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年后》独酌小酒

11、第十一章 你布置这么

　　羽桐想起了半年前的红云。她爹娘给她定了亲，男子家是隔壁岛上开赌坊的。男子是一条三百来岁快化人身的白蛇，两家长辈约好只等他俩过了劫，便把婚事办了。这件事之前，红云一直不知情，直到婚事定了，才知道。她找爹娘闹，他爹将她打了一顿关了两天。红云外表柔弱，但对认定的事，却又执着的很，她不愿与那白蛇成亲，连夜逃了出来。红云平日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关系算得上好的，只有住在北俱芦洲的表姐羽桐，且羽桐性情爽直，乐于助人，红云便一路投奔羽桐而来。

　　红云将事情原委一一向羽桐道来，果然如她所料，羽桐蹲在桃林中一块秃石上，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仗义地伸出翅膀揽了她的肩，“从今以后，你跟着我，谁要想欺负你，先得问过我。”

　　后来，红云便在平丘谷住了下来。她虽比羽桐小一个月，可羽桐却觉得红云才像个姐姐。红云总是喜欢在她上树掏蜂窝的时候说：“你整天窜上窜下，一刻闲不得。将来哪个敢要你？”或者说：“好端端的羽毛，弄得一团糟，也不怕人笑话。”

　　红云与羽桐简直是截然相反两种性格，红云喜欢静，喜欢坐在树下看书，喜欢钻研法术，说话总是轻轻柔柔，走路总是迈着小步，羽桐觉得红云是她见过最优雅的金乌，便也学她看书，跟着她钻研法术，捏着嗓子说话，走路的时候夹紧翅膀。可是没过几天，羽桐便觉得太累了，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习性，只是心中还是羡慕着红云的仪态。

　　红云说：“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住在这里也不错。”

　　那时羽桐只听到她说的后半句，却没有认真的去想，红云这句话的前半句——“如果可以的话”是什么意思。

　　怎样才算可以，怎样又算不可以呢？羽桐趴在草丛中，想得脑中闷痛。红云是找到能托付的人，才走的吧。是不是找不到那个人，她就可以，找到了，就不可以了？原来这么久以来的真心相待，也抵不过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尊羲洛。难道在她心中，这里真的只是她的一个跳板，她要从这里，才能跳到那九天之上，寻找自己的天空。她如同当时离家那般决绝，未留下只言片语，跟着羲洛走了，她会不会想起她呢？不会吧，不会的，就像她从不在羽桐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一般。她太了解红云了，既然决定离开，就不会眷念，她的眼只会看着前方，从不回顾。

　　“算了”羽桐支起头来晃了晃，喃喃自语：“红云总归是找到个好去处，但愿她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羽桐对着天空大吼了几声，只觉得胸中闷气都吐得干干净净。耶？天空中站着一个人，正笑吟吟看着她。

　　“哈！止莲！”

　　腾云站在空中之人，正是止莲。他今日穿着淡蓝色宽袍，丝带在腰间松松一系，勾出硕长的身材，尖尖的下巴，嘴角蕴一丝淡淡浅笑。

　　“止莲，你的法术都恢复了么？”说话间羽桐已飞起数丈，站上了止莲的祥云。

　　“嗯。”止莲伸手揉揉她的头，“都恢复了。”

　　“太好了，那你以后有时间陪我玩了。”羽桐兴奋的从他怀中挣脱，拉着他往前飞：“走，我们去看看今日有什么收获，我今天在山里布了二十多个捕兽夹！”

　　止莲被她拉着，腾云跟在她身后，笑如春风：“真是想念你烤的鱼了。”

　　说着说着，两人便来到了山中，找了处空地落下。山中林木茂密，雾霭沉沉，止莲迈步走在前面，却被羽桐一把拉住，颇严肃的指了指身后，“小心陷阱，跟我后面。”

　　一鸟一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梭。

　　每走几步，羽桐便对止莲提醒道：“前方一丈处，有陷阱，小心了。”

　　“左手边五步，有两个。”

　　“那边那颗槐树上，有网子。”

　　止莲一路听她提醒，皱眉道：“你布置这么多陷阱，就不怕记错？”

　　“嗯！这里起码有一百多个陷阱，虽然都是我亲手布置的，但时间长了就记不住了，所以你要紧紧跟着我，不然被夹了……啊啊啊啊！”

　　止莲低头一看，羽桐的爪子上多了一只巨大的捕兽夹！

　　晚间开饭，羽桐爪子骨折，虽止莲及时的为她正了骨，但还是痛得不能下床。止莲送饭过来，看着她裹了厚厚绷带的爪子，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劝她以后不去山里是不可能，下午回来后止莲便做了个简易的小拐杖，递给她，“以后上山带上这个，迈步之前用它先探一探。”

　　羽桐捏着合手的小拐杖，红了红眼眶，“止莲，谢谢你哦。”

　　止莲笑了笑，黑玉一般的眼眸晶莹璀璨，他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以后，自己多加小心。”

　　羽桐突然抬头定定的看着他，低声问道：“止莲，你真的不想住在谷里吗？”

　　他抬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心的避开伤处，轻轻道：“我想开一家炼器馆，地点已经选好了，你空了可以来看我，我不忙的时候，就来陪你玩。”

　　羽桐心中有小小的失落，红云走了，止莲要开炼器馆，大哥整日处理政务，二哥时常不见踪影，即使有时跟他一起出去，也有随时被丢下的危险。小鱼儿喜欢种花种草，每个人好像都很忙，只有她，无所事事。

