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独酌小酒

12、第十二章 止莲一惊，

　　岛上的生活虽平静，但却不是九天之上的空洞寂寥，这里的人大多热情，淳朴善良。最大的事情大约就是些无籍小妖来作祟，要么就是今年收成不如往年。而不是能聚成什么色的灵珠，修为到了第几重。

　　午后止莲在屋中小睡一觉，醒来后已近黄昏，这些年来百宝会的名声越来越大，连九天之上也有仙人慕名而来求器。止莲早些年将在前主人那里看过的炼器书籍，凭着记忆又整理了一番，重新编成一部器典，收了两个学徒，平日里遇到一些品质一般的法器，便交由学徒去炼，只有遇到仙品以上的，止莲才亲自炼制。

　　止莲独自在院中用过晚膳，天已黑了下来。这些年住在岛上，早已习惯了此处的生活，一日三餐，一顿都不曾少。收拾了碗筷，算算日子，羽桐已有两日没过来了，不知这几天她又得了什么新花样，她总是喜欢收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说是要给他惊喜，却不知道，只要她能来，他便很高兴了。

　　两个学徒来向他告了辞，各自回家，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止莲在院中坐了会儿，才转身进了里屋，向往日一样，他走到矮柜边，打开红木雕花镂空柜门，取出一盏油灯，灯芯上忽闪着淡黄的火苗，止莲小心的将灯放在桌上，又在门前设了禁制，这才坐回桌前，凝视着灯心火苗，嘴中开始念咒，双手间结出印伽，屋中陡然铺开一团刺眼的白光，白光缓缓导成一银带子，一圈一圈将油灯围绕起来，而那火苗却不似先前忽闪，反而平稳的很，直到带子将油灯灯壁全部裹住，火苗也不见有一丁点跳动。

　　止莲凝视火苗，眸色越来越暗，双眉收拢，半晌才撤了法，缓缓合上眼。喃喃道：“你只是被人捉了去，却不至于魂飞魄散。可为何这么多年来连你的一魂也追不到？”

　　寻思之间，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止莲将油灯放回矮柜中，唇边蕴出一丝淡淡笑意，站起来，朝前堂走去。

　　大门一开，止莲却怔了怔，微施一礼，垂眸问道：“姑娘有何事？”

　　女子身着红衣，恭敬还礼：“我于这北俱芦洲迷了路途，特来请教。”

　　啊……又是个迷路的，很久以前，曾有一只金乌，也是这样敲开了府门，对他说：“我叫红云，于这九天之上迷了路途，特来请教。”止莲抬起头，正眼望向来人，借着银白月华，他看清她的脸。没有任何修饰，闻不到一丝脂粉的香气，但那灵秀的五官却比任何装饰来得自然，她的眼睛是他喜欢的形状，又大又圆，黑白分明。一个女子，拥有了这样一双眼睛便已足够，可是在她脸上，却还不够，远远不够，她的眉，她的鼻，她丰润的唇，微尖的下巴，任何一个部位，都如此完美精致。

　　红衣女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阻拦了他打量的视线，咯咯一笑，眼便弯成月牙，只听女子说道：“听说你炼器很是厉害，我现在肚子饿了，有没有让人不饿肚子的法宝？”

　　止莲心绪混乱，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出来，低咳两声，道：“姑娘肚子饿了，当去聚仙居才是。”

　　红衣女子“哈哈”笑出声，突然伸出手向上指了指，“你看，今晚月亮好大，我们去聚仙居，你请客！”

　　止莲猛的抬头，恰好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惊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怔愣之时，红衣女子已扑进他怀中，还像化身之前那样，一点也不顾忌。

　　“止莲！你竟这么久才认出我！”红衣女子左右摇晃着头，在他怀中乱蹭一番。

　　他微微笑着，轻拍着她的背，眼神温暖爱怜，犹如一泓春水，过一会，柔声道：“是啊，羽桐，我差点认不出你了。”说罢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扶住她的肩，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道：“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羽桐轻轻推开他，往后跳了一步，提着裙摆转了两圈，笑道：“你看我的样子像受了伤么？呵呵，多亏前日里你给我的金刚罩！”说着又拉住他的袖子，“止莲，我饿了……”

　　止莲牵起她的手，很柔软，这是第一次牵她的手，但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一路上羽桐很是兴奋，大概刚化了人身，走路还是一蹦一跳，嘴上也不停，讲述着她历劫的每一个细节，止莲含笑静静听着，偶尔夸赞两句。

