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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国王在平静中归家 act37 ...

  •   昨夜,马尔福庄园。
      待客室里灯火通明,乌漆桃花心木长圆餐桌的左边首位坐着卢修斯马尔福,他的右手边依序是纳西莎、德拉科,左手依序是达伊肯格林格拉斯(Durriken Greengrass)、格温尼斯帕金森(Gwyneth Parkinson)、达芙妮格林格拉斯、阿斯多莉雅格林格拉斯、潘西帕金森。
      桌上银器被擦得蹭亮,巨大的滴蜡烛台上的暗金刻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凝视手中酒杯,杯里草青色的液体因明黄的烛光晕出了一个金棕色的漩涡。
      此时,卢修斯正对达伊肯和格温尼斯微笑,并拉长声音说道,“战后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是不是?所以,我总说...作为纯血统家族,我们应该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
      达伊肯仰头大笑,他的棕色络腮胡也跟着笑声有节奏的震动,“卢修斯,我们过得的确不太舒服,但如果是你说这话...未免也太不要脸了。”
      “不,是你把我的情况想得太好,达伊肯。”卢修斯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说,“我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
      达伊肯愣住,似陷入回忆,并动容地自语,“是的,你说得没错。”他又将手边的酒端起,一仰脖子全部倒入嘴里,蓬松的大胡子上流下一道闪光的水线,喉咙咕咚作响,眼睛映着烛光,喃喃道,“英格兰...转眼间,我已离开了这么久...”
      说着,他还低声哼起了小调,“...噢,那的确是段好时光;
      啊,让你也让我祈祷,我们能亲眼见证那一天;
      当他的圣名能得以安息,
      我终于看到一切都会变好,
      国王回到他的领土,
      再次获得了平静。”(1)
      卢修斯似也受到歌声感染,眼神穿杯中红酒落在未知的一点,脸部线条逐渐柔化。
      纳西莎盯着两人,抬起下巴,嘴角微微牵动,扑哧一笑,“达伊肯,怀念过去可是衰老的前兆...巴黎的狂欢把你累坏了,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达伊肯回过神,哈哈大笑,宠溺地看向纳西莎,甜蜜地说,“哦,茜茜(Cissy),你的讽刺还是和以前一样迷人。”
      格温尼斯帕金森突然插嘴道,“当然,茜茜总是很迷人。”她有些紧张地冲纳西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潘西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微微蹙眉,并把脸转到空无一人的左首位置,怔怔地发呆。
      阿斯多莉雅不屑地撇了撇嘴,斜眼瞥了旁边的潘西一眼,又悄悄望向在正对面坐着的德拉科。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酒杯,他面前的盘子里盛着的几根绿油油芦笋,还有一片赭红的煎鸭胸,不过,看上去他只动了几口就没再碰过。
      阿斯多莉雅皱起眉。
      她失落地想到:今天她还特意换了个发型。
      一头黑色秀发结成好几条辫子,并全部向后梳起在两边脑袋上盘成蝶状,还穿了风雅服装店最新款无袖白纱刺花长袍。她可以确定自己美得足以得到所有人的注意...但为什么他总是不看我?
      阿斯多莉雅想到这里,不由厌恶地瞪了潘西一眼。她真搞不懂纳西莎阿姨是怎么想的...明明她已经表态德拉科会和我结婚,为什么又要邀请这个什么帕金森来参加这么重要的家宴?