　　正在迷茫之中，听得止莲道：“你也别闲着，下一次天劫快则十年，慢则五十年。难道你想做一辈子鸟？”

　　“唔……做鸟也没什么不好啊。”羽桐将头缩在翅膀里，喃喃道。

　　听止莲发出轻轻笑声，“做鸟是没什么不好，可是没人会愿意娶一只鸟吧？”

　　“嘿嘿！”羽桐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没有一丝杂质，“没人娶也没关系，羽桐只要有大哥二哥小鱼儿就够了，还有你，止莲。”

　　“傻瓜。”止莲笑，如春花绽放，灼灼桃红，“少君也会成亲，羽泽大哥有小影，小鱼儿也不会一辈子跟着你，到时候他们都成亲了，我看你怎么办。”

　　羽桐眨了眨眼，定定的看着他：“还有你呢？止莲，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不是？”

　　止莲一怔，随即笑道：“羽桐想要我一直陪在身边吗？”

　　“想！”羽桐干脆的回答。

　　止莲见她单纯天真的摸样，他不禁想起了两千多年前，凡界的莲池中，一尾红背锦鲤绕在他花茎边，刚有神识的她声音还是细软的：“止莲哥哥，你明日便要去九天了，恭喜你哦。不过，好舍不得你啊。”

　　她鱼唇张合间一串串气泡冒出来，附在莲身上，止莲笑道：“只要你不再像往日那般懒散，勤于修行，过个百年，你也能去九天。”

　　红背锦鲤穿行在莲叶之间，“百年？这个百年一定很长。”这时，一尾黄背锦鲤游了过来，声音满是惊奇：“止莲哥哥，真的再修一百年便能去九天吗？”

　　“嗯。”止莲弯了花叶将红背锦鲤卷在叶中，微微叹息：“小红，不去九天也没关系，若我化了人身，便下凡来寻你。”

　　只是，止莲那时却没有想到，红背锦鲤等不到他化人身了，甚至连目送他上天的机会也没有。

　　止莲的炼器馆在五日后开业了，取名叫“百宝会”。

　　砰，砰！一大清早，百草堂前的鞭炮便响个不停，不时爆碎出大红纸来。

　　咚咚打打恰恰，一头猛虎在锣鼓声的伴随下，上蹦下跳，端是威武之极，这阵势，很快便吸引了一群围观群众，纷纷鼓掌叫好。

　　在远方听到这边动静的人本是好奇心十足，纷纷向这边望来，而此时，身着淡蓝宽袍的止莲，乌发垂肩，风姿俊朗，从百宝会中缓步而出。人群中不知有谁尖叫一声，随后“啊啊哦哦耶耶……”之声便此起彼伏，围观范围以燎原之势火速增长，不多时已有聚了上百人。

　　止莲在门前站定，对众人行了一礼，朗声道：“各位，百宝会今日开业，希望大家能多多关顾。”说罢，身体翩翩而起，只见门前挂着一块大匾，匾上用红布遮住，止莲伸手一扯，立时露出了匾上的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百宝会，鞭炮之声在红布一扯之下，也随之响了起来。

　　止莲一个转身，缓缓落于地面，这一串动作，止莲做得极为流畅，羽桐看得兴奋，站在百草堂屋顶跟着人群起哄，不过，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下面的尖叫声中，止莲真是很受欢迎啊，羽桐在心里暗暗的想，如此受欢迎的人，是她的朋友。真好。

　　“不好了！有人晕过去了！”

　　止莲闻言，拨开人群，往那发声处走去。只见一女子面色泛白，微微皱眉，躺在地上，止莲蹲下身，检查一阵，站起来对她身边的人道：“无妨，只是一时喘不过气，晕过去了，扶她去后堂休息一阵就会醒。”

　　“不好！又有人晕过去了！”

　　“啊……”止莲闻言又过去查看，仍旧是同样的病状，遂道：“扶去后堂休息吧。”

　　“又有人晕了！”

　　“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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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晕倒一片，羽桐在屋顶观察，发现十有八九是女子，剩下一二为男子。开张第一日，就有这么多人来捧场，真是太好了。

　　“醒神石一颗，五个金石。”羽桐坐在百宝会门口念帐单。

　　收了金石，又念下一张：“醒神石五颗，二十五个金石。不过……莲老板说给你打八折，只要二十个金石。姑娘，你竟用了五颗醒神石才醒，五颗勒！”

　　姑娘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里面还有用十颗的。早知道莲老板人这么好，给我打八折，我就多要一颗了。”

　　羽桐笑的弯了眼：“没事没事，欢迎常来。”

　　晚上关了店门，羽桐与止莲在柜上数金石。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羽桐从袋中拿出最后一个金石，兴奋得叫起来：“止莲！一千哦！今天赚了一千金石，你好厉害啊！”

　　“等等！让我想想……”羽桐开始掰爪子数数，一只爪子不够用，索性坐在柜台上，三爪并用，“糖酥鲤鱼，水晶肴蹄，太极明虾，清炖蟹粉、葫芦鸭子、叫花鸡这些菜都点的话，一共是六十五金石，这样……你今天赚的钱可以吃十五顿勒！止莲，你以后每天都可以吃大餐了！”

　　止莲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一顿吃这么多，我又不是猪。”

　　羽桐忙跳起来：“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一定会帮你的。”说罢还使劲的点点头，表现得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