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独酌小酒

13、第十三章 下月初五众

　　这天，羽桐清早起来推开隔窗，窗外便飞进一只小巧的翠鸟，嫩黄的爪子鲜红的喙，披一身翠绿的鲜亮毛色。

　　羽桐正拿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看见这鸟儿，便向它招手：“小鸟儿，想吃吗？过来。”

　　翠鸟乌黑的眼瞳满是不屑，仰着脖子，声音倒是细细软软：“本使奉玉帝之命特来传话。”

　　“哦。”既如此，跟她也没关系了，羽桐自顾自的吃起桂花糕。唔……这可是止莲刚遣人送来的，还热着，又松又软，再不吃就冷了。

　　翠鸟等了一会，见羽桐自顾自吃得欢，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心中不忿了：“喂！小丫头，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羽桐塞满一嘴桂花糕，就着一口茶咽下去，呼出两口气：“听到了啊，你想说什么？”

　　翠鸟一噎，好在自持天家风范，懒得与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顺了口气道：“羽墨少君可在？”

　　羽桐道：“前日里东洲恶妖作乱，我大哥前去平乱了。”

　　翠鸟怔了一下：“你大哥？你……你叫羽桐？”

　　“是啊。”羽桐笑眯眯望着它，嘴角还沾了一粒淡黄残渣。

　　翠鸟脚下一滑，差点从窗棂栽下来，扑腾一阵才站稳，看得羽桐哈哈大笑，那摇摇欲坠的残渣终于被震落了，羽桐道：“我大哥不在，洲内之事由二哥暂管，我带你去见他吧。”

　　说着两人便来到正厅，见羽泽正坐在一张红木大案后，案上堆了大叠书卷，羽泽却支着头，望着房梁，不知在想什么。羽桐却知道，二哥羽泽人坐在这里，心都不知飞到几万里以外了。

　　翠鸟在羽泽面前倒是恭敬，声音甜甜糯糯的，仿如人间五六岁的稚□□娃：“殿下，下月初五众仙将在瑶池摆宴庆贺玉帝生辰，望殿下届时莅临。”

　　羽泽正愁困身于此，又出去不得，正好玉帝寿辰，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以维持两族友好往来为由，去那九天之上解解闷，这翠鸟来得正是时候，正合他意，羽泽轻吐一口气，和颜悦色道：“知道了，我会去赴宴。”

　　翠鸟很有职业道德，话已带到，又得了回复，便拍翅飞走，转眼就消失在一望无垠的碧空。

　　羽泽望着翠鸟飞走，笑得舒畅：“小三，无聊吗？二哥带你去九天玩。”

　　羽桐想了想，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旧地重游一番，况那瑶池，她从未去过，听说那里风光迤逦美不胜收，不知又是怎么个美不胜收法。况此次玉帝寿宴，众仙来贺，说不定还能见到当初救过她的那位仙君，正好报恩。

　　“还有。”羽泽说着开始翻案上的书卷，一连翻出数册，递给羽桐，才道：“看看，这些都是听说你化了身，前来求亲的，我挑拣了一番，西海龙王二太子、东海龙王亲侄子，刚呈了父位的妖王，还有凤族老君上的三公子，这些看着都还不错，我正愁着哪天安排你们见个面，可这东一个西一个的，跑来跑去实在累人，碰巧这次玉帝寿宴，想来他们都是要去的，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羽泽一边说还一边观察着羽桐的表情，让他倍感失望的是，羽桐完全没表情，出奇的平静，册子在她手上一过，就放在一边小案上。“二哥，我对他们没感觉。”

　　“没感觉可以培养的嘛。”羽泽摸了摸下巴，拿起一副画卷在羽桐面前展开，“你看，这新任妖王我看着就不错，眉目如画，虽是比二哥差一点，可也算得上是个美男。”

　　羽桐瞥了一眼，瘪瘪嘴，“我瞧着，却比止莲差多了。”

　　羽泽心口一窒，暗想：这可不妙，羽桐平时跟止莲太近，那止莲又确实长得人模人样，看多了，眼界也就高了，可这四海八荒要找个比止莲还好看的并且还是单身的仙人，那要比大海捞针还难啊。话说要找，其实也不是没有，天尧样貌也不赖，只是他十二万岁的高龄，羽泽实在无法想象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情景。而那神尊羲洛目前虽还是单身，但他不光比天尧大了一千多岁，当初还看上了红云，想来也是个没眼水的家伙，妹妹跟着他，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行，这是条死路，要扭转她的想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羽泽组织了下语言，正色道：“小三啊，其实在爱情面前，长相算什么呢，如果上天注定了你和那个人的缘分，就算他是头……”猪，这个字还是被羽泽压下了，这个比喻夸张了点，可是一时又想不出该说是头什么，于是改口道：“就算他长得不那么好看，你还是会喜欢他，喜欢，喜欢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羽桐想了想，认真道：“明白。”

