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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三回 隐痛1 新德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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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大使斯图亚特公爵官邸。
一双白嫩小巧的手,轻盈地揭去崔□□手背上的胶带,轻轻摁着,拔出针管。
崔□□摁着出血点,“谢谢,护士小姐。”她使用的是英语。
“您要多休息,大使夫人。”护士小姐说。
“我会的。”崔□□微笑着说,虽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但始终带着谦逊而优雅的微笑,显示了极高的涵养。
“我明天上午再来,大使夫人。”
“明天见,护士小姐。”
“明天见,大使夫人。”
下午,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她面前的茶几上凌乱地摆着几张报纸,有印度版的,英文版的,韩文版的,中文版的。她正在看一份印度版的,但有些心不在焉。
女佣端着咖啡过来,她一身印度妇女的装扮,眉心点着朱砂痣。
女佣正在犹豫着是否要把咖啡放在女主人的面前,崔□□便用印度语说了句“谢谢!”女佣只好放下咖啡。
“夫人!您不能再喝了。”女佣迟疑地说。
崔□□放下报纸,和蔼地说:“我知道。因为有些不安,所以多喝了两杯。”见女佣不安的样子,又安慰,“放心吧,这是最后一杯。”
女佣略显宽心,过了一会儿,问:“小姐几点钟到?”
“夜里二点多。”
“老夫人今天会回来吗?”
“不知道,手机也关了,我正担心呢——不知道我舅舅的病有没有起色。今天先生有外事活动,不会回来吃晚餐,你就准备四人餐吧。”
“好的,夫人!”
女佣进厨房做饭去了。
崔□□接着看了一会儿报纸,觉得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就放下了。
客厅的四面墙中,其中有两面墙都是玻璃框架式的,门是四扇合的推拉门,视野非常宽敞。透过玻璃窗,院中的热带植物和亚热带植物绝大部分能进入视线。崔□□看了一会儿,仍觉得胸闷,于是来到院中。院子不算太大,但被伞一般的树木掩映着,近三分之二的地面是草坪、灌木和花,加上通风性好,因此很凉爽。
崔□□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这才觉得好过许多。
一辆出租在院外停下。
“是母亲?”崔□□脑子里立即闪过这个念头,便朝院外走,果然见母亲从车上下来。
崔□□的母亲没有穿纱丽,也没有点朱砂,但一眼就能看出印度妇女的风范。
“母亲!”崔□□恭顺地叫了一句。
崔□□使用的是印度语,与母亲单独交谈时,□□,以及□□的哥哥崔明德都会下意识地使用印度语,因为他们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的心与母亲贴得更近。
老夫人显然很疲惫,一脸风尘。她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然后径直穿过庭院,向客厅走去。
崔□□紧跟其后。
“舅舅怎么样了?”崔□□心里着急,但怕会令母亲更加不安,不敢显露出来。
“醒过来了。”
两人进了客厅。
“您很累的样子,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吃晚饭吧!”
老夫人点点头,“你自己也要注意。我很担心你,但是……”
“我知道,您不用为我分心了。”
老夫人再次点点头,上楼去了。
钟摆“滴答滴答”左右摇摆,时针已经指到八点。
崔□□正在看印度的电视剧,女佣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崔□□身后的挂钟,站到她身后。
“夫人!您还要等吗?”
“等。”
“已经很晚了,老夫人好像还没有醒的迹象。”
“在我们韩国,父母还没有动,子女就先吃了,是失礼的行为。”
“今天不一样。老夫人可能几天没有休息好,一觉睡到明天天亮也说不定。”
“现在几点钟了?”
“过八点了。”
“你还没吃吧?”
“还没有。”
“你先去吃吧。吃完就早点休息吧。我还想等等。”崔□□总是很体贴下人。
“是!夫人。小姐回来了就叫醒我,她也许还没有吃饭。”女佣也总是以善意回报主人的体贴。
“好的。”
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老夫人醒来。她梳洗完毕,走下楼来,脚步声惊醒了睡在沙发上的崔□□。崔□□翻身坐起来,老夫人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崔□□一副难为情的表情,笑道:“我怎么睡着了!”
老夫人很是理解,问:“还没有吃晚饭吧?”
崔□□点点头,“嗯!”又问:“舅舅怎么样了?”
老夫人:“来,我们边吃边说。我也饿了。”
两人进了厨房,老夫人先在餐桌旁坐下,崔□□弄了一份晚餐恭恭敬敬地放在母亲的面前,然后给自己取了一份,才在老夫人的对面坐下。
“你舅舅危险期是过去了,但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可能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过了危险期就好,恢复的事要慢慢来。”
“是呀!”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你舅舅醒不过来,我怎么去见你外公外婆。”
“母亲……”崔□□极度不安。
老夫人给了女儿一个和蔼的微笑,示意女儿不必担心,“父母临终时,拉着我的手让我保证。我保证了。几十年来,我一直认为我做得很好。我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他,抚养他,栽培他。当我面临要失去唯一的亲人时,我才明白,我其实还有很多做得不够。”
崔□□温柔地说:“您还有我们呢!母亲!哥哥,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们,您不是孤独的,母亲!”