      纳西莎切开白嫩的比目鱼排,抿嘴微笑,抬头柔声说,“格温(Gwen),这段时间真是幸苦你了...德拉科当时不懂事,希望你不要介意之前--”
      格温尼斯忙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们当然能够理解,德拉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有些不安地看向潘西,“潘西也不会介意的。”
      潘西眉锁得更紧,不舒服似的挪动屁股,依旧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格温?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趣事吗?”正和卢修斯谈话的达伊肯也转过脸,拉起雄浑的大嗓门好奇地叫道。
      就在几人嗡嗡讲话时,阿斯多莉雅正无意识把盘中的鸭胸肉戳来戳去,她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谈话。
      她烦躁地不时交叉双腿,目光黏在德拉科身上,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令她心如鹿撞,期待他会马上看到她,注意到她今夜与众不同的美。但这期待也如海中的浪花,起来一个又被打下,立时消隐无踪,但下一刻,又会有另一个浪花冒出。这过程周而复始,令她尝尽其中酸甜滋味。
      纳西莎和格温尼斯一人一句地讲着审判时发生的事,达伊肯听完不由扬起眉惊讶地打量德拉科,奇怪地嘟囔,“世界真是变了,我竟然在有生之年看见斯莱特林为一个格兰芬多打击另一个斯莱特林。”
      他又朗声笑着摇头,对德拉科说道,“啧啧,德拉科,尽管你为朋友伸张正义的行为十分有趣,但这对另一个朋友...可不公平,是不是?”
      此时,纳西莎正叉起一小片生鳄梨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她的动作一时间尴尬地停在半空。
      卢修斯也一手扶着酒杯,一手在桌上敲打,微眯双眼看向德拉科。
      达伊肯一无所觉,仍旧扯着嗓子嚷嚷,“你要学得圆滑一些,采取更好地处理办法,这一点你得多和你父亲学学--”
      “不,格林格拉斯先生,哈利波特可不是德拉科的朋友。”潘西终于把脸转回来,她微微抬高下巴,冰冷地注视德拉科,继而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事实上,哈利波特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呢...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追在别人屁股后面,但别人正眼都不看你一眼,很难过吧,德拉科?”
      一直闷头用餐的达芙妮也抬起头,惊讶地来回看着潘西和德拉科。
      德拉科终于抬起头。他盯着潘西,等待着她下一句话。潘西勾起嘴角,刚要开口。
      与此同时,格温尼斯不满地拖长语调,插嘴道,“潘西--”
      但她的话立时又被阿斯多莉雅稍显稚嫩的声音打断,“嘿,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说!德拉科怎么可能跟在别人后面!”
      达芙妮顿时拧起眉,沉声警告道,“斯多丽(Story),又是谁教你这么对别人说话的?”
      阿斯多莉雅立刻鼓起嘴巴,但声音已经低了下来,“我说了不要叫我斯多丽!我恨这个名字!”说罢,她紧张地瞥了德拉科一眼,发现德拉科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潘西,一股子酸意涌上心头,她瞪着眼前的银餐盘,上面模糊地映出她复杂的发髻和发红的眼眶,她不禁悲从中来,愈发自恋自艾起来。
      达芙妮瞪着她那委屈的模样,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啊,这么说起来,有传言说,哈利波特在魁地奇比赛最后一天去了圣芒戈...”格温尼斯忙叉开话题,并警告地瞪了潘西一眼。
      潘西完全没注意到格温尼斯的眼神。她正冲着德拉科扬起挑战性的冷笑。
      纳西莎把盘中最后一块鳄梨送到嘴里,满不在意地说,“听说他当时受伤了,去圣芒戈也没什么奇怪的。”
      格温尼斯愣了一下,“他受伤了?什么伤?”
      纳西莎冷漠地歪头盯着卢修斯的方向,想了想才说道,“好像是皮外伤...就是划伤之类的。”
      格温尼斯惊讶地说,“可他去的是魔咒伤害科。真的是皮外伤?你确定?”
      纳西莎推开餐盘,挑起眉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去的是魔咒伤害科?”
      格温尼斯也放下刀叉,压低声音说,“我家族里的一个表姐,哦,你知道她的...”
      纳西莎瞪大眼睛,夸张地用手捂住嘴,细声说,“你是说疯掉的萘伊雅(Neria)...现在想起来还真可怜,是不是?”
      格温尼斯摆摆手,“她那是自找的。”又继续说道,“你知道,我得定期去看她。6月25日正好是这个月的探望时间,当时,我看见那几个孩子去的是对面的一间病房...”