　　此时天刚黑不久，集市上也热闹非凡，路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有说有笑的一男一女，有不少人自是认得止莲的，便在一边悄悄议论，奈何止莲耳尖，这一言一语字字不差的落入他耳中。

　　“快看快看，那是莲老板勒！他身边那个穿红衣服的是谁？”

　　“可恶，她怎么可以和莲老板那么亲密！莲老板是大家的！”

　　“是啊是啊，虽然她长得不错，可是也不能独占啊！”

　　“哼！说不定她就是用那张脸迷惑住莲老板的。”

　　“胡说！莲老板岂是贪图美貌之人，放眼洲内，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没有，怎么没见莲老板和别个有瓜葛。”

　　“你懂什么！莲老板再好，他也是个男人，哪个男人不喜欢美貌女子，我劝你早点放弃算了，莲老板不会看你一眼的。”

　　“呵，你还是多操操自己的心吧，是谁在百宝会开业那天连用了二十颗醒神石？莲老板倒是看了你很久，不过没看上！”

　　“你！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这个话题从莲公子身边的女子开始，说到莲公子，再到莲公子到底爱不爱美人，最后有理也说不清，干脆打一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本就热闹的集市瞬间就沸腾了，羽桐刚才一直唾沫飞溅的描述着她跌宕起伏的历劫经历，没听到一众人等的议论，而此刻，如此大的动静，她要是还没注意，那就是被天雷给劈傻了。

　　“哇，打架了打架了！走走走，去看看！”羽桐晃着止莲的手，一个劲把他往人群里拽。

　　羽桐什么都不知道，可止莲却把刚才的议论听个一清二楚，怎么可能让她去，止莲忙拽住她，笑道：“等你看了，聚仙居也歇业了，你不想吃东西了？”

　　羽桐纠结了，前段时间至从羽墨告诉她天劫将近，她为了保持灵力的纯净，便开始辟谷，弄得她只要一想到那些菜式的名字，都能留一滩口水，好不容易历完劫，立刻来找止莲解馋。可又遇到这么精彩的群体斗殴现场版，还是女子组，叫她如何取舍？羽桐越想越混乱，越想越不知该选哪边，只想大吼一声排解心中烦乱，没想这一吼就吼出了真心话。

　　“你们什么事啊！明天再打行不行！干什么好事都堆到今天！”

　　止莲本来信心十足的以为羽桐会选择去聚仙居，却没想到羽桐会吼出这么一句，更没想到她的这一句犹如破天之雷，此时看热闹的人也不看热闹了，打架打得正欢的也不打架了，众人的目光皆指向羽桐。同情、叹息、愤怒，甚至幸灾乐祸，羽桐原本挺得笔直的脖子瞬间就缩了回去，像朵开焉了的小花。

　　羽桐被盯得打了个冷颤，摆了摆手：“我……我不是来捣乱的，你们继续，当我没说。”说完第一个反应便是闪人，振翅欲飞，突然发现自己现在是人身了，没有翅膀怎么飞啊！对了，腾云术，腾云术！可是……可视腾云术她没学啊！

　　“罪魁祸首是她！打她！”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呜……不要打脸！”羽桐捂着脸叫出一句，腰间突然被勒紧，身体一轻，耳边风声呼啸，睁眼一看自己已在云端疾驰。

　　而与自己一同站在云端的人，正是止莲，疾风吹得他的衣袂上下翻滚，冰凉光滑的发丝时不时拂过她鼻尖，上面是他那种熟悉地气味，这种气味让她安心，她伸手抓起一缕发在指尖轻揉，忍不住赞叹：“哇，原来用手摸起来感觉这么好。”

　　止莲轻搂着她的腰，不敢放手，怕她突然又兴奋起来跌下云头，鼻尖嗅到她幽幽发香，她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抖，肤色白得犹如透明一般，眉眼却是漆黑的，唇边挂着一抹笑容，止莲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体内涌动，心变得越来越软，轻轻一触，就能滴出水来。

　　“止莲……”羽桐轻轻呼了一声。

　　止莲一惊，脚下祥云大震，好不容易才稳住。这一番波动之后，止莲心中已清明许多，伸指在羽桐额前一弹，笑道：“被你这番耽搁，聚仙居是去不成了，天色不早，先送你回去，聚仙居明日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