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陈潜

10、第十章 出发起程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微阳从房间里走出。就看到院子里的曼莎珠华开得荼靡。地府没有天宫的蓝天白云仙鹤芙蕖，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黑夜岩浆和令人窒息的曼莎珠华。在天宫住了几日，微阳都已经有些小小的不习惯地府的景致了，伸了个懒腰她抬脚就要跨进院子里。
　　“微阳。”
　　有人叫她？声音还有点熟？谁？她揉了揉眼睛，自己的院子里应该不会有人吧。师兄师姐是躲她还来不及。以前七师兄的院子就在她院子旁边。自从自己把他整个院子里养的妖兽全部轻薄了个遍之后他就远远地搬开去了。
　　她眼神晃到左，没有。晃到右，没有。“装神弄鬼的，还不快给我死出来！”她斜靠着门楣，眯了眯眼睛。一般师兄师姐看到她做出这般表情的时候都是赶紧顺着她的意思来，可是她今天却没等到她预想中的画面。
　　一袭白衣缓缓落下，清冷月光似乎被抽成一丝一缕的银线，熨帖的针脚绣在他的襟口。眼多黑一分是阴沉少黑一分是无神，神似星辰却又胜似星辰；肤多白一分是惨淡少白一分是暗淡，肤色若玉却又胜于莹玉；鼻多挺一分是阴厉少挺一分是不足，琼花般的美貌和谪仙一般的身姿叫人不敢亵渎。他对你笑，像阳光让人从心底一寸寸暖至指尖；他不对你笑，像隔着氤氲朦胧的雾气在仙山另一边疏离。
　　“微阳？”雨凉又唤了她一声。
　　她这才回过神来，先前在天宫心里一边记挂着雨凉的处境一边又担心的师傅的惩罚，看似逍遥实则没有一分安宁，自然是没有好好打量他。今日一见才知道小雨凉竟生得这般仙人之姿。呸呸呸，他本来就生是仙骨。
　　“你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被软禁在九重天阙的玉华宫才对吗，怎么跑来十八炼狱了，“溜出来的？”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头：“你觉得我会偷溜出来？”
　　微阳大步走到院子里坐了下来，嘀咕道：“鬼晓得你会不会。”
　　“森罗郡主难道不是鬼身？”雨凉见她一副还未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不由起了几分玩意调笑道。微阳一听，一拍石桌就炸了毛：“你就非得拿这个说事！”言罢就是一只杯子飞了过去。
　　“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我这次可不是溜出来的，整个炼狱都知道我在这儿，你伤了我也不怕天君找酆都王算账？”他不慌不忙接下杯子，皓腕轻轻一晃，杯中就盛满了琥珀色的美酒，眼中带了分促狭。
　　“我呸！天君会放你来地府？你就掰吧你！”微阳径自又拿了只杯子变了杯水来，气鼓鼓地喝了一口。雨凉哭笑不得，抿了抿杯中的酒。
　　微阳腹诽：装吧你就啊，喝口酒还装的那么优雅，唬谁呢你！嘴上却忍不住问道：“真是天君让你来炼狱的？”看他神色似乎没有玩笑，才信了几分。“你来这儿干嘛……”她撇撇嘴。
　　“说是去寻一样东西。”
　　微阳心下一跳，怎么连天君也对娘亲的遗物这般上心。怪就怪在就算天君对木牌上心，又为何会让雨凉下界来找。他不是将他软禁了么，还是因为朔风已经被逐的远远的，所以安心让雨凉下界？可是怎么也扯不到娘亲的遗物上来啊。
　　见她怔忪出神，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杯子，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足够叫她还神。“怎么又出神了。”
　　微阳瞪他一眼，显然的“不要你管”。“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有人告诉我酆都王弟子的院子都在这里，周围最空的那个院子就是森罗郡主微阳的。”她究竟是要多“威名远播”才能让她那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躲她和躲恶鬼魔神似的啊。微阳听他这么说，顿时满头黑线。
　　她咳了咳，试图赶走尴尬：“那现在你找着我了，然后呢？”
　　“嗯。”他随声应道眉头轻皱，带了几分不解和沉思，微阳心一揪。“然后你带我去见酆都王。”他抬头认真。
　　微阳尚在迷糊中，随口道：“你干嘛不自己去找师傅？”
　　“我不认识路。”他嘴角一扯。微阳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又是对着石桌狠狠一拍，这次石桌没了上一次的好运，直接化作飞灰。
　　“你丫就不会直接问路去找我师傅啊！”
　　“你和酆都王熟。”他冲她又是轻轻一笑。微阳又被他那副好皮相晃了神，回过神来连连啐了自己好几口。

　　阎罗殿。
　　雨凉呈上了天君的信函，对酆都王道：“父皇命雨凉务必将此信交到酆都王手中，酆都王必会将雨凉当做之事告知。”
　　酆都王抽出信笺，眉微微一皱：“必定？”
　　雨凉在阶下站着，不卑不傲，姿容无双。微阳才不鸟他，这阎罗殿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哪片瓦好揭又容易看见人，哪根梁既高也不容易被发现，所以此刻心思全然不在这之上。
　　金座上酆都王的神色看不分明，好一会儿才望向雨凉：“天君可还有什么话让你带？”
　　“没有了。”
　　无皇啊无皇……他心中苦笑。“要寻的东西是一枚木牌。”听到师傅的声音，微阳这才一惊，师傅不是说这木牌牵连甚广么，那自然是知道人越少越好。就算天君真的猜到是什么，可是没有师傅的肯定他也不会确定，如今师傅这又是为哪般。
　　“敢问这木牌如今在何处？”
　　酆都王仔仔细细地盯了雨凉一阵，突然朗然一笑：“原来真是老了。”
　　雨凉不明所以，望向身边的微阳，他自小在九重天阙长大，与酆都王并不很熟，这酆都王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么。却见微阳眼中也满是疑惑。
　　“本就是今日让微阳动身去寻那木牌的，你，同她一道去吧。”酆都王满眼的疲态，似乎不想再言语般地挥了挥袖子。
　　微阳和雨凉只好告退。
　　她知道昨日师傅就将要十师兄四师兄陪她去寻木牌的事说了，她也早早地准备好了该带的东西，便即刻捏印驱了两只纸鹤问他们准备好行囊包裹了没。
　　做完这一切，微阳瞥了瞥雨凉道：“你就这么起程了？”
　　雨凉衣袂飘飘，微一颔首。
　　“不需要带什么？”
　　他瞟她一眼，摇头。
　　“衣服？”
　　摇头。
　　“包裹？”
　　摇头。
　　“银票？”
　　继续摇头。
　　微阳怒了，彻底地怒了。“你丫究竟打不打算走！”
　　他瞥她依然：“走，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不走？他还用个反问句……微阳气得手指发抖：“没衣服你穿什么没包裹你吃什么没银票你走得出地府的门嘛？！”
　　“你不是都会带么，那我带它作甚么？”
　　微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