      她犹豫一下才说,“哈利波特先进了那间病房的耳房然后又到另一间屋子...那间屋子是专门用作全身检查的。”
      “全身检查?”纳西莎眯起眼,喃喃低语。
      卢修斯也从与达伊肯的对话中抽身,转过脸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据你看到的情况,他是被下了什么样的恶咒?”
      格温尼斯抓起酒杯啜了一口,摇头说道,“我看他挺正常的。”接着,她咕嘟咕嘟把酒喝干,继续说道,“但他从耳房出来以后,就不太对劲。他的...那些朋友和治疗师谈话的时候,表情也很...怎么说,好像他得了什么重病快死了似的。”

      与此同时,桌子的另一头。
      潘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德拉科,脸上笑容加深,慢悠悠地说,“你猜...我对你那病态的着迷是怎么想的,德拉科?”
      德拉科也笑了起来,“病态的着迷?”他沙哑着嗓音呢喃地重复。
      接着,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后,随意地把它掷在还剩了菜的盘子内,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盯着潘西,轻蔑又带着点恶意地笑着拉长声音说道,“你让我猜...你是怎么想的?唔--对这一点,我当然很好奇,潘西...说吧,让我看看你还能不能让我惊喜。”
      潘西的脸有一瞬间充满了恨意,面上血色尽失,眯起眼睛恶狠狠地瞪视德拉科,似乎想要把他挖心剥皮。
      但马上,她再次笑了起来,“我真的很同情你...”
      “不管怎么努力,你都赢不了他...总有人挡在你前面...你引以为豪的一切,你的血统,你的身份,这一切在他眼中全都一钱不值!”
      “每天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是什么感觉,德拉科?”
      德拉科盯着潘西,缓慢地放下双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潘西的心口跃起一股夹杂着怨愤的尖锐快乐,这刺痛了她的胸膛,“真是太可怜了,德拉科...他的身边总是围着许多人,是的,很多人...永远也没有你插足的余地。”
      “你是那么焦虑,你嘲笑他,辱骂他,无时无刻不诅咒他...因为,如果你有一刻不这么做,他就会把你完全忘在脑后!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让你惊喜了吗,德拉科?”
      德拉科猛地站起身,尽管脸上无一丝表情,可他的双手却紧拽成拳,青筋暴露。
      其它几人终于注意到了这头诡异的情形。
      格温尼斯惊慌地望着德拉科和潘西,张了好几次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阿斯多莉雅也吓呆了般傻愣愣地盯着德拉科。
      潘西也微笑站起身,两手撑在桌子边缘,倾身向前。
      她近乎饥渴地欣赏着德拉科灰眼睛里隐约跳动的恶毒怒焰,知道自己终于赢了这一回。
      紧接着,她又充满恶意地压低声音呢喃道,“我看着你长大,我是那么了解你,德拉科。冷酷又自私,斯莱特林的典范...啊--真是难以置信,说真的,我一开始根本没朝那方面想,闻所未闻...告诉我,德拉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德拉科冷漠地注视她,轻声说道,“开始什么?”
