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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十三回 隐痛2 十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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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前,当凯西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崔□□还在昏迷之中。当她醒来,第一次将凯西抱在怀里,就再不愿意放开,只要看不到小凯西在她的眼前,她的神经就会变得紧张,严重的时候会很激动,并伴有厌食,厌语,失眠症状,医生宣布她患上了产后抑郁症。
十多年来,多方的医治,并没有让女儿彻底摆脱抑郁症的折磨,而她犯病的高峰期往往在凯西的长假期,因为这个时候,凯西常常会一个人去旅行。
女儿的心病是凯西,她最怕失去凯西,这一点老夫人很清楚,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原因——除了凯西自己。
老夫人心事重重地将门带拢。转身,意外地看见女婿克利福德站在距自己五步之遥的地方。
“母亲。”克利福德叫了一句老夫人,眼中的情感很是复杂,脸上带着一丝倦怠和沉重。
老夫人知道,为了□□,女婿又失眠了。
老夫人和克利福德在小客厅落座,女佣送上两杯温温的白开水——崔家的人和斯图亚特家族的人都很讲究生活品质,早餐前是不会喝咖啡和任何饮料的,但至少要喝一杯温开水。
“晚上睡得好吗?母亲!”克利福德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关切地问。
“我睡得很好,睡得很沉。”老夫人优雅地回答,“可是,你好像没睡好,□□让你操心了吧?”
克利福德摇摇头,笑道:“没有。昨天晚上,□□没有吃安眠药就睡了,凯西到美国去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老夫人感触良多。
“凯西是□□的安眠药,凯西是□□的精神支柱。”
女婿的话里包含了多少辛酸,多少心痛,多少内疚和多少无奈,老夫人心里十分清楚。这么多年对女儿的一如既往,让老夫人不仅对女婿感激,更心痛。
“他看起来,心力憔悴,我应该帮帮他。”看着女婿有些疲惫的脸,老夫人想。
铃铃铃!铃铃铃!
一家人正在吃早餐,传来一阵电话铃声。
克利福德正好已经吃完,起身欲去接电话。□□这时也已站起来,对丈夫说:“让我去。”克利福德将一只手放在妻子的肩上——崔□□明白丈夫这是示意她坐下接着吃——多年的夫妻生活让他们很有默契,于是她坐下,继续吃。
与此同时,女佣进了,对克利福德道(印度语):“大使先生!找您的。”
克利福德与女佣一起往客厅走,问(印度语):“谁来的?”
“您的妹妹。”
克利福德抓起话筒,同时在沙发上坐下,见女佣站在那等待吩咐,就说了句“谢谢!”女佣明白这就是说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于是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Anita(安妮塔——克利福德的妹妹安•斯图亚特•李的昵称)吗?”
“是的,哥哥。最近好吗?”
“我很好。你和振华(安的丈夫)呢?”
“都很好。嫂子没事了吧?”
“好多了,昨天凯西回来了,昨天晚上□□没有吃安眠药就睡着了呢!”
“真的吗?”安惊喜道,“太好了!”
“嗯!”
“嫂子的舅舅度过危险期了吗?”
听到这里,克利福德有些心酸——妹妹最想知道的是凯西的消息,最想听到的声音也是凯西的声音,但是她却一直想着别人,关注着别人的感受,不敢过于表现出对凯西的关心。越是这样,克利福德越是心痛,越是内疚,他决定不再和妹妹绕圈子了。
“舅舅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了,我岳母也很好,这些你都不要担心。安妮塔!已经知道凯西考取哈佛大学的事了吧?”
“嗯!振华和我都为凯西高兴呢!”安深情地说,“谢谢你,我亲爱的哥哥!”
“是我们要谢谢振华和你!凯西是我们的骄傲,更是你们的骄傲。”
电话那头忽然没有了声音。
“怎么了?安妮塔!”克利福德的心提起来了。
那边还是没有安的声音,却传来了一个男人劝慰的声音:“别这样,安妮塔!”
“在流泪吗?”克利福德心想,他很感慨,心里酸酸的,却不知用什么话来安慰妹妹,“安妮塔?”深情地呼唤着。
那边还是没有回答,只听见男人劝道:“好了。你会让哥哥为难的。”
“是!哥哥。”过了一会儿,安回答,“对不起!”
“别这么说,这么说让我更内疚。想亲自向凯西道贺吗?她在家。”
“嗯!”
“请等一会儿。”
克利福德把话筒放在旁边,去餐厅叫凯西。刚走到餐厅门口,老夫人三人正好出来。
“早餐还合口味吗?母亲!”克利福德礼貌地问。
“很好。谁的电话?”
“我妹妹,安妮塔。”
凯西一听,兴奋地蹦起来,道:“啊哈!是姑姑!你没有挂吧?爹哋。”
“没有。”
“我要接。”说着就奔向话机。
老夫人和克利福德见凯西孩子般的可爱,都露出幸福的笑。□□却没有笑,脸上还掠过一丝明显的忧虑。
老夫人见了,很是心疼,暗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老夫人等三人坐下,女佣端上四杯水分别放在各人面前,然后退下。
“是的,姑姑!我是凯西。”凯西很兴奋,“谢谢你,姑姑!……我明白。……好的,姑姑。……我替他们谢谢你,姑姑!”
凯西放下话筒,克利福德取笑道:“瞧我们凯西,接到姑姑的电话,除了叫姑姑,别的话什么都不会说了。”
一家人都笑了,然而□□的笑有些勉强。
被人取笑了,凯西很是难为情,倒在老夫人的怀里,撒娇道:“嗯——!外婆!你瞧爹哋。”
老夫人笑道:“跟姑姑不常见面,却很亲,是吧?”