　　羽泽本准备继续为她普及爱的常识，闻言，羽泽奇了：“明白？那我问你，什么是喜欢？”

　　羽桐又想了想，然后用极快的语速道：“喜欢就是看到他的时候心会跳得很厉害，会脸红，会结巴，想要亲近他，不见他的时候就会想念他，不喜欢看到他跟除自己外的任何异性相处，会妒忌，会难过……嗯！暂时就这么多。”

　　羽泽呆了，他的好妹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这么多年来，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是了若指掌啊，是谁？那个人是谁呢？难道是……止莲！可是也不对啊，以他这么多年的情场经验来看，羽桐对止莲虽然亲近，可她对止莲也不像那么回事啊。

　　“二哥，你流汗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羽桐牵起衣袖为他拭汗。羽泽稳了稳神，开口道：“小三，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羽桐想也没想：“看书啊。”

　　“书？”羽泽微微松了口气，可仔细一想又不对了，“哪来的书？”

　　羽桐道：“哦，你经常压在枕头下的书。”

　　羽泽倒抽一口冷气，“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什么……就是那种字很少，基本上都是图的书？”羽泽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么一个既靠边又隐晦的说法。

　　羽桐埋头想了一会，突然又“哦”了一声：“二哥，你说的是春宫图啊！”

　　羽泽全身都僵了，额上冷汗涔涔，他感觉自己心虚得像是被逮了个现行的贼，可明明是她偷自己的书看啊，羽泽拭了拭冷汗：“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封面上有字啊，不过我看完了都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羽桐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好奇，“二哥，这书讲的什么啊？为什么我去十次有八次都发现是这种书？”

　　原来她还是什么都不懂，太好了，可是羽泽很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不说的话，她会去问羽墨，羽墨不说，她会去问止莲，直到知道答案为止，那还不如他直接告诉她好，羽泽沉吟片刻，道：“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不待她继续追问，他立刻转移话题：“言归正传，明天就启程去九天之上，见面的事我会安排，安排好了告诉你。现在，去收拾收拾。”

　　唔，其实看似温柔的二哥也有专制蛮横的一面。不过羽桐倒也没赖着不走，因为她确实需要“收拾收拾”，并不是收拾衣物，而是去宝库中挑拣一件宝贝，如果在玉帝寿宴上，有幸见到仙君，一定要向他好好道谢。

　　第二日天一亮，羽泽两兄妹便启程了，路过百宝会的时候，见馆门紧闭，想是止莲还在睡觉，便未去打扰。总归止莲若是找不着她，便会去平丘谷，小鱼儿自会告诉止莲她去了九天之上。

　　两人腾了云，羽泽又使了缩地之法，短短两日，二人便到了九天之上的玉宸宫。玉宸宫乃此次寿宴专为外来仙者安排的住所，其间又有若干小院，而羽泽羽桐两兄妹，便被仙侍引进了玉菀院暂住。

　　羽泽在房里收拾一番，换了套衣裳，便与羽桐叮嘱道：“你且在此处莫要乱跑，有什么需要的找仙侍，二哥出去一趟，最多两日便回。”

　　羽桐乖顺的点头，却拉住羽泽道：“二哥，你把腾云诀口诀告诉我，玉宸宫如此大，我现在又不能飞，趁这两日有空，我正好可以练习一番。”

　　羽泽虽然颇惊异于羽桐主动求学，但同时也很是欣慰，这丫头，总算没赖着他，也想自己找些事做了。遂将口诀与她细细念了两遍，直到她复述得一字不差的时候，才安心离去。

　　而羽泽不知道的是，羽桐学了这腾云术，却不是为了逛玉宸宫。这次出门，羽桐留了个心眼，将二十多年未曾用过的仙图也一并带上，以仙图所示，玉宸宫距离砀禹峰足足三万两千里，就算是她变回金乌之身，靠着翅膀不吃不喝飞去，一来一回也要四五天。而腾云术，却是比飞起来快多了。她想亲自去看看，说不定真的能见到仙君。

　　羽桐试着念诀在院中飞了几次，前两次不到十丈便跌了，好在她试验之前有先见之明，事先变回了金乌之身，即使从云头跌下，也不会受那皮肉之苦。如此又演练了数回，直到将腾云术运用自如，才招了片灰白的小云，出发往那砀禹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