      潘西乐不可支地咯咯笑出声,好半天才甜蜜地说,“当然是开始将对他的恨意转化成对他的--”
      纳西莎哗一下站起,高声打断潘西,“潘西,你累了。”说着,她对格温尼斯点头示意,格温尼斯忙站起来走到潘西身旁,不安地扭着自己的双手。潘西这才回过神,她瞪着格温尼斯,脸色苍白地拧起眉毛,似乎看着自己的母亲反而更加令她感到痛苦。
      纳西莎走过来,柔声说,“你需要喝杯醒酒魔药,跟我去休息室,潘西。”
      潘西挑起眉,“我没有累,而且我根本没有喝酒。”
      纳西莎按住潘西肩膀,平静地重复道,“不,你累了,而且也喝了酒。”说着,纳西莎微微一笑,说道,“潘西,你是个好女孩,不要让我失望。”
      潘西瞪着纳西莎,咬紧嘴唇,最后,她妥协了。只见她缓慢地点点头,顺从地跟在纳西莎身后绕过待客厅的高大立柱,拉开一扇镶有紫色花纹的月白色木门,走了进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有...你得注意自己的行为,德拉科。别再给我丢人现眼!”卢修斯冰冷地说道,眼睛始终注视着那三人的背影直至她们完全消失在门后,他都没有抬头多看德拉科一眼,仿佛这么做不过是一种浪费,一种对自己身份的侮辱。
      德拉科盯着桌面,轻声说,“是的,父亲。”说罢,他便转身朝门厅走去。
      “你去哪里?我让你滚了吗?”卢修斯抿起唇,语气中饱含怒意。
      此时,德拉科已经走到了门边。听到卢修斯的怒吼,他停下脚步,但并未回头。
      “不。你没有,父亲。”
      卢修斯一只手抓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杖,全身肌肉因为愤怒而紧绷。他的嘴巴扭曲着形成一个恶毒的微笑,低声威胁道,“看来你又忘了我一个星期前和你说的话,德拉科。”
      德拉科拽紧拳头,慢慢回过头,轻声说,“不,我没忘。”
      “好了,好了,卢修斯,年轻人就得让他们有自己的空间。”达伊肯突然插嘴道,他愉快地用脚打着拍子,笑眯眯地说,“这样吧,达芙妮和阿斯多莉雅也去花园转一转...你瞧,我和你有多久没单独喝过酒了?”
      卢修斯愣了一下,半晌,终于放缓语气,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也好。”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德拉科,又怒道,“还不快滚!”
      德拉科漠然地看了卢修斯一眼,转身穿过门槛,朝门厅走去。
      阿斯多莉雅砰的一声站起,差点没把椅子撞翻,匆匆对卢修斯点头示意,又对达伊肯说道,“那,那我去花园散个步。”
      达伊肯挑起眉,“让你姐姐陪着你。”
      “不--好吧。”阿斯多莉雅和达芙妮同时大叫出声,但在碰到达伊肯的眼神后又立即改口。阿斯多莉雅咬着嘴唇,跺跺脚,头也不回地朝门边跑去,达芙妮只好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宽敞的门厅四面银壁金线墙泛着古旧的暗泽,每一面墙都挂着遮挡有墨绿色天鹅绒垂帘的肖像画,地面铺陈着厚而华丽的猩红色银绣线地毯,地毯的边缘已经有了破裂抽线的痕迹。
      德拉科走入门厅后,环顾四周,便沿着对角线来到一扇被深绿色缎面挂毯挡住的暗门前。他掀开帘子,推开暗门,步入一个幽深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两个岔道,德拉科走向左手边的岔道,层层灰凉石阶不断旋转向下,最后竟到了庄园的地牢。
      他慢慢踱步,地牢布满薄灰,它的另一道门已经被魔咒封锁。唯一的光源来自于这长方形地牢尽头的一排火把,它们是由赫西堤里群岛黑龙(Hebridean Black)的血点燃,终年不灭。
      德拉科走近那排火把,从右边开始数到第七支火把下,伸手从放置火把的银铁漏斗底部摸到一个圆形的突起物。他的手指摁在其光滑的表面,摸向其边缘处一圈细长的钩形花纹。
      他来回抚摸着那些花纹,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双暗绿色的双眼,它们在幽暗的深处注视他。
      “不管怎么努力,你都赢不了他...”潘西干涩的嗓音像一团灰色雾气出现在他的四周,“...你的一切在他眼中一钱不值...”
      这团生冷的雾气光点般漂浮着,德拉科颤栗起来,一股子强烈的憎恨如鼓点般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血液,“...每天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是什么感觉,德拉科?”
      德拉科猛地闭上眼。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注视着灵魂深处那双墨绿眼睛,心脏又痒又麻。他看着它,极度的想要撕碎它,同时,又如失水的旅人般焦渴着,渴望热烈地亲吻,并捧着它,让它烙印在胸口。
      “...如果你有一刻不那么做,他就会把你完全忘在脑后...”
      德拉科的中指颤抖着继续抚摸那些花纹,直到来回摩擦了第七遍,他的指头停留在其最后一个花纹字母上,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音低声念到,
      “lhug dortha min i ast(dragon dwells in the dark),
      i sereg anno dan i innas(the blood is given against your will).”
