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七回 ...
-
前往淮南的路并不像我预想的那么顺利，盘缠衣物包袱都被人抢了，我只能一路偷偷抢枪，跟着那些最后一批过冬迁徙的乞丐队伍一路南下。大部队行进的速度很慢，走走停停，幸好唐哲修出的点子，让我假装自杀，否则倚着这个速度，肯定会被人抓回去的。连着一个多月不洗澡，我的头发擀毡，脸上满是污渍，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过倒是得了几个富家人的赏赐，捡了条还能穿的棉衣棉裤御寒。越往南走，天气也越加暖和，这棉衣棉裤穿在身上倒是个累赘，不过有御寒的总比没御寒的衣物好，否则哪天气温骤降，我可不想冻死在这荒郊野外的。我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现在我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
大部队又缓慢地停了下来。
周围是一望无垠的草地，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的容颜。
前方领头之人，大喊道：“寿州到了————”
这几乎是这个乞丐队伍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到一个地方，领头的乞丐便会大喊一声，然后欲要留在这个城市的乞丐们便会进城，不想留下的继续前行。
听到寿州这个词我一阵激动，进了寿州再走不久就能到淮南了。
整个大队人马，几乎同时向寿州的方向走去，虽然途中几个人，分别零零散散地向扬州，杭州走去，但是剩下留在队伍的乞丐总数差不多已经近百了。
我简直就是一路跳着走进的寿州。我的心像插上了翅膀一样，横冲直撞地飞着。
“你们听说了么，淮南这里有个王爷，可是个大好人呢，慷慨大方。”我身边的一个白发老翁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听他这么说，立刻来了精神，伸着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呢，要不是听说这个王爷总是发些救济的东西给咱，我今年就留在杭州了呢。”另外一个乞丐说道。
“我也是啊，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这位好心的王爷呢。”
“哎！可容在下插句话么？”我讨好地望着几个讨论得正欢的乞丐。
“一个小乞丐，还文绉绉的。”白发老乞丐不满地看了我眼。
我笑脸相迎，继续问道：“你们说的这个王爷是哪个王爷啊？”
“这你都不知道啊！原来的齐王，现在的淮南王啊！”
“听说他被贬淮南好像是因为政变啊。”
“你可别说了，这胡乱说话可是杀头的罪。不过呢，我倒是亲眼看到过这淮南王。的确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淮南的女子都视他为梦中情人呢。”白发老翁得意地说着，旁边几个乞丐顿时用一种充满敬佩的眼神看着他。
接下来他们的谈话我都无心听下去了，我捏紧拳头，牙齿磨得咯咯响。好一个玉树临风，好一个风流倜傥，好一个梦中情人，看来这李佑在淮南过得倒真舒服！
大部队又走了半日，我们踩着一条古老的石板小路便进了淮南。这条小路像条瘦弱的长虫，时而爬过重重起伏的丘陵，时而蜿蜒在绿水悠悠的河边
走进淮南后，我顿时被眼前江南水乡的秀气之感吸引。
这里空气湿润，一条碧带似的小河将整个淮南串联起来，若干小石桥像纽带一样横跨在河面上连接着河两岸，小河里满是碧绿的荷叶，碧河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叶舟。
有些肤如凝脂的少女坐在叶舟的船头，美好地打着油纸伞。
都说江南的水土养人，还真的是呢，这里的少女少年各个都是肤色白皙。
“淮南王府又发东西了。大家快去吧！”不知道街上谁喊了一句。
顿时街上的百姓都放下手上的事情，像着大街的那头奔去。
“真幸运啊，刚进淮南就赶上淮南王发东西。”
“咱们快去吧！”
“走快点，要不然该被抢光了。“
我身边的乞丐们像黄鼠狼见了鸡一样两眼发光，原本迁徙路上奄奄一息的他们突然大力乳牛，我被他们连挤带拽的涌向了淮南王府。
天啊！淮南王府！我心里暗叫一声。
我可不要这样蓬头垢面地去见李佑。
我想转身往后挤，可是人潮越涌越多。我绝望地被他们挤到了淮南王府前。
只见人群最中央，有几个穿白衣服的，像是王府中的人，正在发着馒头，零碎的铜板，以及一些棉被。
由于人太多，我看不清那些发东西的人的面貌，李佑派头那么大的王爷，应该不会亲自动手来发这些救济物品吧。
不如。
趁人多，从那几个王府中的人身上摸点银子。然后买件好看的衣服，找个客栈梳洗打扮翻再去找李佑。
我抿嘴一乐，然后弯下身潜入了人群。
这人还真是多，我费力地拨开层层人群，终于来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身前，我偷偷地从他右衽交领的领口中向怀里摸去。
