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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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微凉。天，灰雾。昨夜的残红在微微湿润的空气中酝酿。不一会儿，细雨伴随着淡淡的寒潮便侵袭了我的厢房。我披上外衣拖着病躯缓缓踱到格窗旁，雨点时不时的溅了进来，轻踩那被濡湿的木格地板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窗外，墨色的屋檐伴着斑驳的白墙，俨然一副多情的模样。绵绵细雨中，粉墙黛瓦上笼罩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
迷蒙的水天一线间，一叶乌篷伴着细雨悄然行至酒楼前，摇晃的乌篷船徐徐靠岸，发出陈旧的吱呀声。水中倒影着白墙青瓦，还有那岸边的柳枝。李佑手持金缕折扇，身穿一袭淡雅长衫，风度翩翩撑着油纸伞地从船中走出，他抬眸看向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好似与他不曾相识一般。可是心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昨夜的记忆再次缓缓浮现，我猛烈地摇头想要将那些记忆驱赶，却发现他们像长了根一样，狠狠驻扎在了我的心中。
楼下传来赤玉尖锐讥诮的声音，“小玉姑娘今日不跳舞，还请王爷改日再来。”
我穿戴好衣服，缓缓出了厢房。
“王爷，我都说了小玉姑娘不跳舞，您还是回去吧。”赤玉的声音响彻天，大厅的客爷们都停了筷子看向李佑。李佑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手中不停摇着金缕折扇。
我淡淡地说：“老板娘，让他进来吧。”
他不由地怔了一下，眼眸深邃，犹如淮南深不可测弯绕曲折的弄巷。
一路沉默跟随着我缓缓的脚步走进厢房，每一步都让人窒息。
“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这是他进了厢房的第一句话。
我没有回答，依旧走到格窗旁倚窗而立。
“要和四哥一起回去么？”他继续问道。
我还是不作答，看着窗外蒙蒙细雨。
“孩子是我的么？”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哂笑了下，“是不是你的又如何？其实你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不是么？”
“是我的，你就必须留在淮南。”
“如果不是呢？”
“那我就放你离开。”
我回眸冲他淡然一笑，“那好，不是你的。”
“你就这么急着躲开我？”他说得很淡然我却能感觉到他隐隐的怒气，他剑眉轻蹙，眼底有妖娆的雾气，嘴角淡淡地勾起。
我好似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也许我真的从始至终都不了解他。
格窗庞有一个朱红色小立柜，我拉开立柜的一个格屉取出那把湘妃竹扇。
我将扇子递给他，轻轻说道：“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他的身子一震，嘴里呢喃着我刚刚说的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呲啦”一声，那把扇子被他撕扯成了两半，犹如秋叶一样颤抖晃动。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也好，撕了也好。从此你我各不相欠。”我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淡淡的白雾，一切都是假的，就像在演皮影戏，皆是幻象。
“我不会让你离开淮南。”他怔怔地望着我。
“何必呢？”
“你若想离开淮南只有一条路。”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他倨傲地紧抿着嘴唇，说得那么决绝。不禁让我心头一紧，我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爱到深处，爱到荼蘼，转身离去剩下的只有旧时美好的回忆。
眼泪顺着脸颊滑到微微勾起苦笑的嘴角。到底怎样才能彻底忘记你？到底怎样才可以摆脱轮回一般生生不息的相思？爱得那么疲惫那么痛苦，到头来还是无法忘记对你的深情。
李承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每晚要应付各种宴酬，天未亮还要驱车去视察堤坝工程。今年比往年都要多雨，所以这修筑堤坝之事马虎不得。我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好了，东西都也收拾得差不离了，就等着李承将手头的事情忙完，我就跟着他和高阳返回长安。虽然高阳口中不说，但是我明白，她还是希望我和李佑能够和好。
这一日未时初刻，我就被高阳拉着出去逛街。虽然淮南初春很是温润，但是太阳的毒气还是打头得紧，我看了看高阳，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细的密汗。我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的两个乌黑的小眼珠骨碌碌地乱转，这里看看哪里瞧瞧，什么都觉得新鲜。我们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淮南有名的八公山前，八公山的闻名之处就是这白塔寺，白塔寺的香火很旺盛，传说山上的佛祖极其灵验。上山路的两旁搭着了各种卖礼佛香火、佛珠的摊子。
高阳的目光落到一个处在角落极不起眼的摊子前，那是个很有趣的摊子。所卖之物着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物件有把手可以持着，形似小鼓却又不是小鼓，类似于小鼓的侧面刻着一些我不认识的文字。
高阳一下就来了兴趣，看着这些别致小巧充满着异族味道的小物件，她说：“这小东西怎么卖？”
那个摊主相貌普通，身材健壮，可是两眼却精光闪闪，他抬眼看了看高阳：“此物为转经筒是西方佛教之物。”
高阳的眼珠子亮了又亮了，兴奋地说：“多少银子一个。”
“此物不卖，只送给有缘人。”那人回道。
“那你送我一个可好？”高阳兴奋地问道。
“那就要看姑娘能不能回答出我的问题了。”
