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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阳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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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竹林,斑驳地撒在窗前。羽桐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躺在椅上,身下铺了软垫。有一个人正盘膝坐在身前软榻上,雪白锦袍透着七色光晕,袖子一直拖在地上。看样子他是在入定。
羽桐发现自己虽过了劫,但却仍未修的人身,依然是光秃秃的翅膀尖尖的爪子,身上一根毛都不剩,很显然是历劫失败了。下一次天劫不知道要等多久,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羽桐宁愿不化人身,有吃有喝,人身与鸟身有何分别。如今变成一只秃鸟,当金乌当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没脸回去。还是在此处先养好伤再回去,至于献灵之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羽桐正寻思着如何周旋,却见仙君不知何时已换了个姿势,目前正以手支下颚,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羽桐不知所以,正欲开口询问,突觉胃里一阵翻搅,方才想起自己昏睡不知几时,此间粒米未沾,饿啊……
而此时,仙君望着她的目光蓦地荡起一阵波澜,骇得羽桐一抖,心如鼓擂。这,这,这,这样的目光,他不会一刻都等不得现下就要抓她去炖汤吧?
羽桐大骇,浑身哆嗦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仙君将羽桐从头到爪打量了一番,半晌,恍然大悟“啊”了一声,“我竟忘了你还未修的仙体,无法吸取天地灵气为己用,你这副摸样,该是饿了吧?”
羽桐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企图激起他的怜悯之心,饿死了灵力溃散就没汤喝了哦。
仙君坐着不动,悠然端起案边的茶盅浅酌一口,氤氲茶气蒸腾而上,绝美的侧脸在烟雾中如梦似幻,眉目悠远,若有所思,不知望向何处。室内静默,茶香缭绕。
这是一幅画。
羽桐暗暗想着。可画中人却是一个要吸她灵力的恶魔。羽桐顶着两眼昏花悬着一颗哆嗦的心等了他好一阵,不见他续话,更不知他是何意图,忍不住出口提醒他,“英雄,给不给吃,你总得说一句话啊。”
仙君回神,转而望着羽桐,目中有那么一丝同情并一丝怜悯,温言道:“这处仙居没有吃食,怕是你还要饿上一段时间。”
闻言,羽桐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就此晕厥过去,却在闭眼前又听得仙君慢悠悠开口:“无妨,饿着饿着,也就习惯了。”
羽桐气结,这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这事儿搞不好会死人的啊。好吧,虽然对他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颇为不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羽桐顺了口气,好生与他说道:“英雄,若我不进食,肉身无以为续,日渐干瘪,灵力溃散,到时候炖出来的汤可就不那么鲜美了。要炖,也得养肥了再炖啊。”
仙君眼角狠狠抽了两下,打算不与一只秃鸟计较。摊开手心,润白如玉的手心间隐有灵气汇聚,片刻,灵气聚成一颗淡紫色的透明珠子。仙君手掌摊在羽桐面前,“此珠以灵力而聚成,吃一颗五日内无须进食,一开始会有饥饿感,但时间长了,饥饿感会逐渐减轻。”
“多谢英雄,但我爪子断了,还得麻烦你……喂我……”
好吧,羽桐不得不承认,那颗以仙君灵力而聚的珠子确实扎实,一颗下肚,不仅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爪子都倍有劲儿。只是腹中还是觉得饥饿难耐,这是服下珠子的第二日,饥饿感比昨日稍减,看来仙君没骗她。那仙君至从昨日给了他珠子,人便不知跑哪去了,如此最好,免得她还得在他面前装病。
趁此机会羽桐迈出房门,只见浩浩然一片竹林,身后一间竹屋,所处之地平整之极,往前行去,除了密密麻麻的翠竹竟未见得任何生灵,泥土地上连杂草都没有一根。爪子踩在枯落的竹叶上嘎嗞作响,羽桐漫步于竹林之间,不知行了几多时候,四周翠竹隐隐被淡淡金光笼罩,羽桐好奇,伸出翅膀触碰。
“呲——”
翅尖一阵灼热剧痛,低头一看,翅上嫩肉竟被烧胡了!
可恶!那仙君竟将结界附于竹上!想是猜到她会找机会逃跑,又算到她会去摸竹子,故意捉弄于她。真真是个恶仙!
而此时竹林的另一端,仙气缭绕中,碧水仙池清澈见底,一柄铁剑直插于池中,只露出半个剑身,铁剑不远处,一白衣男子盘膝坐于碧波之上,锦袍干爽,滴水未沾,阳光下七色光华更盛。感觉到结界的震动,男子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唇角隐约荡起浅浅笑纹。
晚间,九天之上群星璀璨,仿似伸手便可摘星。浅淡月华之下,竹林之中传来咿咿呀呀的哼唱声,那是并不知名的曲调。一只秃毛金乌两步一跳,朝竹屋蹦去,看上去心情颇好。竹屋将近,那跳动的小小身躯蓦地一僵,竹屋四壁缝隙中竟透出昏黄的烛光,定是那消失了一天的仙君回来了。
雀跃的身躯顿时萎靡下来,一步一颠颇为艰难的朝竹屋走去,唉声叹气仿似自言自语:“本是想出去锻炼锻炼,尽快养肥自己以报恩公救命之恩,没想到这一去竟背时的遇到山火,又烧伤了翅膀。命运多艰啊,红云这番坦诚的报恩之心,上天你可明白?”
“呀!英雄,晚上好!”
斜倚软榻的仙君缓缓睁眼,突然唇角一扬,慢悠悠道:“下午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香味。”
这话一出,羽桐顿觉一阵凉气窜上背脊,干笑两声:“英雄鼻子真灵。”仙君的真身莫不是一只狗?
