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二春 小姑娘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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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前进着，姜誉那个手绘的计划案还被业务经理压制着，老板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差，这让姜誉备感压抑，她的设计灵感也前所未有地枯竭，脑子好像停止了运转。
“小姜，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下，我下午要用的。”
“小姜，上周让你做的报表完成没有？赶快给我。”
“小姜，给全盛公司打个电话，跟他们李副理约个时间，约在下午两点吧。”
“小姜，订两份盒饭，我要脆皮烧肉饭，夏经理，你要什么？好，帮夏经理订咸香鸡饭。”
“小姜，饮水机没水了，打电话叫桶水，赶紧的。”
“小姜，给我泡杯咖啡，不，泡两杯。”
……
一整个上午，姜誉都在这种轰炸的状态下无思维地运行着，好像一个机器人，没有大脑，只有人类不断地给它制造新的程式，它才会正常运转。机器人不知疲倦，而且没有喜怒哀乐。姜誉觉得自己除了自控情绪系统失调外，其他的一切，和一个机器人已经毫无差别。
直到姜誉把两份盒饭和咖啡供在他们桌上，吃饱饭之后，两位经理都挪动了一下屁股，拿着姜誉辛苦一上午为他们准备的资料出门，临走的时候还交代她下班后别忘锁门、关灯之类。他们走后，姜誉也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泡了一碗面，坐在电脑前吃起来。
母亲的电话是在这时候打来的，姜誉欢快地冲着手机喊，“妈。”
“吃饭了吗？”
姜誉看着面前那碗漂着浮油的泡面说，“吃了。”
“自己带的饭吗？”
“不用自己带，公司管饭，中午吃得可好了，有拼盘烤鸡，四素两荤，山药炖排骨汤呢。”
“多吃点。”
“妈，现在不都兴减肥吗，您呢，吃饭了吗？”
“现在都几点了，早吃过了。在那里过得怎么样，自力更生的日子不好过吧？”
“挺好的，什么事情都靠自己，特别有成就感。”
“明天就周末了吧，回家来吧，妈想看看你。”
“好。”
挂掉母亲的电话之后，姜誉又给顾南志打了个电话。
“喂。”
“好。”
“什么事啊？”
姜誉没听出顾南志的不耐烦，饶有兴趣地说，“这周末陪我回家吧。”
“回哪个家？”
“我想我妈了，想回去看看她，你陪我一起回去，好吗？”
“你们叙母女情，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怎么能算是掺和呢，你现在好歹也算是我的男朋友了，以这个身份出现在家里，是再正常不过了吧。而且，如果你去了，我妈也不会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得不好，没有人照顾。”
“说吧，你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什么什么？你别把每个人都想得唯利是图的，去见个面怎么了？”
“你打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姜誉，你想明确我们的关系就直说，别打着去看你妈的幌子。真说去吧，我也没时间。”
“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招是何律教你的吧，他妈的这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药，你什么事情都信他的？”顾南志在电话那端咒骂着。
“顾南志，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阴暗，我最近跟何律根本就没有联系，我妈也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来上海的。”
“那干吗非得让我陪你回去？把我扯进去有意思吗？”
“顾南志，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这不是吵架，我这是争取自己的基本权利。”
“什么权利？”
“我忙，开会去了。”顾南志懒得再回答，啪地挂断了电话。
如果女人在生理期会暴躁，那么男人呢？姜誉不明白为什么顾南志会突然失去控制地跟她吼叫，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晋升的压力，顾南志太想赢，他将所有心思和注意力都转移到工作里面。只是姜誉不喜欢顾南志这种过分的投入，而且，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顾南志跟何律有那么大的仇恨。
下班后，她给韩七打了电话，还没开口，韩七就笑呵呵地说，“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啊？”
“去北京干吗？”
“来找我玩，我待在这里太无聊了，一个朋友也没有，更别说是贴心的了。”
“不是说有爱情就甜蜜了吗？”
“爱情不能当饭吃。”韩七理性地分析着。
“哟，什么时候这么觉悟了。”
“定了时间来看我。”她说。
“好。”
她答应了，那就是一份承诺，承诺是一定要去实行的，姜誉知道。她内心盼望着可以早日见到母亲和韩七，因为同是女人，了解对于爱的渴望。姜誉也希望自己可以从韩七那里看到爱情的光辉，她看到爱情的好，而忽略顾南志的坏，继续鲜明并勇敢地踏在这条爱情之路上。
姜誉清晨醒来，窗外的光亮是白色的，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换了牛仔裤，一件长袖连帽毛衣，一件淡粉色的皮夹克。出门前，她又给顾南志发了一条短信，寥寥数字，写着“我坐早上八点的车回家”。
