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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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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我见证了那么多的不幸,而幸福,又要何时,才能敲响我家的门?
——苏以染
陆司回到大院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在门口碰上了静静等候的安冉。
虽是意料之中,但安冉这样热心的一面还是让陆司不适应地挑了挑眉。
“冉,让我猜猜,让你这般牵肠挂肚的,是我们可爱的琳琳呢,还是另一个小染呢?”
伴着黑夜的掩盖,安冉仍能感受到陆司特有的调侃,他甚至能想见,在那张俊脸上,挂着怎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情况如何?”
不变应万变永远是最佳的妙招,安冉见招拆招,恍若不知陆司的调笑,只是在听闻那声“小染”时眉头微乎其微地轻皱了一下,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让他们这般熟稔了么?不知怎的,心底有丝丝黯然的情绪飘散开来。
“真不好玩,”陆司不满地嘟囔了声,只得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情况,所以说嘛,说笑的天敌就是一本正经。偏他上了瘾似的,总是不遗余力地拿安冉开涮,无奈安冉总能面无表情地挡回来,大大挫伤了他的诙谐细胞。
“琳琳是急性阑尾,现在有岚姐在照顾她,不用担心。只是苏以染好像有点吓坏了,好一阵插科打诨才渐渐缓过脸色来,方才还能开玩笑了,冉,你不知道那个女孩子笑起来有多好看,像是小时候咱们坐等那夜昙开花似的,美不胜收。”
安冉的脸半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但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淡然:
“你很开心。”
十足肯定的语气让陆司微微一愣,继而笑着点头“可不是!冉,我想咱们的高中应该会很有意思了。”
“你觉得开心就好。”
说完,也不等陆司回答,便挥挥手往自家走去。那样颀长的背影,一如天边的月光,皎洁如玉。
陆司笑着耸耸肩,快跑几步进了家门。
奇怪的是,素来热闹的客厅漆黑一片,陆母生性喜闹,常常借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由头邀请院里的一干人等来家中聚会,或是茶会或是花会,诸多名目,不绝于耳。陆司早已习惯家中的人声鼎沸,这样的安静倒真是难得之至。
二楼传来隐隐的谈话声,陆司好奇地悄声上楼,却听主卧室传来叹气声,陆父的声音又是惋惜又是气愤“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阿辉出轨固然有错,但弟妹也委实逼人太甚了些,三天两头地闹也就罢了,偏还去阿辉的公司撒泼,闹得公司上下都不得安宁……若说阿辉的行为是他们婚姻破裂的导火索,那弟妹永无休止的折腾无疑是火上加油啊……”
陆母却有些神色忿忿“这话怎么说,男人出轨倒还有理了,瑛娥个性是强了些,但谁碰上这种事还能一派平静啊,更何况是炮仗似的瑛娥,那肯定是一点就燃。要我说,瑛娥还是大度了些,若换了我,非把那拆人家庭的小三狠狠修理一番不可。”
陆父听的一阵好笑,结婚多年,妻子依然不改当年脾气——冲动,热心肠,好打抱不平。谁曾想,这样温婉的面容下却是如此直爽的脾性?但不可否认,因了这份难得的真实,陆母多年如一日的动人,风姿不减当年。
“你别激动,我并没有偏袒阿辉的意思……”
话未说完,便被陆母恶狠狠地打断:“得了得了,谁不知道你和苏辉兄弟情深,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不就是把自己的口粮让给胃口大得吓人的你,然后自己喝水充饥么,不就是在老兵欺压新兵的你们时,他挺身而出充当了你的‘防弹衣’么,不就是在曾经的战火前线奋力将受伤的你背回了救援基地么……这些事你念叨了百八十遍了,不止我,连你家宝贝儿子都快听出茧了,我们全家自是记着他的情义的,是吧,儿子?”
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门外偷听的陆司说的,陆司见行迹败露,只得讪讪地进了房,边走边笑着打起了哈哈:
“爸,妈,你们都在啊……”
陆母好笑地一掌拍过去“混小子,我和你爸若不在,你现在看到的是鬼不成?”
陆司笑着躲开,“妈,一天不见,您开玩笑的功力大有进展啊!”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你妈我可不会被你的糖衣炮弹俘获”嘴上虽是这么“训斥”,但嘴角却是笑开了花,陆司和父亲相视一笑,极有默契地不去拆穿母亲的口不对心。
都说女人是最尊贵脆弱的花,需要人细心呵护照料,而他与父亲,对母亲的娇俏,是喜闻乐见的。如果可能,他们不介意让母亲一辈子如同少女般天真烂漫。
只因为,母亲的笑容,便是幸福最好的佐证。
陆司撒娇似的在陆母身边坐下“妈,你们刚才可是在说苏叔叔家的事?”
“可不是,前两天你爸去上海出差,意外地遇见了你苏叔叔,这才知道他在两年前和你卢阿姨离了婚,个中缘由你方才也听了,真是冤孽,你苏叔叔和卢阿姨都太刚强了,双方寸土必争,不肯退让半点,他们倒是老死不相往来各自解脱了,只苦了他们那十几岁的女娃娃……小小年纪便遭遇这样的事,只不定有多难过呢。”陆母的语气渐渐低了下去,掩饰不住满脸的黯然。
“对了,老陆,你说阿辉家的闺女也在青霖一中,那改天去学校瞧瞧吧,阿辉不在,瑛娥又整天精神恍惚的样子,那孩子,咱们多多看顾些吧。”
陆父也正有此意,本打算与妻子商量一下这事,却不想妻子这般深明大义,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当下笑着附和:“那是自然,阿辉的闺女便同我陆泽民的闺女一样。”
说到闺女,陆母突然疑惑起来“晴晴上哪去了?”
