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若夏

6、第 6 章

　　这场帝王之争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束了。
　　襄王知道王柯一直暗中提防着自己，只是他不知道，王柯的实力早以超出他的想象。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而已，万人之上的襄王就跌了下来，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啊，这一跌，就连重新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几年了，两人明争暗斗，就这么结束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一路走来，就像一场闹剧。
　　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内静悄悄的，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的照进采光极好的大殿里，却带不回往日的人声鼎沸，反而更显出满室的沉寂。
　　金色的阳光，金色的大殿,站在这种背景之下，本应该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美景。只是，阳光笼罩住的是银白的发和略显佝偻的身影，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深深的颓败。
　　王柯一进入大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眼前的人，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啊，偏是身在帝王之家，手足成为敌人。
　　察觉身后有人，襄王抬手拂过散落在胸前的银发，想到了昨日。
　　纠集的叛兵还在京外蓄势待发，关凌就带人马来扫除的一干二净，没等消息传到襄王的耳里，关凌又立即返回京里，迅速包围了襄王府。正聚集在王府里的商讨反叛之事的众人被逮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襄王谋反之事已难掩天下，当下被囚禁在襄王府，心腹手下也一个不漏，投入了大牢,只等着皇上亲自发落。
　　王柯啊王柯，真是小看了你，本想杀你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自己刚有所动作，你就立即反击了，反到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如何不怨，不叹？
　　王柯也是深深叹息，襄王十来岁时便已俊美无涛，加上天资聪颖，哪个儿郎不羡慕，哪家小姐不倾心？被自己重击之下，一夜间白了头发弯了腰，这会子从后面望去，竟似个花甲老头一般。
　　心中一时不忍，唤道：“大哥。”
　　大殿中的影子一怔，显然是没料到王柯还会唤自己一声大哥，缓缓转过身子，看了过来。
　　冰冷的脸上还是难以看到什么表情，只是多了几分沧桑，更显得老了几岁，看到王柯讶然的表情，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皇上来看手下败降将了，本王这个样子，可还满你的意？”
　　仿佛没有听到这暗含讽刺的话，王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十年前朕还只是个无知孩童，整日束缚于那些半懂不懂的社稷大事，孩童天性哪里坐的住，天天想着溜出去玩。无奈身边太监宫女盯的紧，大臣们又催的紧，真是苦恼啊！”
　　想到儿时的趣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心笑容：“一次趁大家都不注意，上早朝前偷偷溜到御花园的假山下玩，早朝当然是延误了。一群人又急又气，满皇宫里找我，就是没人想到朕躲在假山下偷笑呢。那时原本等着上朝的大哥你也是气的不行，亲自来找朕。”
　　笑眸转向襄王：“真是一场好打啊，甚至是母后，再生气也没动过朕，大哥你一上来就揍了朕一顿，一点情面也不讲，直到现在也只有你打过我呢！吓得朕乖了好久，这才把顽皮劲都收敛了，说来，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都是大哥你的功劳呢！”
　　襄王冷笑：“原来皇上是来叙旧的，只可惜本王如今已是阶下囚，没有茶水招待！”
　　“下手虽重，但其中的关心和恨铁不成钢朕虽小，也还是分的出来的。父皇在世时，大哥最爱找些新奇的玩意逗朕，朕晚上害怕，也总爱跑到你的寝宫和你一起睡。大哥，你当真以为这些事朕不记得了？”