      霎时间,憎恨和渴望像两条毒蛇在他血管里四处游走,交替吐出毒液。德拉科痛苦地喘息,眼前闪现出哈利的样子。
      哈利站在露天酒吧阳伞底下,嘴角还粘着浅金色的液体残渍,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柔软的舌尖在唇齿间时隐时现,低柔地嗓子沙沙响着回音,“滚远点,马尔福。”一时间,德拉科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想残酷地折磨他,还是紧紧地拥抱他。
      德拉科强行集中神智,继续念道,
      “Le buia ennin(you serve me),
      an lin bartho innas anira ihein( for your doomed desire are to be freed),
      im anna sereg ned man min i ardhorn(i will give you the blood of the purest in the world).”(2)
      他的话音刚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如尖白的刀子一瞬间穿透他的身体。德拉科全身如筛糠般颤抖,漏斗下的圆形物霎时间发出刺目的白光,一声只有德拉科才能听见的凄厉长啸如波涛般在整个地牢冲撞回荡,地牢的铁笼栏杆亦发出阵阵颤音。
      德拉科的手被牢牢黏在圆形物上,他的身体则因为那凌迟般缓慢而逐级增强的痛楚而扭曲,他控制不住地用另一只手使劲拉扯头发,并将脑袋用力撞在墙上,额角瞬时被蹭破,划出血丝,可痛苦依旧在升级,他的喉咙咯咯作响,力气不断流失,甚至无法尖叫和喘息。
      这一切发生仅仅只用了几秒钟,紧接着,那声凄厉的长啸蓦地停止,德拉科被粘住的手指突地一松,他就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又听见“啪--咕隆--”几声,那圆形物从漏斗底部松脱下来,滚落在地。
      德拉科紧闭双眼,抖着嘴唇喘了一会,疼痛在长啸停止的瞬间也跟着消失,但他额上伤口引起的刺痛依旧令他整个人恶心欲呕,脑袋昏沉。
      半晌,他睁开眼盯着脚旁的圆形物,那是一枚樱红色的透明椭圆形宝石,在它的边缘部分刻着一圈花体文字反射着地牢里的火光。
      德拉科观察着它。他还记得他刚把这枚宝石从那只木盒里拿出时,它的颜色应是完全透明的。然而,现在它变成了红色,恍惚间德拉科竟觉得这红色仿佛有了生命,正缓慢地来回流动。
      他一把抓起宝石,其冰冷滑腻的触感使他打了个寒颤。接着,一股子细密的热流顺着他与宝石相贴的皮肤涌进他体内。

      德拉科拽紧宝石从地牢里跑出,又通过暗道回到门厅。他沿着右边的旋转扶梯跑上楼,朝二楼走廊右手边冲了过去,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他抽出魔杖念了一句暗语,铁门应声而开。
      原来铁门后是马尔福庄园最右边的高塔,冰冷的石头阶梯仍是旋转向上,德拉科捏紧手中宝石朝上疾走。月光透过每一层塔楼的窗户射进来,映得整个塔楼蓝森森的,他的心脏“怦怦”急跳,眼睛直直看向最底层的窗户。
      那股与恨意交缠在一起的柔情并未褪去,反而越演越烈。
      一周前的记忆回到他的脑子里,那是魁地奇比赛最后一天,卢修斯把他叫到福吉帐篷中,对德拉科说了一句话,“要么服从我,与纯血统家族联姻,并接受我的一切安排;要么违背我,我将剥夺你一切继承权利,并立即把你驱逐出庄园。”
      卢修斯坐在福吉的圈椅里,平静地注视他。德拉科甚至还能记得当时,窗外明媚的阳光,还有煎蛋的甜香,他的父亲微微一笑,柔声说,“我不能再容忍下去,德拉科...昨晚我是怎么和你说的?福吉明明就当着你我的面先下的戒令,说不用再去追那木盒,然后你做了什么?你竟然对我来阴奉阳违这一套?”
