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之痛》sancunxue

35、第十四回 晚餐 1 美国，某隐

　　美国，某隐蔽医院。
　　欧文匆匆进了杰西的病房，但房间没人。
　　欧文见医生护士便打听，最后找到了花园里。
　　杰西坐在轮椅上，被一位护士推着逛花园。时值初夏，树木花草很茂盛，一阵阵暗香袭来，沁人心扉，欧文远远地望着，杰西显出很享受的神态。
　　护士见欧文远远地走过了，正欲打招呼，欧文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噤声。欧文将脚步声放得极轻，走到杰西身后，示意护士悄悄离开。欧文尽可能模仿护士的动静推着轮椅前进。
　　“我知道是你。欧文！”
　　欧文一惊，随即高兴地说：“看来你还没有完全丧失能力。”
　　“我希望能尽快恢复。”
　　欧文暗喜，但还是问：“不是说想离开的吗？”
　　杰西一笑，然后叹了一口去，说：“只是一闪念而已——想起了我的老父亲，他已经七十多岁了……瞧！”杰西笑起来，“我又违反了纪律——干我们这一行，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个人和家庭信息的。”
　　“是呀！”杰西的话触动了欧文内心最深沉的隐痛，“欧文是我的化名，杰西是你的化名，我们到死都可能不知道自己工作的伙伴到底是谁。我们的家人，也只能在我们死后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这一话题同样也触动了杰西的痛处，杰西陷入了沉思。

　　Maryann Seeger（玛丽安•西格）！
　　十年了，杰西用了十年的时候依然没有忘记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深植于骨髓里了。
　　十年前，当他意外地收到一份死亡通知单时，他才知道与自己相爱六年之久的女友其实并不叫玛丽安•西格。
　　与死亡通知单一并寄来的还有一本玛丽安的日记，读完这本日记，杰西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逆转。
　　某一天，杰西突然离开了他服役多年的英国皇家海军，连他最亲密的朋友也没有告诉一句。
　　玛丽安的仇是报了，但是他也没办法回到英国皇家海军了。

　　“杰西？……杰西！”
　　“嗯？”杰西从回忆中惊醒，与欧文疑惑的目光相遇，他立即避开，接着转移了话题，“照片弄到了吗？”
　　“弄到了。”
　　欧文从衣袋里取出两张照片，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杰西。杰西接过照片一看，手不禁一抖。
　　“原来不是幻觉。”杰西心里叫道，“就是她！”

　　受伤以来，梦境中总是会重复同样的情节：自己扑在草丛中，感觉身体渐渐地冷却，慢慢地接近死亡……
　　蒙眬中听到脚步声，脚步声在自己的身边消失了，自己被人艰难地翻过身来。
　　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一片红色，像浸泡在红墨水中，模糊地晃动着。晃动着的红色浪气中出现一个人影——感觉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杰西努力地想看清她的的面容，可是怎么也看不清。她的头朝杰西渐渐勾下来，大有泰山压顶之感。
　　“先生！……先生！”
　　杰西明白叫喊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但声音却仿佛从天际传来，微弱而飘渺。
　　“啊——！难道是天使？是上帝派来引路的天使？”
　　杰西的眼睛无力地慢慢闭上——啊！美丽的面容，美妙的声音，一切变得那么美好——杰西感觉渐渐变得轻飘飘起来，然后像羽毛一样飘起来。
　　天使牵着自己的手，向天国飞去……

　　虽然只是轻微的一颤，也没有逃过欧文敏锐的目光，但他误会了，调侃道：“怎么样？是个大美人吧！”
　　“嗯！确实是个大美人。”
　　“就是她在草丛里发现了你，连我们的直升机都没有发现你。”
　　“她叫什么来着？”
　　“凯瑟琳•崔•斯图亚特，年龄17岁，英国人，来美国观光，现在已经离开美国。目前看来，她对你未来的工作没有什么威胁。不过，巧的是，她是英国驻波士顿领事馆的领事的妹妹，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隐患。好在，这位领事先生没有见过你。”
　　杰西不经心地反问道：“英国驻波士顿领事馆的领事吗？——真的吗？”
　　“是的。”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杰西模糊地想起什么来，心里默默念道：“凯瑟琳•崔•斯图亚特……凯瑟琳……崔……斯图亚特！……”念着念着，杰西内心咯噔一下，立即警觉地问欧文，“那位领事叫什么？”
　　“查尔斯•崔•斯图亚特。”
　　“查尔斯•崔•斯图亚特！”杰西默念道，心像被重锤一击，“果然不出所料！——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突然成了外交官呢？……哦不！斯图亚特家族——外交官世家——小联合国……也是预料之中的。”
　　“你认识？”虽然杰西不露声色，但欧文已经感觉到了杰西的失神。
　　“哦不！”
　　“或者是想起来什么？”欧文似乎不肯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都不是。”
　　欧文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了。
　　欧文将另一张照片递给杰西，道：“他叫Francis Xi，年龄30岁，未婚，中国人，中文名字叫席慕宇。因为有他，你才留下了一条小命。”欧文开了一句玩笑。
　　杰西朗笑，对着照片说：“弗朗西斯•席先生，你等着吧，我会报答你的。”
　　欧文有些忧心地说：“不过，他也可能是你在美国继续工作最大的隐患。他是哈佛大学医学院的博士后，不久前取得了正式的行医资格证，现在是哈佛教学医院的医师，同时在他的导师莱恩•特纳教授的实验室从事药物研究。不久前已经拿到美国公民证，也就是说他现在具有美中双重国籍。”
　　杰西陷入了沉默……

