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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章 春水桃花满(下) ...

  •   “我不信。”我坚定地说。

      拉平身上的褶皱处,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双手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望着暗夜的天与地,我平复内心的紧张,回头看了老和尚一眼,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是么?谢谢你,师傅。但是,如果那真是我爱的人,我便是死也不会放手的。我不会那么容易认输。”
      流柔跑了过来,“公主,他说了什么了吗?”

      我拉拉她的脸颊,笑道,“当然是大吉大利,长命百岁啦。”流柔傻呵呵笑了,抚抚胸口,“那就好。”

      他们都一直在我身边,活生生的在我身边,又怎么可能突然就离开了我呢。其实,我大可不必相信那个疯子的话,什么预言的,我不就是一个吗,不自觉按按腰间的小刀,连这个我都不信,一个疯子的话又有何可怖的。
      真傻。
      我揉揉发酸的鼻子,又恢复原来的欢乐。

      第二日清晨,我独自起身,漫步在庭院里。

      院子里虽然昨夜已然有人收拾了一番,但仍然可以看见凌乱的摆设下积着少许的尘埃,原本挺拔的红枣树也倾斜在一旁,倒是地上堆满的枯叶和红枣子已经被收拾干净,却让人觉得有些过于空旷,而显得突兀非常。
      经过了一夜可怕的地动山摇,大家都显得筋疲力尽了。除了早起正在打禅的和尚们,就是在打扫的小和尚,喜欢囔囔自语的疯和尚却不见踪迹,大概是昨夜的西堂门坏了,被住持他们转移到另一处囚禁起来了吧。

      就这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扫帚的声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茫茫然看着对面的山,没有了暗夜的衬托,它显得清晰明了,不再那么神秘可怕,相反,满山的桃粉色,在浅薄的日光下,却显得美轮美奂,仿佛披着轻薄的浅纱的妙龄少女般美丽,让人忍不住靠近。

      “哎,小和尚,”我唤住在一边扫地的小和尚。
      只见他转身,嘟着小嘴,“我要名字,我叫无一。”然后扯了张鬼脸,“笨蛋。”

      我无语了,一个小和尚竟然也敢对我这么无礼,这没教养的混小子,但为了问那座山的事情,我只好忍着气,扯着一张笑脸,“那么,无一大师,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小鬼头整整衣服,摸摸没有头发的小光头。

      我指指对面的山,“那座山,有人住吗?”

      他看了看,一副了然的样子,“那是颠倒山,没人在上面住啦,师父都不许我们到那里去,但是,”他突然停顿下来,神神秘秘地探过身子来,“我一个师兄说,最近他半夜经过这里时,隐隐约约看见对面山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我一惊。

      “所以说啊,大家都觉得一定是有狐妖占据了山头!”小鬼头自顾自地下了定论。
      这样啊。
      我若有所思看着对面的山,难怪觉得对面有些怪怪的。
      “喂,你有没有听啊,”似乎发现我走神了,他觉得很不满意,大声叫道,“哎,我还没说完!笨蛋!”

      突然想起什么,我一回神,抓住他的圆脸,狠狠一捏,“臭小子,谢谢啦。”
      然后一蹦一跳跑开了,留下身后呱呱叫的小和尚——

      “难怪师兄说女人都是母老虎!”

      捂着嘴嗤嗤地笑着,趁着流柔那家伙还未醒来,我还是自己到颠倒山看看究竟。

      躲开寺外守候的侍卫,大概是昨晚的闹腾,他们的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我躲过他们,悄悄顺着后门溜了出去。
      路上,遇到了刚为寺里送瓜果的老农,搭着他的车,躺在后车架上,便轻轻松松来到了颠倒山下。

