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2 ...

  •   喜欢一个人只是刹那间的悸动,唯有友谊可以永恒。
      ——苏以染
      苏以染以为那个午后的相遇,是开始,也是结束。
      却不想在开学的第一天,在陌生的教室里,便遇见了那似曾相识的两个人。
      有一种人,天生便是人群的聚焦点,无须刻意地摆出何种姿态,他只要随意地站在那里,便已是独特而完美的存在。显然,那两个人便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苏以染来得很早,于是便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最后排角落的位置,那儿挨着窗,窗户外便是几株茂盛的玉兰,在这样的季节里,玉兰花大朵大朵地在树间次第开放,远远望去,甚是好看。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浓郁的花香,那是让精神放松的天然之力。
      最妙的是,这里远离人群,颇有点偏安一隅的流放意味,这份难得的静谧,才是让苏以染喜不自禁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教室里三三两两地坐了几个人,彼此各行其是,倒也自得其乐。
      苏以染一如既往地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在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CD机,甚是享受地塞上耳麦,继而优哉游哉地神游天外。
      CD机虽然不比Mp3,Mp4之类的轻便简捷,却也自有它无可取代的妙处所在。很多时候,苏以染是固执的,固执得近乎古板。
      她不喜欢所谓的新潮物品,也不喜欢时下流行的雷人教母,众人争相追捧的时尚或是流行,她似乎总有些游离之外,她只是简单地喜欢着班得瑞,喜欢那样空灵而干净的乐声。
      因为这唯一的喜欢,苏以染对待音乐几乎是虔诚的,像西方某些教徒一般,固执地守着那一块天地,在那里划下班得瑞的第一笔起,而后数年,便只有永恒不变的班得瑞,那近乎一种信仰,一种专一而唯美的坚持。
      苏以染听音乐的时候,常常喜欢闭着眼睛,仿若这样,自己便随着耳麦中的乐曲,渐渐走近了那用音乐编织的美梦中,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卸下心间所有的防备和包袱,做最简单的自己。
      因而音乐几乎是她的精神依托。但也仅是几乎,因为她还需要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是她迫切想要却又不得不耐心等待才能得到的,譬如家,譬如爱。
      唯有带着这样的渴望与希冀,她才能觉得这日子过得是有盼头的,而不是在苦海里日复一日地绝望挣扎。
      伴着这样沁人心脾的乐声,苏以染又有点睡眼朦胧,懒懒地趴伏在桌上,正准备成全自己和周公的约会,却被教室里突然的热闹扰乱了初衷。
      苏以染略带不快地睁眼,却见那两个人如天神般缓缓走进教室。
      初晨的阳光打在那两个人身上,仿若镀了一层浅浅的光,让本就出色的他们显得越发耀眼。
      宁静的早晨,干净瘦削的少年,一个淡漠如水,一个热情似阳,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带着如出一辙的魅惑与清澈,让人挪不开眼,只能傻傻地看着,这仿若漫画般的场景。
      苏以染不置可否地眯起眼,这样耀眼的生物,她从来敬谢不敏。
      但天不遂人愿。苏以染尚未来得及将脸埋进臂弯,便被眼尖的陆司逮了个正着,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却见那人一脸惊喜地拉着另一个走了过来。
      “又碰面了。真是巧。”陆司神态大方地打着招呼。
      眼下再装鸵鸟也是掩耳盗铃,苏以染只得勉为其难地回应。说是回应,也不过是点头示意罢了,眼睛却依旧不曾与之对上。
      陆司似乎对这样的冷淡习以为常,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友好地伸出手去“认识一下,陆司。”然后漂亮的手指指了指身后沉默不语的人“安冉。”
      苏以染淡淡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的打算。
      陆司是何等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聪明人,自然看出苏以染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淡,但这反而激发了他的征服欲,这个女生,仿若是多年前初见时的安冉,一样的漂亮如瓷娃娃,也一样冷淡的似冰雕,更无端地吸引着他步步靠近。
      正欲开口调侃她两句,却见一中年男子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类似点名册之类的东西,想来便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了,果然便听那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同学们安静一下,”那男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藏青色的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我是你们这三年的班主任,敝姓谢,名国庆。顾名思义,便是生于咱伟大祖国普天同庆的日子,也因此跟着沾了点光,每每过生日便是举国庆贺……”