      卢修斯声音陡地变得尖利,充满了愤怒的毒液,“你真是我的好儿子!你当面拒绝我的安排?没有关系!你翅膀硬了,想做点其他事?没有关系!但,欺骗?隐瞒?不!这是绝不容许出现在马尔福家族中的!”他猛地站起来,怒吼道,“我们对外人,可以为了目的,耍尽手段,不说一句真话,但对家人,这是绝对不允许!绝对禁止的!”
      卢修斯吼罢,粗喘不止,好半天,他眯起眼,像是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上下打量德拉科,低声说,“哈利波特...早知如此,我就该把你送到德姆斯特朗...我不需要一个违背我的儿子。”
      德拉科从回忆里看着自己的父亲。
      岁月已在卢修斯的眼角和头发上留下痕迹,德拉科看着他脸部的细微皱纹,凝视他那隐在耳后的灰发,还有他微驼的背部。
      童年的回忆仿佛一阵温柔的和风穿过了空旷的塔楼,他的父亲曾是他的信条、他的纪律还有他的恐惧。他曾经如此的愤怒,他从来没有选择,他的人生似乎早已被写好,他进入斯莱特林,他见到哈利波特,他在梦境中第一次高潮,他的父亲被抓入阿兹卡班,他必须杀了邓布利多...时间过得飞快,而这一次他终于站在了选择的路口。德拉科踩上了最后一节台阶,来到塔楼顶层,窗户洞开,远处的原野还有无尽的黑暗连绵向宽广的宇宙,朝他慷慨地打开了怀抱。
      德拉科朝前平举左臂,手心里的宝石似乎也在激动地发抖,他闭上双眼,轻声说,“
      im baur i pen (i need the one),
      e na nin(he will become mine),
      in ore a faer na nin sereg(his heart and soul will be in my blood). ”
      宝石在他手中急剧地抖动起来,紧接着,一脉电流从他的左手心一直窜到肩膀,令人麻木的寒意浸透了他整只胳膊。尽管德拉科依旧紧闭双眼,但他在苍茫黑境中清楚地看见左胳膊上覆上了一层薄冰般的银甲,流光如钻在其上闪耀,而他的左手正抓着一把漫着银光的浅红色弯弓,弓身刻满了被拉长的花体文字。
      他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语调绵长,非男非女,仿佛从遥远的夜空传来一般。
      “le baur i raug faro lin calme (you need a demon to hunt your lamb).”
      一只恶兽,德拉科在心底喃喃自语,脑子里急速地回忆自己所见过的无数野兽和魔法生物,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匹龙脸马身有翼兽身上,他在最后之战时见过它,夜骐,死亡生物,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接下来,他就像天生就懂得怎么做似的,伸出右手准确地扣在弦上,缓慢拉开长弓。
      在射出的前几分钟,他突然想到在那天晚上,那疯女人萨尔岗在球场用魔杖折磨他的时候,哈利大声叫他名字时露出的笑容。这个瞬间,德拉科几乎是悲哀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不,这一次他依旧没有选择。难道他能放任心中这纠缠的恨和柔情去吞噬他的理智?难道他能空置这与日俱增的疯狂占有欲和恐惧去走父亲为他选择的安全道路?
      他不能,他得在失去理智前先做出抉择,他得在无法自控地毁掉今晚这般的家庭图景前做出行动。
      和可爱的女孩调情?和老朋友喝酒并高唱着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德拉科的手轻轻颤抖,他的胸口疼痛难忍,耳鸣眼花。
      我走不回去,那里面没有我的存在。
      德拉科抬高手臂,喉咙又干又痛,他大喝一声,用嘶哑宛如夜枭般的嗓子叫道,
      “nin Thestral, beria nin ugarth a moel mae an im tolo.(my Thestral, protect my sin and lust before I come).