高阳的兴趣被勾了上来，她说：“你说吧。”
他举起一个转经筒，说：“请问这是什么？”
高阳笑道：“转经筒啊。”
那人微笑摇头不再答话，又缩回到自己身后的草垛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四方皆净土，因何惹尘埃。”我的身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头看去，却见许久未见的辩机站在摊子前，双手合十恭敬地说着。
那个摊主缓缓睁开眼睛，微笑点头，“这位师傅，请随便挑个吧。”
辩机微微鞠躬，拿起一个镀金镶玉的转经筒，递给了高阳。
高阳有些呆滞，看着辩机。
今日的阳光灿烂而惨烈，照得人，心惶惶的。
多日未见辩机，他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当初见到他那样的唇红齿白，可是他成熟了不少。他冲我和高阳轻轻鞠躬：“公主，王施主，有礼了。”
高阳的眼底好似有着痴缠的丝线紧紧地绕住了辩机。
随后我和高阳便跟着辩机上了白马寺。辩机告诉我，我走后没多久济德大师便圆寂了，济德大师给辩机留下一封信，让他游历天下，不要困死在牢笼中。他此番来到淮南就是听闻白马寺的玄奘大师禅理精深。可惜辩机来晚了一步，玄奘大师已经回自己的出生地洛阳讲经去了。
那日高阳始终精神恍惚的，总是看着辩机发呆。当辩机和我们告辞时。高阳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着实为她在心中捏把冷汗，高阳该不会是喜欢上了辩机吧。我连忙打消心中的念头，希望不要像我想的这般。
我将心神不宁的高阳送回他和李承居住的驿站后，便往聚福园赶。
一路上我细细品味着高阳见到辩机的表情，痴缠恍惚，就像，就像我见到李佑时的感觉。我的心头顿时咯噔一声，千万不要是我想的，千万不要是。我狠狠地摇了摇脑袋。
“吁——”身后骤然响起马鸣声，我急速转身看去，只见一辆马车近在咫尺，眼前的骏马高高地扬起蹄子，眼看着那蹄子就要落了下来，我栽坐在地，慌忙紧闭眼睛，双手护头，“啊”地惊声尖叫起来，耳边一阵呼呼的风声。
隔了半晌，马蹄始终未落在我的身上，我缓缓放下双手睁眼看了看，此时我已经躺在马肚子下，马儿的蹄子正好落在我的耳边，双腿差点就被马车的车轮碾压了去。
我傻傻地躺在地上不知道站起来，脑海中还是刚才命悬一刻的画面，太过惊心动魄让我久久不能还魂。
我被一双大手从马肚子下掏了出来，然后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阵谩骂。
“你没长眼睛啊！”眼前那个虬髯大汉凶恶地张着大嘴，“要是惊动了良娣……”
“好了。”从马车里缓缓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我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这时我发现，我竟然不小心阻挡了一只马车队的行进。身边围观的老百姓也越聚越多。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个俏丽的女子探出头。
我和那个女子对视半刻，同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转而担忧地看着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湛湛有神，“柳瑄姑娘。有无大碍？”
我摇摇头，掸去了身上的尘土，然后细望了她几眼。似乎，尉迟灵秀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她头挽灵蛇髻，一只微微颤动的蝴蝶样式的金步摇仿佛在她的乌发中翩翩起舞。如圆月般清新，似春风般娇媚。只是那眉眼间隐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她说：“柳瑄姑娘，要去何处，我可捎你一段。”
“谢娘娘，民女要去聚福园酒楼，就在前面不远的拐角处。”
车队中的侍女放好上马石，继而将我扶上了马车。那个虬髯大汉也驱散了周围围观的百姓，马车队又开始在街上狂奔起来。这淮南的街道本来就不算宽敞大多都是些弄巷，在这狭窄的巷子中马车队如此疾行极易伤到人的，更何况既然来到淮南本应是让车队悠悠地行进，然后边欣赏沿途风景边品味淮南风情，可是尉迟灵秀好像并没有这些心情，马车疾速狂奔，她坐在马车内倚着车壁，眉头轻蹙微闭双眼，一路上看着惴惴不安的。
“娘娘，何事这么慌张？”我开口问道。
她惶惶地摇头，只是幽幽地叹气。
见她这么忧愁的模样我也不再开口说话，想必是她和李承的关系还未缓和。
到了聚福园，我下了马车，向尉迟灵秀行了个礼，便欲要走回酒楼里，却被她叫住了脚步。
“柳瑄姑娘。”
我回身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她，“娘娘有何事？”
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让我恍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递给我一个和田玉石的镯子，轻轻开口说：“若遇到什么大事。请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太子殿下。”
我顿感莫名其妙，“娘娘，你这话是何意思？”
她说：“其实我早就猜到柳瑄姑娘未死，我也知道殿下来到淮南就是为了寻找柳瑄姑娘你。”
她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白玉镯子，莞尔一笑，“柳瑄姑娘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不等我答话，她就放下帘子缩回了车内。
“娘娘，娘娘。”我有些着急，想让尉迟灵秀把话说清楚。
却听得，车厢里传来一阵幽幽地叹气声，“走吧，去驿站找殿下。”
我在马车外急得直跳脚，想要阻拦马车可是却被驾车的虬髯大汉给挡开了。马车队在街上拐了个弯便迅速消失了。
我看了看尉迟灵秀给我的镯子。那镯子凝脂白玉精英剔透，在阳光下一照，里面仿佛流淌着清澈的泉水。
我转身走回酒楼，想着刚才尉迟灵秀的笑容心里涌起一丝悲凉的情绪。那个微笑，用尽疼痛的力气，带着断然与决然。有些女人。会让人觉得，世界上无人舍得对她不好。然而，这个女人，就是得不到她一直盼望着的好。
【某薰我有点发烧。。。今天更新了连400字都没到，等病好了再来更新，对不住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