      到了午时,老农喊了句,“丫头,到了!”
      我跳下车,“谢啦!”
      见我往山上赶,老农忍不住劝道,“丫头,这山常年没什么人,你一个人上去怕是不安全。”
      我笑道,“没事,我不怕。”
      见劝不得我,好心的老农想了想,“要不,让老头子送你上去吧,你一个姑娘家总归是不妥当。”
      听到有人要跟着,我忙摆摆手,难得摆脱了她们,可以一个人玩玩,怎可就让人在后跟着,多没意思,“不用了,我只是上山为娘亲采几枝鲜桃花罢了,一会便下来。”
      也不管老农说什么,急忙忙就往山上跑去。

      山路并不算难走,似乎有人开好的道似的,我顺着回旋的道路,很快就上了山中央。

      路旁长满了桃花树,零散地在路边开满了鲜艳的小粉红,不时穿插了一排排鲜嫩的绿竹,油绿欲滴,大约是不多,在寺里看来,倒是让满山的桃花给夺了彩。飘落的桃花,零星落在落叶与散布的野花之上,随风摇摆,吹来阵阵清香。

      在这番篱落的繁花间,我踏上了山顶,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俨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还未赞叹看清这棵树时,一阵风突然刮来,卷起满树的粉红,瞬间迷了我的双眸。风声犹如漫天的岚音,恰似一种特别的音色,如山涧幽泉般流淌而过,悠扬婉转,空气里弥漫的香甜的桃香,让人忍不住细细品味,犹如上好碧螺春般留香。

      待风停后,我才微微睁开双眼。

      便看到了他——

      一身青衫布衣,却洁净如云,手持竹笔,旁若无人般在桃花树后静静作画。
      大概是听到了来人的声响,他抬起了头,一双犹如南海珍珠的黑眸将我的身影映入其中。

      “你,是狐妖吗?”
      我愣愣问道。

      那人愣了下,扑哧一声笑了,“我不是。”
      我不好意思摸摸头,觉得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傻,比流柔那傻子还傻(流柔:呜呜,公主好过分!)。这才认真看清楚对面的人,白白净净,白皙的脸看上去更添了几分柔弱,与方才初见的模样,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白面书生。
      一定是刚才的桃花迷了我的眼,才产生的幻觉。

      他放下笔,绕过前方的桌子,问道,“姑娘有事?”
      我径直靠近他,探头看看他桌上的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谁?”但他并没有怪我无礼,笑着答道,“我是一名画师,见此处风景甚好,便暂居于此作画。”
      原来是一画画的。
      暂居此,那就是刚搬来的啰,难怪那臭小子说什么有人看到这里突然出现人影什么,想来就是他了吧。

      “我叫阿真,你呢?”我笑着伸出手,却发现他早已回位低头继续作画了。
      “明君逢。”
      淡淡的回答。
      “哦,那我叫你阿明吧。”我尴尬地干笑两声。

      见人家并不热情,我也不好说话,便靠上去继续看他作画,却是瞥了一眼,忍不住惊叫,“哇,你画的!”手一把扯了过来。

      虽然我不善笔墨,但是身边的哥哥和闺阁好友却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说七哥阿雪,就是毛毛躁躁的八哥,也对丹青颇有研究,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对字画,我还是有些鉴赏力的。

      眼下的宣纸墨迹未干,却是栩栩如生的桃花树,随风飞扬的片片落花,耀眼而尊贵,比起八哥的大气昂扬的画风,更带着几分清逸洒脱,明明是娇气的桃花,却又泛起男子的豪情。宣纸边缘,他下笔如龙,正专注地写着两行字,“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

      尚未写完,被我惊声尖叫,他手一抖,加上我一用力扯,最后一笔画歪了。

      他搁笔叹息,“姑娘不知作画贵在静一字吗?”

      我提起那画,点点那未干的墨迹,有些心虚,厚脸皮的假装没听到对方的指责,看了看,小心翼翼将画递给他,想着怎么化解这番尴尬,突然灵机一动,“咦,既然你是画师,要不给我画幅画像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一蹦一跳地站在桃花树下,想了想,坐在了树根上,靠着树干,看着对面的明君逢,招招手,笑着道,“我就躺在这棵树下,站着的话我怕坚持不住,”然后鼓着腮帮装作天真无邪地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一脸无辜表情。

      明君逢似乎对我这种小无赖的做法终是招架不住,轻嗤一笑,唇边泛着好看的弧度,“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家,西祁的小姐不都是温温顺顺的画人儿么?”