陆司摇头,他家那个女霸王,素来行踪不定,谁知道她在哪晃悠呢。
陆父更是一脸莫名,想到苏辉说起他家闺女的乖巧之处,再想想自家那个不见人影的女儿,语气不由得有些酸酸的“这丫头,若是有苏丫头的一半乖,我就该偷着乐了,怎么同样是女儿,一个安静可爱,一个却成天不着家?”
“还不是你宠的,女孩子家,学什么武术,从小打架闹事一样不落,如今更是远近闻名的‘铁拳’,眼下好了,院里的夫人都调侃我方蕊有两个儿子……”
陆母说的苦恼,陆司却是不客气地“扑哧”一笑“妈,这不正好,陆晴那丫头那么彪悍,指不定能当个□□第二,到时您可就是咱国家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呢,想想多气派啊!”
陆母被他说的一阵好笑,原本的忧虑心思倒冲掉了大半,点着陆司的额头教训着“你就浑说吧,小心让她听见又揍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张口闭口就是陆晴长陆晴短的,她是你姐,早一分钟也是比你大,可不许这样没规矩了,让旁人听了,像什么话。”
陆司赶紧抱着陆母讨饶,若让陆母这般叨念下去,他可怜的小心肝可就要遭罪了,让他叫陆晴姐姐,然后看那丫头趾高气扬的神气模样,想想都起皮疙瘩落一地,那丫头,不过仗着先蹦出来一分钟,便每每在他面前以姐姐自居,也不想想,她除了那颗聪明的脑袋,浑身上下身上哪有一点姐姐的样子,谦让,宽容,勤快,半点不见,倒是将刁蛮任性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所以,喊那丫头姐姐,除非他灵魂出窍得了失心疯。
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堂而皇之地公布于众的,否则自家老妈会使出唐僧绝招,在他耳边碎碎念念个不停,更恐怖的是,那个暴龙一般的丫头铁定会不遗余力地狠揍他一顿,多年的经验养成了他对此事只敢腹诽不敢出声的习惯。
当下不露声色地岔开话题“对了,爸,你说苏叔叔的女儿在我们学校,你把她的名字告诉我,我去学校打听看看。”
接收到儿子的求救眼神,陆父假意咳了咳,却还是尽职尽责地与儿子唱起了“双簧”:
“不用找,她就是今年的中考状元。”
“什么,你说苏叔叔的女儿就是苏以染?”
“呀,原来将晴晴比下去的就是苏家姑娘,这孩子和咱家还真是有缘哪!”
两个截然不同的语气同时响起,一个惊讶,一个惊叹,却都是瞪圆了双眼,黑溜溜的眼珠如最纯粹的宝石,能把人吸引进去,流连忘返。
陆父好笑地看着妻儿如出一辙的表情,心下感叹着血缘的奇妙所在。
“儿子,你这么激动,莫不是喜欢人家?”陆母笑着调侃道。
陆司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何其过激,对上母亲戏谑的眼,少见地脸红了一下,却还是尽量若无其事地矢口否认“妈,你想哪儿去了,我吃惊不过是因为苏以染刚好是我的同学罢了。”
陆母看着自家儿子难得的扭捏,心下好笑,这般欲盖弥彰,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心里一阵唏嘘,却原来,儿子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果然是韶光易逝呢。
陆父却是笑的极为开怀“子穆,你们是同学的话就更好了,平常便多多照顾她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瞧瞧阿辉的闺女,当年还是在她襁褓的时候见过一次,眼下不知是何模样了呢!”
“老陆,索性我也向单位告个假,和你一同去瞅瞅吧。”
陆司看着自说自话的父母,不由得一阵头大,这两人若是齐齐亮相一中,指不定闹出多大的阵仗呢,虽然和苏以染接触不深,但想来,她定是不喜那样的场面的。
“爸,妈,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但你们这般贸然地去看苏以染,小心吓坏了人家,这事还是交给我吧,”陆司斟酌着开口:“明天我会想个法子把她带回家来,然后你们再细细地和她说明其中原委,你们想善待人家也好,想和人家亲近也好,都随你们乐意,不过我先声明一点,苏以染喜欢安静,所以妈,你那闹腾的一套姑且收一收,小心适得其反。”
见陆母点头答应,陆司才继续说道“苏以染她很怯生,几乎不搭理任何人,我原来以为她是生性内向,而今看来,很可能是受了家庭变故的影响。”
“我几乎从来不见她参加任何班级活动,大概也是不愿意和任何人亲近的缘故,所以若是明天她不愿接受你们的好意,”陆司的语气顿了顿,换上郑重的神色“爸,妈,若是她不愿意,你们千万不要逼迫她,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陆母点头,语气又是欣慰又是感伤“儿子,你真是长大了,会这般体贴人了,真好,真好……苏家那孩子,想来这两年过得很不容易哪……”
陆父只是上前拍了拍陆司的肩,“子穆,明天我们在家等着你。”
知道这算是接受了自己的意见,陆司笑了“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