“嗯——”仙君拉长了语调,双目上挑,笑得诡异:“是烤翅膀的味道,好多年没闻到过了。”
羽桐噎在原地,小心翼翼护住自己受伤的翅膀,心中充满委屈不忿,恃强凌弱的恶仙!羽桐在心里暗骂一句。
仙君瞧着她的脸上哀怨委屈愤恨不甘变化万千,笑得没心没肺。羽桐看在眼里,心中直叹:可惜了那副好皮相,可惜,可惜了。
“来,我看看伤得重不重?”仙君大手一捞,抱起她放在膝上。
咦?仙君怎么好像是在关心她?靠的近了能闻到仙君身上淡淡的檀香气。羽桐搞不懂状况了,愣了,僵了,不知所措了。挺尸般任他摆弄。
仙君拉过羽桐受伤的那只翅膀,光秃秃的没有羽毛覆盖,粉嫩的肉色,肉嘟嘟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又肥又嫩,真的烤了大概会很好吃吧。
翅尖上有一团淡黄,仙君捏了捏,又揉了揉,跟着搓了搓,隐隐痛楚中羽桐回神了,不敢动,斜睨了眼瞅他。仙君的脸靠得好近,蝶翼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略薄的唇轻轻抿着。
“嗯……又脆又嫩……”
羽桐完全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仙君口中的暖气轻轻喷在她的身上,又暖又痒,搔痒沿着翅尖直传入心里,道行浅薄的羽桐立刻醉了,羞愧的低下头,鬼使神差的将头在他身上蹭了蹭。
如果仙君不会拿她炖汤,那该有多好啊。仙君的怀里当真与二哥一般的温暖呢。羽桐在心里想着。
山中无日月。
羽桐躺在竹林下晒太阳。脑子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
有五天没见仙君了,那晚仙君用灵气给她疗了伤,自己竟睡了过去,第二天才发现翅膀一点不痛了,翅尖的颜色也与身体其他地方的一样,粉嫩粉嫩的。醒来之后再没见到仙君。虽然心里有些怕他,但这么大片竹林,除了竹子还是竹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闷呐。
羽桐抬起翅膀在头上摩挲,浅浅薄薄的一层火红羽毛已覆盖了粉嫩的肌肤,再过几天,就能长得和以前一样了吧。到时候就能回去了,只是仙君在这里设了结界,她又该怎么出去呢?排除仙力差距不说,她连修补结界都不会,破界便更不可能了。大哥二哥一定担心死了。夫君母君常年云游,也许还不知道她历劫的事吧,不知道也好,不知道就不会担心了。
可这件事又能瞒多久呢,他们总有一天会发现她不见了,甚至那时候她已经被炖成了汤,下了仙君的肚……好纠结啊。
羽桐站起来,开始用爪子刨地上的泥。虽然吃了仙君给的灵珠便不用再进食,现在也完全没有饿的感觉,但嘴里始终淡淡的,想吃东西。羽桐从疏松的泥里捡起一颗仙笋,扒了裹在外面的笋衣,沾泥的爪子抱着仙笋,羽桐滋滋有味的啃着。
“好脏……”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羽桐以为是风吹竹叶,并未在意。低着头尽情享受仙笋的鲜美。
“全是泥啊,你怎么能吃得下去。”这声音细细软软,分不出是男是女。
咦?
这次羽桐不能再忽视了。“是谁?”
“我在你后面。”
羽桐回身,除了竹子什么都没有。“你在哪里?”
“笨鸟!我在你面前啊,这么大跟竹子你看不到吗。”竹子晃了晃身躯,竹叶簌簌。
羽桐“呀”了一声,满脸惊奇,“原来是竹仙。”顿了顿,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略带歉意道:“竹仙,我不知你已修得神识,才会挖了你这边的仙笋,对不住。”
竹子嗤笑,道:“这笋你爱吃多少吃多少,与我何干。”哼了一声,“只是你别把那脏兮兮的爪子在我面前晃,看着恶心。”
羽桐低头,缩了缩爪子,叹息:“我也不想啊,可是这里没有水。”
“笨!”竹子语带嘲讽:“使个净水咒都不会。”
以前羽桐一直觉得不会法术也没什么,只要二哥会就好了。可至从离开二哥这几天,才发现,没有了二哥自己什么都做不成,除了会丢脸什么都不会。羽桐悻悻地坐下,用翅膀将头盖起来,眼泪在眼眶打转。
“喂,不会这么小气吧。”竹子抖了抖,几片嫩叶落在羽桐背上。“好了好了,不会净水咒也没什么,我知道哪里有水,你自去洗洗干净。”
“你知道?”羽桐不太相信,疑惑的看着竹子。
细软的声音透着淡淡笑意:“当然,我对这里……很熟悉。不过……”竹子顿了顿,才道:“你不能在那人面前说你见过我。否则,后果自负。”
羽桐:“你是指那个仙君?”
竹子:“嗯。”
羽桐:“为什么?你怕他?”
竹子暗笑:“嗯,我怕他将我也炖汤喝。”
羽桐一抖,伸出翅膀轻拍竹干:“我也怕他,不过你比我更惨,我还能试着逃跑,你却连动都不能动。”
“逃跑?”竹子笑出声,“你以为你跑得了?就你这点灵力,他一个手指都能按死你。”
羽桐不以为然:“我不想跟他硬拼,就算我很厉害,我也不想。他救过我。我只想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呀,我好感动。”竹子嗤笑:“那你等着炖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