“嗯!”凯西死命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
崔□□闻言,愣了一下,顿时显得很不自在。克利福德见状,立即将妻子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妻子的肩膀。很快,崔□□又恢复了平静。
稚嫩的凯西并没有留意到这瞬间微妙的变化,而这一切,老夫人都看着眼里,她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女婿对女儿的关怀。
“你替谁谢谢姑姑呢?”克利福德想转换凯西的话题,免得她的话再次刺激到妻子。
“你们呀!姑姑要我转告她对外婆、爹哋、妈咪,还有舅姥爷的问候。还说爹哋、妈咪生我、养我,又把我培养成哈佛大学的学生,很不容易,尤其是妈咪,叫我要孝顺,孝顺长辈。
崔□□内心剧烈地颤动,“‘生你’‘养你’?你姑姑是这么说的吗?”她极力不让凯西觉察到自己的失常。
“是呀!”凯西很纳闷,为什么母亲会重点问这一句。
崔□□与丈夫目光对视,两人心领神会。
克利福德从妻子的眼中看到了对妹妹的一丝感激,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真是世上难得的好人呀!佛祖呀——!请保佑他们吧!”老夫人默默在心中祷告。
“外婆,你见过我姑姑吗?”
“见过。”
凯西颇感意外,道:“真的吗?什么时候?”
“虽然只见过一面,时间也很长了,大概有八九年了吧。哦!就是在查理结婚的晚会上。”
□□:“是有八九年了。”
“但我至今印象还很深。是一位举止高雅,气质高贵,见多识广,品德高尚的夫人。”
克利福德感慨道:“我们斯图亚特家族的骄傲!”
“那我呢?爹哋!”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失笑。
“你也是——!”克利福德笑着说,语气里充满了对女儿的骄纵和溺爱。
一家人又开心地笑了。
有凯西在的日子,这家里就有笑声,总是很热闹,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凯西呀。——克利福德陷入了矛盾之中。
“如果说不是,她今天夜里一夜都不用睡了。”□□取笑道。
一家人又都开心地笑了。
只要有凯西在,□□也有兴致开玩笑了。我该怎么办?——克利福德的决心在动摇。
克利福德看了一眼壁上的钟,对老夫人道:“快到上班时间了,我该去大使馆了,母亲!下午,我们全家一起去看舅舅。”
“好的。”老夫人应道。
将护士小姐送出门,凯西折回,看一眼正在不快不慢地滴着的输液管,然后在母亲的床边坐下。
母亲低垂着眼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目光柔和地停留在凯西的脸上,仿佛有很多的话要和凯西讲。
凯西伸过手去,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皮肤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润滑了,脸色白得病态,眼角多了许多皱纹。
凯西的鼻子酸酸的,眼眶里总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从回英国上高中开始吧——自己已经很长时候没有这样凝视着母亲的脸了。开学的时候,一直在伦敦,很少回到新德里,即使回来,时间也很短暂,根本没有想过要这样仔细地看看母亲的脸;放了假,总是天南地北地去游历,不但没有认真看一眼母亲的心情,还让母亲为自己担惊受怕。
凯西这时候才真正觉得自己很不孝。
“多了很多鱼尾纹,是不是?”见女儿的手一直在自己的眼角摩挲着,崔□□微笑着说。
凯西的嘴巴动了动,喉咙硬得没能发出声音来,只得面带着微笑点点头。
看着女儿红润的眼睛,崔□□安慰道:“别难过。不要去想那是岁月在母亲脸上留下的痕迹,把它想成是爱在母亲脸上留下的记忆,你就会快乐。——我们都是为了爱来到这个世界上,在这个世界上多留一年,我们就多得到一些爱,也多付出一些爱,爱就在我们的脸上留下一些记忆。一条纹,就是一个爱的记忆,一个爱的符号。”
“妈咪!”
凯西的心变得好柔软,好柔软,柔软得像水……
面带着微笑,感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吊完了我们再说。”凯西的语气温柔极了,带着母亲般的亲切和体贴。
崔□□慢慢地闭上眼睛,像个听话的孩子……
凯西一直盯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又是一滴……
母亲已经睡着了,睡得很安静,睡得很安详……
凯西轻轻地揭去母亲手上的胶带,拔出针头,摁着针孔。大概是用了一些力量,母亲醒了。
“好过一些吗?妈咪!”看着睁开眼的母亲,凯西温柔地问。
“嗯!”崔□□看着女儿,沉浸在幸福和安全中。
凯西看着母亲手上的那条胶带,轻轻的抚摸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深情地说:“妈咪!”
“嗯?”
“我……没有办法保证再不去游历。”
崔□□看着女儿,等待着下文。
“但是……我保证,我会很小心地保护自己,决不让自己有事。请不要再担心我,请快一点好起来,妈咪!”
“嗯!”
“不要担心会失去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拥有太多的爱,你的爱,爹哋的爱,爷爷奶奶们的,叔叔婶婶们的,还有哥哥姐姐们的爱,我生活在爱的天国里,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所以,我不会想去上帝的天国。”
…………
“如果有一天,我的爱都去了上帝的天国,我才会追上去。所以,妈咪!要想把我永远留下来,就请快点好起来。妈咪,为了我,请不要再犯病了,请完全好起来,好吗?”
崔□□正想说什么,老夫人进来了。
“是呀!□□,快点好起来吧,用你的毅力。只有你好起来了,我们才能真正的幸福。”
“母亲!”崔□□深情地呼唤。
老夫人对女儿慈爱地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