      我歪头傻笑,“给我画幅画像吧。”

      下山的路上,我手持着一枝鲜艳的桃花,心情极为畅快。
      画了一天,我也几乎靠着桃花树靠了一日,可他却道尚有细节没完,希望我明日再来,他自会给我。
      我自是答好,接过他折的花枝,与他约好明日相见。

      回了寺里,流柔担心地在外头等我,红棉姑姑虽脸有嗔怪之意,但见我笑吟吟递给她一枝桃花,只好叹气不语,入了内屋。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气恼,姑姑也只能作罢了。可惜若是知道我还要继续胡闹下去,想来她也不会轻易放了我去吧。

      洗净身上的花粉味儿,换上一件衾衣,坐在床边。
      流柔在一边收拾着,我便自个看着窗外。我的床正好对着窗户,顺着开着的窗口,可以看到枣树,因着枣树倒了,也就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那座山。

      “明天,你再来,我会将画交予你。”

      耳边响起阿明的声音。
      不知道他画好没。

      流柔却挡在了我前方,我醒悟过来,见她正欲关上窗户,忙出声阻止,“等下,我还没想睡,莫要关上。”
      她停了下来,摇摇头,扶着窗框,疑惑地往窗外看去,只看到暗暗阴阴地山,不时有几声阴测测的鸟叫声啼鸣而过。便又放下手,走近我,将我身上的被子拉高,“姑姑说山上夜里冷着的,公主还是早些睡罢,这要是着凉了就惨了。”
      我抓紧被子,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围住,只露出一个头,“我紧紧盖着被子就不会有事啦,倒是你,”我嘻嘻一笑,“在外头不是更冷呢,还是早些回去吧,反正我玩乏了自会睡的。”
      她摇头,“可你要是睡了忘了,着了凉可怎么办?”抚着脸,一脸担忧。

      恰在这时,山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团星火在上面移动,是他吗?这么晚了他还下山去做什么呢?我忍不住坐直身来,不过远远看去,还真是阴森可怕,想来明日又要传来鬼火一类的鬼神之说了。
      咦,鬼神?

      这才看到流柔要转身了,惊叫,“啊!”
      终是将她的反应吸引过来,忙指着隔壁桌上得茶壶,“我突然想喝水了。”
      流柔皱着的眉方才松开,“好,我先关上窗就去。”

      “啊!”

      我又大叫一声,再次引起她的注意,边按着边道,“心,心口疼。”

      流柔皱着眉,似乎有点困惑,“可是,公主,心脏在左边。”

      啊,我赶紧换过去,按着心口,痛苦状,“先给杯热水我。”
      趁着她去倒开水,我瞄了瞄窗外,见灯光已然不见了,松口气,接过热水,喝了口。流柔回头,关上窗户,拉上帘子,担忧问道,“需要和姑姑说么?”
      我忙摆手,“不用不用,”心虚扯着笑脸,“喝了热水没事了,可能真是太冷,还是你说的对,山上确实凉。”

      听着她关上了门,我卷起被子,拉上脖子处,躺在床上,仰头看着空旷的屋梁,想起那漫山遍野的桃花雨,还有站在花雨里低头作画的人。

      桃花,小湖。
      “竹君,我替你画幅画像吧。”
      “不要。”
      白衣少女背着古琴跳开,银衣少年无奈摇头,放下笔。
      “阿汐,人人都说我们是画剑琴三绝,不如今天倒过来,你画画,我舞剑,翟秋弹琴,这个注意好不?哎,你到底画不画!”
      漫天桃花下,黑衣少年,手举玉壶仰头痛饮,翻腕横拖,剑尖点墨,白衣少女巧笑嫣然便渐现于笔下。
      他忽地抬头,眸里藏进秋水三千。

      梦里,隐约,我看见了一旁执笔的银衣少年,眼里的落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章 春水桃花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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