　　清晨七点半左右，席慕宇西装革履，打着漂亮的领带，一身干净利索，左手提着一只公事包，走出了电梯。
　　席慕宇正想去取车，看见慕容敏坐在车里不断地旋转着钥匙，可是车子就是启动不了，于是走过去，轻叩了几下慕容敏的车窗，“慕容！怎么啦？打不着火吗？”
　　“是呀。不知怎么回事。”
　　席慕宇取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坐我的吧。”
　　慕容敏正中下怀。
　　席慕宇取来了车，在慕容敏身边停下，欠身开了车门，让慕容敏上了车，然后直奔哈佛教学医院而去。

　　“你的手链找到了吗？”
　　“没有。已经不抱希望了。”
　　“看起来很不起眼，就是有人看见了也会当成垃圾扔了。”慕容敏故意刺激席慕宇。
　　“说得没错。但这话我听着，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席慕宇很郁闷地说。

　　席慕宇在哈佛教学医院门诊大楼前停了车，慕容敏下了车。
　　“晚上我来接你。”席慕宇帅气地微笑道。
　　慕容敏露出意外的表情。
　　席慕宇坦然一笑，“我还欠你一顿晚餐呢！”
　　慕容敏闻言笑了，用力地点点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席慕宇继续开车驶向住院部。

　　慕容敏一转身，按耐不住心花怒放，喜形于色地哼着小曲，一路跟熟人打着招呼，脚步轻盈地走进妇产门诊室。
　　“嗨！艾米！今天心情不错呀！”一位护士说。
　　“非常好！”慕容敏笑道。

　　下午，正值医院交接班的时候，交完班的医生护士都纷纷离开了。慕容敏也交完了班，却并不打算立即离开。
　　探出窗口，慕容敏正往门诊大楼的大门口处张望。
　　一会儿，席慕宇的车开过来，在大门口停下。席慕宇好像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这时，慕容敏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了，她知道那一定是席慕宇打来的。
　　“一点诚意都没有。”慕容敏心里埋怨着。
　　手机一直响着，最后停了。
　　慕容敏窥视着席慕宇的反应，他好像还是没有下车的打算，几秒钟后，慕容敏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了。
　　“就不会上来看看吗？真是的！”慕容敏心里抱怨着。
　　“艾米！你的手机响了，你没有听到吗？”一位刚接班的护士友好地提醒慕容敏。
　　“哦！谢谢！”
　　慕容敏不得不拿起桌上的手机，席慕宇那富有震撼力的声音立即传过来，“我已经在你楼下了，你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慕容敏迟疑地说：“还要稍微等一下。”
　　“那好，我在车里等你。”席慕宇爽快地说。
　　“你不上来吗？”慕容敏很失望。
　　“不了。你忙吧！不影响你工作。”席慕宇说完就挂了。
　　“你还有什么事？交给我就行了。你快去约会吧！”接班护士好心地说。
　　慕容敏笑了笑，摇了摇头，未作回答。
　　护士明白了，“干嘛让他干等着？换了我，早扑过去了。”
　　慕容敏含笑说：“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护士闻言，耸耸肩，表示无法理解，然后走开了。

　　席慕宇看看表，已经六点多了。他不时地透过车窗望望妇产科的窗户。
　　慕容敏终于出来了。
　　席慕宇立即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向她招招手，并打开了车门。
　　慕容敏上了车，带着歉意地说：“等急了吧？”
　　慕宇启动了车子，风趣地说：“等女士是男士的专利。”
　　慕容敏抿嘴，开心地笑了，刚才的一丝不快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