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前方不远有一座仙府,羽桐横翼滑翔,停在仙府门口,仙府大门紧闭,门上两个铜环,羽桐上前勾起一边的铜环敲了敲,不多时,朱红大门吱呀一开,一肥滚滚的小仙童站在门边,头上扎两个冲天辫,将羽桐打量一番,问道:“来者何人?何事?”
羽桐对那仙童行了一礼,才道:“我叫红云,于这九天之上迷了路途,特来请教。”羽桐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将“红云”这个名字在九天之上发扬光大。
“你欲去往何处?”小仙童人不大,个儿也不高,却是一副老成神色。
羽桐答:“须弥山北俱芦洲。”
小仙童想了一会,道:“须弥山据此六万八千里,你向东行两万里到昆吾山,由昆吾山再向北行一万五千里到仓背山,由仓背山转南行一万八千里可见混沌海,混沌海往西行三万里,便是须弥山地界,到了须弥山,你再寻人问吧。”
羽桐没听他说完,就已经呆了,对于一个辨不清东南西北的人来说,这真是太过残忍的一件事。
小仙童见她这副神色,问道:“你可明白?”
羽绒茫然的摇脑袋。
小仙童点了点头,“那就对了,其实我也不明白。”
羽桐奇道:“那……”
小仙童也不隐瞒,诚然道:“我是看书上这么写的。”
羽桐哀怨,眼睛里蒙了一层雾水,急得跳脚:“这可如何是好,我那得了痨病的二哥啊,红云怕是赶不及见你最后一面了,你就安心的去吧。以后每年的纸钱香油,红云断不会少你的……”羽桐满地打滚,入戏很快。
小仙童看不过去了,抚着羽桐的羽毛,忙道:“如此,我把那本书再翻出来,与你再仔细研究研究,找到近路也说不定。”
羽桐立忙收了哭声,被小仙童引进了仙府。
小仙童将羽桐带到一间藏书室,那室内四壁皆是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数不清的书籍,小仙童翻找了半日,才找到他说的那本书,至书架中抽出,抖了抖灰尘,对着封面仔细一瞧,“就是这本了。”遂在地上摊开,一鸟一人俯卧于地,仔细的研究起来。
羽桐看了半晌,虽是明白了回家的方向,但难保一旦自己出了这个门,行个几千上万里,再问她何处是东何处是西,自己保准是一脑子浆糊。
小仙童看她一脸惆怅,想了想,又道:“不然,你等我家主人回来,他若帮你绘一张仙图,那就容易多了。”
仙图?羽桐自是听说过的。所谓仙图,自然与一般地图不同。仙图中除了标示出各大川名山地形,连持图者目前所处的方位也会在地图中显现出来。若是有了仙图,自己便不怕会迷失了方向。如此,当然最好不过了。“那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仙童收拾起书册,放入书架中,“我家主人去赴那蟠桃盛宴,少则三五日,多则六七日。主人留我在此看门,正好闲得慌,不如你留下与我做个伴?”
羽桐想着自己瞎找不如在此等这家主人,便欣然应允。
至此以后,羽桐便与那小仙童混在一处,那小仙童初见之时言语神色之间透着老练,但始终是个两百来岁的小仙,再加之羽桐之前跟着羽泽,于三界厮混,懂得的玩耍花样甚多。没两日时间,那小仙童便褪去了沉闷之色,与羽桐嬉戏玩耍在一处,恨不得夜里也不分开。
如此又过了好几日,于第六日里,这家主人终是回来了,一进门便见一地狼藉,那院中的花草乱七八糟,全然不符自己走时那般罗列有序,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说不出但又觉得无比熟悉的味道,勾得他口腔之中竟生出津液,胃肠之中似有一只小爪子在撩拨。
“嗷……嗷……”那半空之中隐约传来一阵阵长啸。
这家主人举目朝空中望去,只见一只火红金乌,正提着为自己看门的小仙童在半空翱翔……
“止莲!你给我下来!”主人怒了,朝着半空中的小仙童暴喝。
半空中的小人儿与小鸟儿闻言,俱是一惊,羽桐连忙收了翅膀,滑翔而下,离地不远才松爪放了小仙童,与他一起停在主人面前。
那主人气得满面通红,哆嗦的手指指着一地狼藉,颤声道:“你!让你看院,你倒看的好!”
小仙童见主人发怒,扑通跪倒在地,也不敢辩解,匐在地上嗡声道:“主人恕罪,但求主人责罚。”
这是演的哪一出?主人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小仙童,至启事者于不顾,而那启事者不言不语站在一边,岂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错了,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凡间所谓的市井江湖之中,但绝不可能发生于她羽桐身上,羽桐大喝一声,跳到小仙童面前,朗声道:“前辈!一人做事一人当,此处都是红云一鸟所为,前辈切莫错怪小仙童!”
小仙童没想到这只小金乌如此仗义,感动得热泪盈眶,遂也朗声道:“主人!千错万错都是止莲一人的错,与红云无关!止莲但凭主人发落!”
主人懵了,这小仙童平日里冷言寡语,何时变得如此仗义,一人一鸟争着认错领罚,倒将他置于不义之地。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红云?红云!那不是……
主人正色,与他二人道:“你二人先莫忙认错,进屋我有话问。”
两人互视一眼,小仙童摇头,羽桐也摇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摸样,一人一鸟昂首挺胸跟着主人进了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