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若夏

7、第 7 章

　　桂花香飘的时候,宫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又是一年的中秋到了。
　　飘落的花瓣在手心轻轻跳动,染上甜甜的香气,手心轻翻,花瓣纷纷撒下地面。接着又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捧花瓣, 待手心满了,又翻转过去将花瓣撒了。就这么接接撒撒,一个人在桂花树下站了半天,除了一双手外,浑身都不曾动过一下。
　　王柯自来到这儿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去打扰树下的人。直到夕阳西斜,将两人的身上撒上柔柔的金光,眼看晚宴就要开始了才开口唤道:“澜儿,母后还等着你呢。”
　　树下的人没有半点反应,仍在接着花瓣,王柯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却没有动怒。自李正轩下葬后,太后坚持要李心澜搬进宫里来居住,但原本就不多话的李心澜更沉默了,往往一天也不开一次口,就连王柯和太后有时候逗她说话也没用。对于这件事两人说不自责是骗人的,李正轩的死多少和他们有关,更何况曾许诺保住李正轩。
　　金黄的花瓣渐渐覆盖住了手心,手一晃,看着花瓣洒落,将手送到面前轻嗅,扑鼻而来的是满满的香气。头一撇,看向王柯:“皇兄请先去吧,心澜随后就到。”
　　偌大的御花园里,满是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加上伺候的太监宫女,显得很是拥挤,丝竹班子还演奏着嘈杂的音乐,以烘托节日的气氛。这一切恰好构成了心澜最反感的场景,刚一踏入御花园,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后看到等待多时的干女儿终于来了忙唤道:“澜儿,来,到母后这来!”不待心澜走近就站起来拉着心澜入坐。好熟悉的画面,去年的今日,也是这般,仿佛还没过了多久一样,只是物似人非,连心境都不一样了。
　　忍住心中的不耐烦，不去看满园子的人，转身接过身后宫女的酒壶,亲自服侍着太后。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人提起关凌，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美酒就这么撒在了桌案上。
　　太后有些诧异：“澜儿？”
　　心澜神色不变将酒杯注满双手捧起：“只是手抖了一下，母后不必在意。”
　　太后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当下微微一笑，接过心澜手中的酒，和几个官眷聊了起来。见太后已经不再在意，心澜微微侧过身子，瞄了一眼方才提起关凌的几个人。
　　“关将军去了快一年了吧？”
　　“是啊，去年中秋他还和我们一起在这赏月呢，过了几天却突然去边疆了。”一个人立刻接嘴到。
　　“边疆又没有战事，怎么关将军突然要去那个鬼地方？”又一个人发问。
　　“据说，这和宁澜公主大有关系呢！”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周围几个人心照不宣的把头凑过去。
　　“有宫里的人说，李正轩的死和关将军有关呢，所以公主她……”
　　突然一声咳嗽，几人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俱魂不附体：“皇上……”
　　王柯浅笑一下，不理睬那几人，转过身来，似笑不笑的看着心澜：“澜妹在看什么呢？”
　　这几人才发现心澜正盯着这边，又是吓了一跳，一个个讪笑着离开好远。
　　收回目光，上前将王柯的杯子斟满：“皇兄，为什么要打断他们？”亲手将酒杯送到王柯面前，“是怕心澜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吗？”
　　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心澜，你要相信，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银盘似的圆月渐渐滑到半空，太后站起来笑到：“老骨头了，熬不得夜，皇上玩吧，哀家可是要回去了。”
　　王柯和众人都站起身来，送着太后出园子，心澜也跟着送了几步。见不众人不注意，便悄悄隐去身影，向宫中深处走去。
　　喧闹声在身后淡去，直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又向前走了一会，来到一个水池边。
　　这水池占地颇广，在夜色的笼罩下竟看不到头，岸边种满桂花，正开的是时候，空气中飘荡的都满是桂花香。加上处在深宫人烟稀少，连个灯火都没有，站在这里就象与世隔绝一般。
　　借着水色，那月亮更显的大又亮，立在池边深深吐出一口气。这儿是宫中唯一宁静之处，极符合心澜的性子，所以每当被禁锢的紧了，便要来这透透气。尤其是晚上，更显的一片空旷。
　　盯着水里的那弯月亮，思绪渐渐飘开，想那初识的雨，再见时的混乱，诀别时的恨……苦涩随着月色笼罩全身，造化弄人啊！”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早就发觉宴席上少了人，找过来也就一会了，见眼前人只是站着发呆，终于忍不住开口。
　　看着池子的身影不曾动一下，似乎早就知道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样：“皇兄今天空闲儿到多，总是亲自来找心澜。”
　　王柯见她如此镇定微微诧异，想到心澜会武，能察觉到自己一点也不奇怪，也就释然：“心澜，朕、母后和关凌，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为什么怎么说你都不信呢？”
　　“你们也曾告诉我保证我爹的安全。”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被那目光刺的有点不安：“心澜，这是意外，你也没料到不是吗，我有义务告诉你，对于这件事，关凌是最自责的人，你不能怪他。”
　　轻哼了一声，冷冷道：“我怪谁？我还能怪谁，我只能怪自己，自作聪明，害了爹害了自己！”说到这里，已是声音嘶哑，却强忍着不在王柯面前落泪，转过身子仍旧背对着王柯。
　　听着心澜话里似乎透露着什么，王柯想问，但看看心澜，只得叹口气，默默的陪她站着。
　　寂静的池边，只剩下桂花香在飘荡，过了一会，心澜才开口：“皇兄，我爹的忌日就要到了，我要出宫去拜祭。”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沉稳。
　　“去吧，不用跟母后说了，我会去帮你告诉她。”浓浓的无奈。
　　话音刚落，眼前的身影就拔地而起，施展轻功远去了，换成王柯在池边深思。
　　第二天，宫人无不诧异，宁澜公主和侍女月儿居然不见了，最后还是看守宫门的侍卫报告两人已经在半夜趁夜出宫了。
　　青山如黛，赶了几日的路程，才来到了这里。沿着前人踏出的山间小路，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走着。不多时，两人面前豁然开朗，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间，是一座和葬墓。
　　心澜带着月儿将墓旁整理干净，亲手摆上供品，点上香，然后默默和月儿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父母的墓。
　　香刚刚燃尽，一个身影悄然来到两人身后。心澜头也不回：“你回来了？”
　　单膝及地，年轻的男子低下头：“小姐，我来迟了。”
　　“不迟，莫刚，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男子闻言抬头，即使是见过这张脸无数次的月儿也不忍不住再一次惊为天人：“我明白，小姐放心。”
　　墓前，又只剩下主仆二人，仿佛刚才那个男子从没出现过一般，剩下的，只有心澜嘴角那抹似苦还甜的莫名笑容。
　　“小姐，为什么不收手？”月儿上前两步。
　　“月儿……”
　　“小姐，现在有皇上和太后给你撑腰，你就不要……”
　　“我何曾不想，只是，我心里的结，谁又能替我解开？”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着烧尽的纸钱，吹不散，各人心中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