简单却意图明显，如果顾南志有心，他一定会来的。可是直到车子驶出车站，姜誉也没有等到那个奇迹。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舍弃一切投奔爱情，顾南志却不行？事业对于一个男人固然重要，但如果因此而改变生活的原则，付出的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或许，顾南志想要的，并不是一场完整的爱情，而是在不断寻找过程的刺激和征服的满足。他在工作中获得肯定，于是勇往直前，不断进取。
下车后，姜誉在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回家，她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姜誉头也没抬地说着，“妈，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你是姜誉吧？从上海回来要坐多少时辰的车子呀，累了吧？快进来歇歇。”
姜誉一脸茫然地跟着男人进了屋。
“回来就回来，还这么客气地买什么水果呀。”男人从她手里把水果接了过去，给姜誉倒了一杯茶。
她坐在沙发里，情绪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她打量着男人，他着穿驼色高领毛衣，西裤熨得笔挺，脚上穿着一双新的男式棉拖。他看着姜誉，脸上始终带着笑容，有讨好的意图。他身高约一米八，双眼炯炯有神，鼻梁挺直，长相符合母亲的择偶标准。在和姜誉简单寒暄完之后，他就在客厅里忙碌起来。姜誉注意到，他能够准确地从橱柜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架势，俨然已是家里的一员。
只是在姜誉看来，这一切都太突然，让她觉得男人的出现始终有那么一点突兀，纵使她多么希望母亲可以早点结束单身生活。
就在她发呆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整张圆餐桌摆了起来，她摘掉围裙喊着，“誉啊，老李，吃饭了。”
老李，姜誉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坐在餐桌上的时候，还是恭恭敬敬地说着，“妈妈吃饭，李叔叔吃饭。”
坐下不久后，男人就开口问，“姜誉，现在在上海工作得怎么样？”
“还好。”
“工资开得怎么样？听你妈说，你每个月的薪水挺高的。”
“马马虎虎，没以前那么高。”
“那为什么还要辞职呀，一个人跑去上海，离乡背井的，多辛苦。”
姜誉的心里感到一丝宽慰，但男人又接着说，“工钱赚得没以前的多，还得贴生活开销，这笔买卖可做得不划算，到底是小青年，没社会经验，不知道赚钱的重要性。”
姜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吃饭吃饭。”母亲催促着老李。
男人喝光了杯里的白酒，倒满了又说，“我是在给小姑娘上教育课呢，姜誉，你也不小了，以后要出嫁的嫁妆钱，总不能让母亲出的，这于理不合。”
“放心吧，我会……”
“都扯哪儿去了？她坐了这么久的车子不累啊，你就让她耳根清静一下，先吃饭。”
“闲话家常不都是这时候聊的吗？妇道人家，真是不懂。”
姜誉的心里憋着一团火，但还是努力克制着。
“我听你母亲讲，如果当初不是你不懂事，她根本就不会跟你爸爸离婚，这么多年，她带着你也挺辛苦。”
姜誉看了一眼母亲，她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进展到何种地步，为什么母亲还在这件事情上面埋怨自己？
“一个女人，人到中年，再想组织一个家庭是非常困难的。我呢，有一个儿子，在上海结婚了，硕士生，月薪过万，不论是家庭还是工作我都很放心了，可以这么说，是完完全全不用再让我操心了。至于你呢，年龄也不小了，考虑考虑，找个人家，嫁了吧。”
姜誉放下碗筷，心里努力说服自己坐着，继续听着，不想听的话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千万要克制。
“小姑娘嘛，别争强好胜的，干得再好也不如嫁得好，至于嫁妆嘛，别让妈妈贴了。”
“老李，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你听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性质问题。”男人说话舌头已经有些打结，红着一张脸跟母亲争辩着。
姜誉看着眼前这个喝点小酒为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刚才对他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如果男人换个婉转的方式跟她说，她会义不容辞地答应，在她心里，没有任何事情比让母亲获得幸福更值得去做，只要，只要母亲愿意。
“你喝醉了！”
“你一娘们儿懂什么呀？在我们老家，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的，她根本就吃不了爹娘多少口粮。你倒好，由着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闯荡，还是那句话，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誉啊，老李他平时不这样儿，可能看到你高兴，多喝了几杯，有点啰唆。”母亲努力地为男人扳回几分颜面。
“我吃饱了，叔叔您慢吃，妈，慢吃。”姜誉把碗筷往桌内推了一下，起了身。
“回房间休息休息。”母亲关爱地说。
她点点头，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怎么？就吃这么一点？不高兴啦？”
“就是你，非得在饭桌上说那么扫兴的话，孩子这才刚回来，你也真是！”母亲小声抱怨着。
回到房间，姜誉关了房门，立刻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纷争，没有纠缠不清的爱的杂念。