　　襄王不答，只是冷冷的看这王柯。
　　“这样一位好兄长怎么会变了呢，跟自己的弟弟抢起皇位来？是只被封为王爷不满，还是……”探究的目光直射进襄王的双眼，“发生了什么事，使其发誓要报仇血恨？”
　　襄王袖下的双拳突然紧握，隐隐颤抖，王柯冷眼看着，心中更加断定：“容贵妃真正的死因，你是知道的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的语气。
　　锐利的视线立刻扫来：“你、知、道！”一字一字，咬牙切齿。
　　“前几日母后给心澜赐婚的时候吐露了一切。”
　　“哈，那个老太婆居然还有胆量说，真没看出来呢！”
　　皱了皱眉，还是忍住了：“的确是母后亏欠了你。”
　　“亏欠，呵呵，她岂止是亏欠！我母妃看在往日情分上从不为难她，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那么柔弱的女子下毒时手居然都不抖一下！都说母妃心狠手辣，满腹机关，谁又知道论心机当今太后才是天下第一！”
　　　看着沉默的王柯，襄王疯了一般大笑：“哈哈哈哈，母妃，心澜，我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啊，都被你夺走了，哈哈哈哈……”
　　王柯离开时，伴随的就是这哭嚎一般的尖笑声。
　　九月初二，襄王被赐死于王府，同日，其跟随者斩首的斩首，发配边疆的发配边疆。至此，叛乱被完全平定，离心澜的大婚之日尚有五日。
　　当心澜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只是她关心的，并不是襄王的性命。
　　“我爹呢？”
　　关凌如实答道：“他已经被放出来了，皇上宣布他是被安插在襄王身边的线人，还赏了不少东西呢。”
　　担心了这么多天，总算松了口气，连月儿都是一脸喜色：“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爷平安无事就好！”
　　说实话，心澜并不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美女，但天生有种我见尤怜的气质，加上此刻欢欣雀跃的笑容，关凌看了不禁心神荡漾起来。
　　旁边的管越岂会看不到？但人家有皇上御赐的婚约，只能心里嘀咕一句红颜祸水！
　　“关将军回过神来了没？再盯着朕的义妹发呆，下次可不敢再派你去带兵打仗了！”
　　这种调侃的语气还能有谁，关凌和心澜都被打趣的不自然起来，只会随着别人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柯笑眯眯的来到心澜面前：“早知道是小两口儿在幽会，朕就不赖打扰了，白讨个没趣。”
　　心澜在宫中呆了几日，多多少少了解了王柯的脾气，也不生气，领着月儿跪了下来，郑重道：“皇上赦免家父，心澜感谢皇上大恩。”
　　王柯难得看到心澜如此郑重，笑都顾不上了，忙去搀心澜：“都是自家人了，还这么多礼干什么？你帮朕铲除了襄王，朕该谢你才是。”
　　不给心澜说话的机会：“朕来这是给你带来个好消息的，朕和母后商量过了，既然事情都结束了，明日让关凌送你回宰相府吧，大婚之前，你多陪陪的应该是你父亲才是！”
　　没有谁能了解心澜此刻的心情了，皇上还特许她在宰相府中出嫁，一个晚上翻来覆去，愣是激动的睡不着，一大早便催着月儿起来，收拾好了等着关凌来送自己出宫。
　　终于等到关凌过来，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古怪，看到心澜，脸色竟变了好几下。心澜是如何聪慧的女子，欣喜顿时消失：“关将军，出什么事了吗？”
　　　关凌面色复杂的看着她：“李宰相，自杀了！”
　　　 看着穿着孝衣跪在灵前的纤细身影，想劝，又不敢劝。
　　“你不是保证过会保他平安吗？”心澜突然出声。关凌竟回答不出来一句话，仍旧这么站着。
　　“我恨你！”关凌高大的身子猛然一抖，依旧无语。
　　疼痛，在两颗心里蔓延开来。
　　李正轩殉主，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王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好久，忠心的人值得欣赏，愚忠却是让人可恨啊！长叹一声，决定只对外宣布李正轩被襄王余党刺杀，保全了他的名声。
　　　这一年，真是多事之秋，襄王谋反失败被赐死，皇上力挽狂澜，才止住朝中混乱。本来还有桩喜事，却因为宁澜公主的生父去世，请求以守孝为名将大婚之日推迟到三年后。就在皇上答应宁澜公主要求的翌日，关凌将军又带兵出守边疆。
　　物是人非。
　　百姓们猜测了好一阵，才渐渐将这些事遗忘脑后，主角们，也渐渐消失在记忆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