“是的是的。哈哈哈!我真是老了。”老夫人笑道,“□□——!”
“您说,母亲。”
老夫人郑重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崔□□有点愣。
“你舅舅都告诉我了,在印度这几年,你们经常去问候,真的很谢谢。”
“母亲——!”崔□□觉得很惭愧,后悔没有做得更好。
“你舅舅还问起查理和凯西呢!听说多丽丝怀孕了,他高兴坏了。八年了,总算等到好消息了。”
“是呀!母亲。我高兴得一夜都没睡着呢!”
老夫人感慨道:“是呀!我们□□也要做奶奶了。唉——!日子过得真快,我当奶奶好像就在昨天,现在孙子的孩子都十多岁了呢。”
崔□□脱口而出道:“谁说不是呢!最近我常觉得自己老了呢。”说完,立即意识到失礼了,马上又道:“看我!我怎么能在母亲面前说这种话呢!”
“没关系!”老夫人很宽容,“凯西怎么样了?在美国没有什么事吧?她快十八岁了,应该稳重一些了吧。”
“您是最了解她的,不弄点事她不会消停。”
老夫人立即紧张地问:“又怎么了?”
崔□□明白自己又失言了,忙宽慰母亲道:“这次没什么大事。只是手机没电,失去了联系。”
“没有带备用电池吗?不会充电吗?”
崔□□无奈地说:“唉——!这孩子!有时很细心,有时又特别粗心——没带备用电池,还把充电器弄坏了。听说波士顿以南,相距两小时的车程的山上有许多印第安人的遗址,骑着山地单车就去了。”
“后来呢?”老夫人的心提起来了。
“放心,查理说毫发无伤。”
老夫人这才心安。
“这真是双喜临门呐!凯西知道了吗?”老夫人放下已经贴在唇边的杯子,兴奋地说。
崔□□含笑道:“知道了。”
“什么专业?”
“拉德克利夫学院——社会学。”
“好哇!那可是世界一流的。”
□□自豪地说:“谁说不是呢!”
“凌晨到吗?”老夫人惊喜,“好哇!临走了,还能看看凯西。”
崔□□颇为意外地问:“您就要走了吗?”
“再过两天,等你舅舅病情稳定了再走。”
“母亲!”崔□□极力想挽留母亲。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明德夫妇就要去赞比亚了。”
“去当大使吗?”
“是的。你父亲的忌日也快到了。”
“母亲……”崔□□很内疚,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去拜祭过父亲了
老夫人很是理解地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道:“我知道!国事重要。”
“一直想去。可是……真的愧对父亲……愧对母亲。”崔□□的眼圈红润了。
“你的心情我很明白。出生在外交官世家,又嫁入外交官世家,自从你加入英国国籍的那天,你就不再是韩国人了。对于外交官来说,是没有第二故乡的,一切必须以国事为重。这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伤痛。
母亲是有感而发——崔□□很清楚,因为嫁给父亲,母亲也放弃了印度国籍,成为一名地道的韩国人。
母亲的手,女儿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感知着对方的温度,慰藉着对方的心灵。
凌晨两点多,一辆豪华轿车在斯图亚特公爵官邸的院外停下。
“爹哋!叫妈咪开门吗?”凯西问。
“不用吵醒他们,我带着钥匙呢!”克利福德说。
克利福德下了车,刚刚打开院门,老夫人和崔□□就打开客厅大门迎了出来。克利福德重又上了车,把车开到大门口停下,和凯西下了车。
克利福德走到老夫人面前,谦恭有礼又不失亲昵地说:“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吗?母亲!”
老夫人爽朗的笑道:“知道我们的小凯西要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呢?”
凯西一下子扑到老夫人的怀里,撒娇道:“外婆!我好想您哟!”
老夫人拍着凯西的后背,爱怜地说:“哎哟哎哟!我们的小凯西呀!我们的小天使!外婆也想死你了。——你妈妈想你都想出病来了呢!以后不要到处乱跑了。”
“知道了,外婆。”凯西笑着说,然后走到崔□□身边,突然紧紧抱住母亲,激动地叫道,“妈咪!对不起。”
“凯西……凯西……我的凯西!妈妈好想你哟!”崔□□的眼泪簌簌落下。
“对不起,妈咪,请原谅!”
克利福德万分感慨,女儿回来了,仿佛瞬间云开雾散,天空都变得晴朗了。
过了一会儿,见母女俩继续这么缠绵下去,没有马上分开的意思,他才拍了拍妻子的肩背,“□□!别让母亲一直站在外面。”
□□立即擦了一把泪,歉意地对母亲说:“我们进去吧。”
一家人进了客厅。
清晨五点左右,老夫人就醒了——上了年纪的人往往早醒。
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她首先想到的是去凯西的房间看看,因为不这样,觉得自己就没有办法做别的事了。有时候,老夫人也纳闷:为什么那孩子总能让家里的每一个人牵挂不已,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轻轻推开凯西的房门,意外地,也是预料地看见女儿正搂着凯西,两人甜甜地酣睡着。
这是老夫人希望看到的情景,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母女俩感情如此深厚,她深感欣慰,女儿对凯西的依赖,她却深深地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