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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章 谁家玉笛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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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解开衣带,晾在架子上,取下发簪,乌发散落及肩,径直坐在床上,往内侧靠着,才从怀里摸出一凉冰冰的物件。
是一片用碧玉雕成的竹叶,上面还写着字,歪歪扭扭,可以看得出雕刻的人技术并不佳,模糊大致辨认出是君子的君字。
方才在那个蓝眼睛放开我的时候,我一急,在他腰间扯下了这个,趁着他和任之迁纠缠时,我将它偷偷藏在了我怀里,想来他都还不知道吧。
将散在胸前的发丝掠到后方,抚摸着那玉竹片,凉凉的,淡淡的碧绿色,对着侧边的烛火照了照,绿中透出鲜艳的血红。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会在身上带着这么个女人东西,看这陈色,那字,该不会是心上人的吧,嘻嘻,不知为何脑子里又出现一些书上说的一些儿女情长桥段。
总觉得,他会回来找这个东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是会见面的。
想着那双湛蓝般深邃的双眸,嘻,以后就叫他“蓝眸子”好了。
慢慢顺着床头滑下去,头已经枕在药枕上,嗅着药香,睡意袭来。
老槐树,篝火闪动。
满地的枯叶,透着阵阵寒意,我经不住打了个哆嗦。
“兄台,好巧。”一个身着狐皮大衣的少年踏步而来。
“相请不如偶遇,兄台来坐吧。”正坐在篝火边的黑衣少年挪开一个位置。
待两人坐定。
“哇,好巧!”一声惊喝,惊得两人分别跌落在地上,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头发披散,背着古琴,正倒立钩挂在树杈上,正好将两少年隔开,在篝火映衬下惨白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行为的突兀,少女一个翻身,衣带流转,甩过垂发,已然坦荡荡坐在他们中央。
黑衣少年挪开,侧身坐在一旁,并不答话,倒是狐衣少年拍拍衣裳的灰迹,淡定坐下,“确实有缘分,在下席翟秋,不知姑娘芳名。”
“好说,好说,女侠我叫竹君!”
醒来时已是天明,倒是感到微微凉意,摸摸脸颊,也是凉冰冰的,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一件薄薄的被子,莫要着凉才好。
想起梦里那个狐皮大衣少年,是叫什么席翟秋的,约莫猜出是谁,大概便是实力与南白两国相当的晋国国主丘袭,我记得在七哥那里看过这段历史,虽然明史记载的是白国攻下晋国,但也有史记记载当初是两国联手才把晋国击败。
真真是想不到,原来他们竟是相识。
转身,手正好按着一样东西,小声叫了一句,指尖微微刺痛,掀开被子,竟是被玉片的叶尖给刺到了,拾起,重新放回怀里。
侧头,发现桌上的茶杯被移动过,不禁冷哼,“混蛋。”那家伙喝了我的酒,还半夜跑来我房间饮了我的茶水来当解酒茶。扯扯身上的被子,不过,被子应该也是他帮我盖上的吧。
午后,没有一丝风。
经过荔枝树时,正瞧见半月懒懒躺在树杈上,尾巴轻扫了下身上的皮毛,大大咧开嘴,似乎在抱怨天气的燥热。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睁开蓝色的眼睛,对着我喵了声。
我笑了笑,径直进了里屋。
揭开珠帘子,便把流柔她们隔在了帘子后面。
“母后,”我入内,正看见母后一袭蓝花粉衣,长发盘起,衣带松松搭在腰间及地,手里拿着把剪子,修饰着桌上摆着的鲜嫩水仙里的杂草。
见我来了,红棉便出了去。
母后放下剪子,朝我温和笑笑,“花开的多好。”我走近,在桌案另一边坐下,答道,“是啊。”三月的水仙竟然还留着一月的鲜嫩模样,算是一个好兆头么?
正说着,红棉为我端上一碗椰丝冰水。母后那里早已放着一碗,正斯条慢理地用勺子在里面搅动。
我喝了一口冰水,母后一手托着腮,如玉的脸上泛着笑,伸出另一只手,抹掉我鼻尖的花粉末,“荔枝,又和他们去花田编茉莉花环了吧,那么皮,姨知道要恼了。”
我愣住,问,“母后,你在说什么?”什么荔枝?
她一脸疑惑,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我说什么了么?”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掌,“啊哈,院里的荷花开了没,我想采一朵来。”
我释然,大概又是记忆出现混乱了吧,见她满脸喜意,不想坏了她的兴致,只是她这样时好时坏的也不好出去,一时也不好回答,只得应着,“好好,你先坐好。”
可是母后却是不依不饶,就这般拉扯着。
突然,一缕笛音传入,令我们为之一震,那一瞬间皆以为是幻觉,但是马上,我霍然起身,疾步走到窗前,迅速开窗,然后笛声便清晰传入。
当听清楚笛子的旋律时,我的双眸睁大,望着窗外的天空。
是那个神秘人的笛声。
“母后,你这等着,我给你采莲去!”
不等母后回答,我已然拨开珠帘,追着笛音而去。见我冲了出来,流柔她们一脸怔色,方才急急在我身后追上。
笛声没有停下来,我跑着,出了殿门,顺着长廊,声音是在这外头,越拉越近了,我一脸兴奋,就快可以见到那个人了,会是谁呢?
等手扶上大门时,笛音戛然而止,我愣然,已经踏了出去,正好撞上一堵硬邦邦的东西,猛然向后倒去。
是一个人,他似乎也被我撞得突然,也向后退了几步,吧啦一声,一件东西落地清脆。
我撑起身,眼角正好瞥见摔在地上的东西,青翠若初生玉竹,俨然是一支翠玉笛子。
“对不住了。”
声音清清冷冷,不亢不卑,不疏不远,却带着奇异的温柔,顺着声音的来源,我抬起头,正好因为日头夕下,刺目的日光模糊了他的脸,我只看见他弯下身子拾起笛的青裳薄衣,在风中甩动。
待我回神,他已经走远。
“公主,”流一一把拉起我,“他以为他是谁,撞了人也不扶一把。”
“他是谁?”我愣愣问道。
“新科武状元箫荻啊,右丞相的独子,听说皇上封了他做将军,拨了葑国附近的边域由他管。”流一顺着我的话答道。
“啊,武状元,也会吹笛?”我似问非问地自语。流一听了,大笑,“嘿,公主你竟然不知道,他十三岁时就靠着他手里的野王笛出了名,连皇上也常常招他入宫助兴,你平常应该没少在宴会见过他吧。”
我摇头,平时那些载歌载舞的歌曲我当然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他是那夜吹笛的人,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啊,一定不会错的,那声音就是在这里停了的,而我又在这里遇到他,总不会错的了。
想到这里,我一拊掌,“没错了。”竟然知道人是谁了,以后找他就容易多了。
点点头,我自顾自往回走,流柔刚刚气冲冲赶到,气还没顺好,见我往回走,经过她时还自言自语。
“怎么了?”
“谁知道?”
一股清凉的荷香袭来,我回神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千荷苑,五月的宴会便是在这里开的。才猛然想起刚刚答应了母后要给她采了荷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