姜誉不怪母亲，她断然不会想到男人会在餐桌上胡言乱语一番，可能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初见时所展现出的都是美与绅士，谦让，彬彬有礼，却不知他们也有不为人知的较为隐晦的另一面。李叔叔酒品不好，而顾南志则是太容易忽略身边人的感受，不会为别人考虑，一句话就能把人逼入死角。
姜誉躺上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客厅里少了喧哗，出奇地寂静。姜誉走出去，看到餐桌已经收拾干净，母亲坐在沙发里。她还是那么瘦，像是被包在沙发里，她的手摸着眉头，很苦恼的样子。
“妈。”姜誉在她身边坐下。
母亲抬起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说，“睡醒了啊？”
“您也累了吧？”
“看到你高兴，累点儿也值得，只是没想到老李会喝醉，把一场家庭聚会弄得不欢而散。”
“李叔叔呢？”
“回家了。”
“他是这里的人吗？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他？”
“刚拆迁过来的，得了两套房，手里留一套，卖了一套，有点儿余钱。平时看着人不错，只是没想到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
“妈，您就别为我考虑，叔叔不是也说了，现在组织一个家庭不容易，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别为了我又耽误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哪还适合谈情说爱呀。”
“老伴老伴，老来伴啊，有个人陪着您过下半辈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啊。”
“我，我一想到老李今天在饭桌上跟你说的那番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堵得发慌，就觉得难受，对不起你。”母亲抹起了眼泪。
“妈，您得换个方向来想，叔叔他没有恶意，他不是说了嘛，让我别争强好胜，他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是想您的女儿早日找到意中人呢。瞧您，快别哭了，我这刚回来，你就哭，我这心里都不舒坦了。”
“他呢？最近有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姜誉明白母亲口里指的“他”是谁。这几年，她从来都没有主动与他联络过，那个父亲的称谓好像也从她的生命里擦去了似的，对于他的种种记忆也尽可能地遗忘，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愿意去翻动脑海里的记忆，任它们盖上一层又一层的尘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忘记他给自己带来残缺家庭的伤痛。
可是现在母亲问起了，她只能说，“前阵子听说要结婚。”
“跟谁？”
“应该还是那个护士，我没跟他联系过，都是听说的。”
“如果他结婚，我也结婚！”母亲负气地说。
姜誉隐约感觉到，母亲这几年的单身，其实是为了等待父亲浪子回头，她盼望着能够与父亲重修旧好，甘愿并执著地任由岁月穿越她那并不年轻的身体，她在岁月的长河里左顾右盼，一直等着那个男人能够意识到她的好，却得来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他要结婚了，跟另一个女人。
她如此精准地判断出母亲内心的想法，这让姜誉自己也大吃一惊，这也让她意识到，失婚对于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在这几年里，她自己拒绝恋爱，拒绝成为被伤害的人，却从来没有站在母亲的角度为她设想过，直到此时，姜誉才在心里对自己产生质疑，当初让父母分开的想法究竟是正确的吗？
为了转移话题，姜誉问，“妈，您跟李叔叔是怎么认识的？”
“前段时间不是报了一个旅行团吗，老李跟我不是一个团的，但我们搭同一艘船游西湖，当时我晕船晕得厉害，多亏有他照顾我。我们就那么闲聊着，才发现我们住得挺近。”
“您怎么没跟我说？”姜誉埋怨着。
“下船后就把晕船的感觉给忘了。”
“回来后就来往了？”
“他来家里吃了几次饭，每次都是他下厨，这次你回来，老李倒不敢显身手了，说是怕你不喜欢。”
“您喜欢吗？”
“老李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誉啊，上午发生的事情你别介意啊。”
“妈，我是真心想问您，您喜欢李叔叔吗？”
“都这岁数了，还挑什么呀，差不多就行了。”
母亲的这句话让姜誉听着很不踏实，她担心母亲是为了情感的报复，或者是有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把自己的下辈半子交付给另一个男人。可是眼下，她该说什么让母亲改变主意呢？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地为母亲创造机会，希望母亲可以获得生命里的第二春，如果现在她执意反对，反而会生出无端的矛盾来。
姜誉看着母亲那瘦弱的身躯，也觉得她的下半辈子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尽管她对于李叔叔是那么抗拒，但如果母亲喜欢，只要母亲喜欢，姜誉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成全母亲后半辈子的幸福与美满。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二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