      E eneth na Harry Cennan.(his name is harry potter.)”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箭划破了夜空,朝遥远的北方飞去。

      在霍格沃茨庞大禁林的边境,一只诡异的摄魂怪连滚带爬又鬼鬼祟祟地钻进树丛。它游动般行走在被巨大的树根占满的土地上,不远处闪闪烁烁的水光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驱使,跌跌撞撞地朝那片隐约的湖光跑去。突然,它敏锐地听到远处有一道疾风正呼啸着朝湖边射去。这令它变得异常焦虑,它不能让别人先得到那片湖光,那些水是属于它的。
      它笃信只要自己能先找到一片湖水,它就能解开一个谜题,这个谜题是产生它渴水症的根源。
      意识到这点,这只摄魂怪突然猛地腾到半空,以平常它难以企及的速度朝那片湖色急飞而去,长袍不停翻腾,并在树的枝杈间摩擦,它听到那道风声比他更加迅疾朝这边赶来,这令它愈发的迫切,恨不得自己已经化成一道光束投身到水中。
      就在它认为胜利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之际,那道疾风竟与它擦肩而过,先一步穿过最后一层树障射到湖边。它发出无声的怒吼,纵身一跃,扒开树丛飞射出去。
      湖水聚满了月色,如白日般发亮,在这亮光中,摄魂怪看见两只夜骐一大一小立在岸边。
      小的那只后腿发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大的那只银白色双眼直直望向它,竟也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并迅猛地朝它俯冲过来。摄魂怪一时间吓得手舞足蹈,躲闪不及,被它撞到地上。
      那只小的夜骐全身哆嗦,突然扬起翅膀朝天空飞去。大的夜骐停住攻击,仰头发出一声尖利长叫,但另一只夜骐却头也不回朝南面飞去。
      紧接着,大型夜骐猛地转身叨住摄魂怪,刷一声抖开翅膀也跟着飞了过去。

      霍格沃茨另一头,海格突然从屋子冲出来,他仰脸看了夜空一会,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听错?可的确有夜骐的叫声...”牙牙也从屋子里钻出来,朝夜空狂吠。
      海格忙抱住它的脖子,看了四周一眼,对牙牙嘀咕道,“你不能再叫了。那些巫师会因为这个再去烦麦格。你是个好孩子,唔,今晚来点烤肠怎么样?”

      英格兰北边小镇奥特利圣玛丽(Ottery St.Mary)小镇,陋居,晚上9时左右。
      哈利正托着腮,一边做巫师周刊上的填字游戏,一边心不在焉地和金妮说话。
      金妮刚练习完飞行,冲完澡后坐在哈利旁边,一边梳头发一边说道,“明天复检是在上午11时,去完圣芒戈你想不想在伦敦呆一会,去吃点什么不一样的?”
      “恩,我觉得挺好。”
      “妈妈明天早上去巴黎。”金妮把湿淋淋的头发散在肩上,趴在桌子旁边盯着哈利玩填字游戏。
      哈利抬起头,“去比尔和芙蓉家?”
      “恩,去三天左右,好像是已经为弗雷德找到一个精神治疗师了。”
      哈利高兴地说,“太好了!金妮。”
      金妮抬起脸对他笑道,“嗯,所以,哈利...”她轻声说,“你也别放弃希望。”
      哈利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两人静默了一会,金妮正欲待再说话,哈利盯着窗外猛地站起来。
      金妮看向窗外,除了摇摆的树影和芦苇什么也没有。“你怎么了,哈利?”
      哈利盯着夜空喃喃自语,“我好像看到一个很巨大的蝙蝠从月亮上落下来,坠到东边去了。”
      金妮奇怪地问道,“很巨大的蝙蝠?多巨大?”
      哈利比了个手势,“这么大。”
      金妮哈哈大笑,“怎么可能。赫敏带来的麻瓜漫画看多了吧,哈利?”
      哈利没理她,他看着月亮,低声呢喃,“我喜欢它从月亮里掉下来的样子。”
      金妮耸耸肩,“好吧,你还差三个词,哈利。”
      哈利低下头,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唉,这期有点难。”
      金妮低头看了一会,也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就在两人低头看书的时候,月亮上再一次落下一个更大的黑影,瞬时又淹没在夜色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国王在平静中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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