当我的手触碰到那个绛紫色的钱袋的时候。
突然。
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我大惊，连忙低着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腕。他却捏得更紧，我疼得呲牙咧嘴起来。
“趁乱做贼，你还是第一人呢。”一句戏谑的话从我头顶飘至我的耳中。
这声音如此熟悉。
我的身形顿时僵住。
我缓缓抬头，看着那个冲我微笑的男子。
一双明若朗星的桃花眼，一头一泻而下的乌黑长发，一条歪歪耷拉在右肩的麻花小辫。
一张坏坏的笑脸，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白皙的皮肤衬托这淡淡桃红的嘴唇。立体的五官像刀刻般俊美。
一阵湿润的凉风吹过。
他的白衣和黑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
是李佑，那个时刻牵动我心的李佑。
我凝视着他俊秀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许久不见，他依然是白衣翩跹，风流倜傥。而我呢，却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我不能让他看到这个样子的我。
我下意识地低头，连忙小声赔罪：“这位爷，小的错了，我这就走。请这位爷饶了小的吧。”
他不说话也不撒手。
我有些窘迫，急得眼眶满是眼泪。我想抽出自己的手腕，他攫得更紧。
“柳……儿……”他轻轻唤道。
我慌张地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他的桃花眼中满是期盼与希望的光芒。
眼泪顿时溢了出来，我摇摇头，连忙说道：“爷，您认错人了。”
“柳儿，是你么？”他急迫地问道。
我缓缓摇头，两条泪水在脸颊上垂了下来，洗去煤黑，露出两道白玉般的肌肤。这一路走来，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情形，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要逃开，绝对不能让他认出我。
多日阴暗的天空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滴答滴答，天空下起了凄凄沥沥的小雨。
细细密密，雨水串成的线，织成一幅天然的雨帘
烟雨如丝，凄迷了淮南。
淮南王府前的人群四散而开。
“我不是什么柳儿。我只是个小乞丐。”我大力地甩开他的手，踩着青石板上细雨的烟雾，一路跑远。
人世沧桑，苦海浮沉。几十年，几百年，或者几千年。淮南依旧如画，烟雨依旧似幻。当我和他相逢在淮南时，已是物是人非。
我漫无目的地跑在淮南的小镇里，踩着高低错落的青石板，穿过狭窄的巷子。烟雨一直凄凄沥沥地下着，布满青苔的墙面，腐朽的木门，细雨中，一位老人闲适地坐在自家木门上的门槛上，她目光安详。
“姑娘。”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她进了院子然后拿着把油纸伞疾步走了出来。
“这雨虽说不大，可别生病了。”她把油纸伞递给我。
我打开她递给我的油纸伞，她冲我微微一笑，然后便又坐回门槛上目光安详地看着那细雨。我在烟雨中深深凝望着她，朦胧的雨帘，像薄纱般的蝉翼，老人的眼中有着历经世事的沧桑。我好像听到了细雨滴落在她的目光中发出叮咚地清脆声。
“老人家你坐在这里，别着了凉。“我关切地说道。
“我在等人。”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美好的故事，温柔地笑着。
“等人？”我问道。
“是啊，等我家那个老不死的。”老人看着我笑眯眯地说着。
“他去哪了？”
“打仗去了，他说下雨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老人依旧微微笑着，“他可从来没有食言过，你看你看，他回来了！”
说罢老人连忙起身，看着巷子的尽头，我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条狭窄的巷子空无一人。我诧异地回头看了看那个老人。老人的嘴角带着无尽的笑容，她笑的是那么甜蜜。
“姑娘我就先不和你说了，我家老不死的回来了，我去给他做顿好吃的。”
残朽的木门慢慢地阖上了。
我却久久地矗立在细雨中，原来老人眼中的并不是什么沧桑，而是对感情痴迷的期盼。
她是疯了么，还是她真的见到了她盼望已久的人？我看不清。
一股热热的液体在我的脸颊缓缓流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七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