      底下登时笑成一片,连起初见他掏手帕而暗骂“老土”的某女生都笑得眉不见眼。这个胖胖的老师,亲和力倒是一等一的好,想来这三年不会太无聊。苏以染暗暗思量。
      这样炎热的夏天,对他这样体型的人来说,实在是酷刑般的折磨,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圆圆的脸上便又是汗水涔涔,起初精心打理过的粉红色衬衫更是湿透了,后背勾勒出好大一片汗渍,这样有些狼狈的初次见面,并非谢国庆所愿,但他不知道,正是这样的狼狈,瞬间拉近了他和同学们的距离。
      因为同学们喜欢的,并不是穿得多么一丝不苟的严谨老师,而是能平等对待,与同学肆意嬉笑聊天的老师,谢国庆无疑属于后者,因而得到同学们的喜爱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很久很久以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当着他的面说起当时的感受时,这个胖胖的却甚是善解人意的老师,也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笑,那如同弥勒佛的笑脸,很舒心,也很开心。
      “咱们高一三班一共四十二人,每一个都是一等一优秀的人才,既有全省的中考状元,也有荣获国家青年组美术大赛亚军的小画家”谢国庆满意地听着下面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洋洋得意地晒着新班级的光辉战绩“还有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省三好学生,更别提那些学钢琴的,学奥数的,学芭蕾的……”
      “总之,咱们是一个优秀的集体,希望以后大家能和睦相处。”说完场面上的套话之后,谢国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颇为夸张地拍了拍胸口,竟是做了个鬼脸“可算是把那些官话背完了,接下来容我小小的自我发挥一下。”
      众人大笑,颇为高兴地看着这新班主任的耍宝,苏以染也难得的起了点兴趣,视线终是落到了讲台上妙语连珠的新老师身上。
      “众所周知,青霖一中是远近闻名的王牌高中,你们的上一届更是战果累累,清华北大生高达二十个之多,创下了近几年的最高纪录,”谢国庆顿了顿,“但好景不长,学校一味只抓升学率,硬是凭成绩将学生分成三六九等,弄了一堆什么加强班,精英班,奥赛班,普通班的名目。这样的差别对待,搞得学校乌烟瘴气,原本应有的学习氛围毁灭殆尽。”
      谢国庆的表情变得有些痛心疾首“瞧瞧这都是些什么,所谓的好班几乎成了书呆子集中营,除了念书还是念书,什么体育音乐是一窍不通,高中时还没什么大碍,但升入大学之后,这些人便成了‘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反面典型。再看看其他的普通班之流,好好念书的学生少之又少,艺术类的学生都丢在这自生自灭,大学升学率是惨不忍睹。”
      众人心有戚戚焉,虽尚未体验,但都有所耳闻,对学校这种“好苗重点培养,其他纷纷放弃”的做法是又爱又怕。爱的是自己若是好苗一类,所能享到的福利实在让人通体舒坦;怕的是若不幸掉出好苗的类别,那可真是如坠地狱,万劫不复了。
      “别说你们学生,便是教书的我们,也被这等级制度害苦了。同样是老师,教加强班,精英班的老师便能在普通班的老师面前耀武扬威,实质性的伤害虽不至于,但平白无故地低人一等总是让人有些不快的。再者说了,每年的升学几乎都出在他们名下,并不是他们真的有多么厉害,只是他们运气更好一些,接手的是读书的好苗子罢了。”
      这样赤裸裸的牢骚无端地让苏以染有些不喜,虽然他说的多半都是事实,但教育体制问题并非一天两天了,他心里的牢骚怨怼怎么也不该在教室里发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在向学生灌输着知识以外的世俗人情。
      虽然这未尝不好,但无疑眼下的时机是不对的,大家都是满怀兴奋地踏入这所学校,谢老师这盆冷水泼得,还真是让人瞬间心凉。
      苏以染有些恶劣地想,谢老师之所以能这般义正言辞地控诉着学校的种种,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分到一杯羹,纯粹的酸葡萄心理作祟。若他是那占尽便宜的加强班的老师,若他也是名利双收中的一人,大概今日,又会是另一番嘴脸了。
      思绪翻滚间,却听谢国庆话锋一转,只见他原本有些郁郁的脸色瞬息变得激昂起来:
      “这样的等级制度害了许多人,今年,我们全体老师联名上书,终于逼得校方低了头,这才有了你们这一届没有分类的班级。”
      苏以染恍然大悟,原本还有些奇怪,班里怎么会有艺术生出没,这和她设想的众人埋头苦读的情形相去甚远,却原来是学校在走和谐路线。
      其实班级成分如何她半点也不在意,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她能平平静静地过完这高中三年罢了。
      苏以染收回目光,将扯下的耳麦再度戴上,俨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台上的谢老师口若悬河地讲着,苏以染却故意将音量调大,于是她便只是看着他一张一翕地说着什么,却是半个字也没入耳。
      浑然忘我地听着音乐,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天空,耳畔时而传来鼓掌声,苏以染却依然我行我素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苏以染恍然不知,只是烦恼地瞪着手上的CD机,听着它因为电量不足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心里有些微微的烦躁。
      一抬头,却正对上谢老师直勾勾的眼。
      苏以染不明所以地看了下四周,猛然发现这一块儿除了她再无旁人,正在愣神之际,却见谢老师笑眯眯地望着她:
      “我们掌声欢迎这一届的中考状元,苏以染同学致辞。”
      陆司好奇地转动着脑袋,想看一看以三十分之差遥遥领先自家那个读书狂人的姐姐的人是否真的长了三头六臂,那个据说是数学英语双料满分的天才,总该有那么些与众不同吧?
      却见昨日后山上的那个女孩不甘不愿地站了起来,长长的头发简单地绑在身后,头依旧垂着,声音不大却吐字清晰“我,无话可说。”
      陆司从最初的讶异中回过神来,却又因她的回答哑然失笑,无话可说,这个人,该说她是天真呢还是傲气,这般生硬的回答,还真是让老师难堪哪。
      抬头看了看台上之人,笑意果不其然地僵在脸上,胖胖的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无措,陆司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站了起来:“老师,苏以染很内向的,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她这个省状元可是货真价实的‘沉默是金’呢。”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谢国庆赶紧骑驴下坡,“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勉强了,咱们按部就班,先自我介绍一下。”谢国庆指了指笑容满面的陆司“那,就从陆司你开始好了。”
      陆司毫不忸怩,大方地往讲台上一站:“本人陆司,大陆的陆,司令的司,没法当大陆的总司令,但当这个班的头儿还是绰绰有余的,借着这由头,我就毛遂自荐一下好了,”说着,煞有其事地掰起手指头:“本人会书法会篮球,爱集体会说话,爱助人为乐能吃苦耐劳,总之是大大的良民一个,选我当人民公仆那是天经地义的,对吧?”
      底下笑翻一片,却也颇为配合地齐声道“对!对!”
      苏以染如释重负,第一次对插科打诨的陆司心生感激,却见笑闹过后的陆司竟然站在讲台上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直把苏以染刚刚升起的感谢悉数打压了回去。
      后来的自我介绍都有些中规中矩,书呆式的古板,羞怯式的小小声,抑或是油腔滑调式的幽默,都很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介绍中。
      下课铃敲响的时候,苏以染几乎要放声欢呼了,天知道她刚刚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时手抖得有多厉害,天知道她颤声说着“我叫苏以染,喜欢安静。”时心脏跳得有多剧烈。
      她习惯了窝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自生自灭,习惯了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做着手边的事,她没有朋友,更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她的世界里安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在独舞。
      习惯了被忽视,因而一点点的关注都会让她觉得不安。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犹能把话一字一句地说完,她都要为自己的勇敢而喝彩。
      苏以染不在乎旁人如何想她,不在乎旁人在背后如何议论她,她只是固执而谨慎地守着自己的领土,不多跨一步,也绝不允许他人进来。
      她不知道,当她微微露出那双犹如小鹿般清澈单纯的眼时,他人心底的赞叹与喜爱;
      她不明白,她略显笨拙和羞涩的表情只是让人觉得所谓省状元也不过是一个不善言辞的普通女孩罢了;
      她不曾注意,当她写下自己名字时安冉嘴边无声的默念;
      她更不曾发觉,她紧张地指节泛白时陆司眼底隐隐的关切……
      十六岁的苏以染,如一株含苞待放的莲,悄无声息地绽放着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美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