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舞者幻焰 他身穿白衣 ...
-
马车行进在京城的主街圣华道上，侧面浮雕的盘龙纹表明了车中主人尊贵非凡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龙依旧尊贵，但并非代表帝王的神兽。通过马车侧面微微打开的小窗，平安远远望见了这里象征帝王的神话中的动物——辕冀，被高高的雕刻在圣华门的顶端。那是一种全身长满带着金色花纹的银色羽毛，有着朱红的眼珠和喙，以及朝向斜后方的尖耳的巨大神鸟。圣华门高达三十米，使用略带暗红色的巨大焕硕条石砌成。这使得城楼通体呈一种极深的红，衬得拱门上端金银相间的辕冀振翅团纹分外夺目。阁楼上面是盖着金色琉璃瓦的阁楼。要是算上阁楼两头高耸的塔楼，整个圣华门足足有六十多米高。
站在这凝血镶金的城楼下仰望，该是多么压抑啊，平安忍不住想。
圣华门在皇宫正大门天华门前方六十九步处。平安不知道这每步到底有多长，也没有走过，她只是听梓苑说，是六十九步，而且这六十九步，对应着上古贤帝桓帝打败强敌酉一统天下，带来九百六十年太平盛世的古老传说。
圣华门下是一片广场，当大军出征，会在那里举行盛大的仪式，君王会站在高台上向主将赐下象征着掌握千万人生死的战令和兵符。当一名将领取得大胜凯旋的时候，他会穿着战袍，手持法杖，站在华丽的马车上，在装备精良的卫队和衣着华美的仪仗的簇拥下，沿着圣华道前行。迎接她的是京城人们的鲜花和喝彩，而路的尽头，就是圣华门。君王会在那里褒奖她的爱将，随后，就是宫中赐宴。
这些都是梓苑说的。
梓苑还说过，她的母亲，上任司龙伯爵，曾多次在圣华门下出征和受赏。
圣华门越来越近了，平安想要关上了车窗，这时窗外的两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情不自禁的把窗户开大了些。是两个女孩儿，张的一模一样。都穿着红衣，只是衣服的样式不同。两人看起来十八九岁了，却手拉着手的在街上走，旁若无人。
“这两姐妹的关系一定是非常的好，好的都害怕和对方分开。”平安想：“上街都要手拉手。不过双胞胎之间本来就特别亲密。”看到这对可爱又亲密的双胞胎姐妹，想到亲密无间的姐妹情谊，平安有些压抑的心情开朗了很多。她目送着这对红衣女孩，却发现车开始往右拐，两姐妹很快就看不见了。
这是快到谢尚书的府邸了。平安关上车窗，转过身看向车里的另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坐在车里靠近车门的一角，悄无声息“梓苑，再给我讲讲谢大人家的情况和应该注意的礼仪吧。”
自从上次正式参加宴会后，平安又被梓苑带着参加了两次皇室宗亲的宴会。都是老样子，站在角落里认人，除了主人家和几个狐朋狗友外没有人理。
芳草阁之约推掉了。看样子很符合千华平安的老性格，白洁雪没怀疑也没生气，还说这次的平安看不上眼也正常，京城新来了一名俊美无双的舞者，平安一定是成竹在胸云云。平安照老规矩，回答了几句，然后看她一个人脑补的开心。
以前一直在府里“养病”，平安现在才发现司龙伯爵还真是个闲人。她现在在兵部挂了一个闲职，是就算想上班也没有事干的那种。封地有上代传下来的忠仆照管，是自己母亲原来的卫队长，在战场上残了。府邸里有勤勤恳恳的好管家，看着千华平安长大，最近对平安整天带着梓苑有些不满，好像是想让她早点娶正夫。没有作为，又不喜与人交往，平安在官场上没交情，皇族里没势力，连一般皇族女子要做的维护关系网都不需要操心。
难怪，人见人嫌的样子。
如果就这样下去的话，平安可以靠着这个伯爵的爵位混吃等死，然后把爵位传给下一代的长女，按照世袭爵位每过一代降一级的惯例，就会出现下一代的司龙三等伯爵。如果平安的女儿也没有什么出息又没惹大祸的话，平安的长孙女就会是司龙一等子爵。
梓苑希望她能女承母业，虽然说的不直白，但在教她术法之余给她念了很多兵书。他念书的声音平缓而优雅，一如他平常关心自己生活的声音，平安实在不忍心打断。然而平安更没有动力去当个将军，带领千军万马去，真的杀人。
再说以前的她术法不给力，现在的她也没突飞猛进不是？
这次要参加的宴会是兵部尚书谢东辕父亲的寿宴，梓苑很重视。
平安端坐在马车里，听着梓苑一如既往优雅而沉稳的声音，讲着今晚要注意的种种，心里不禁想：我该去找件事情去做出名堂来，就不会这么惹人操心的人吧。
自己擅长的事啊，电脑编程员，也许可以去修算盘啊。
“您笑什么。”
“没，什么”
谢东辕是朝中大佬，宴会相当的豪华，但与平安以前参加过的皇族宴会不同，显得更为低调不张扬。梓苑准备了一份厚礼，一方古董砚台，是四百年前的传奇谋士韩秀光之物，砚台底上刻着的 “一诺一生”乃是韩秀光亲笔。
平安第一次参加宴会前以为皇族啊大官啊之间送礼都是一车一车的送，问过梓苑才知道一般都是送一两件，除非你是明目张胆的要巴结。要知道礼都是众目睽睽下送进去的，收礼的礼单也不会特别保密，你一大堆送过去，第二天全京城的有心人都知道了。至于韩秀光，听了梓苑的介绍后平安才知道这个人的名声就相当于她原来世界的诸葛孔明。
这样的东西必然得之不易，梓苑提过一次这方砚台花了很多心血。如今礼品就一件，礼单上只记录着古砚一方，梓苑实在是用心良苦。
这次宴会梓苑没有跟进来。平安的人也认的差不多了，这次更进一步，主动去和周围的一些宾客聊天，但也显得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一下子转了性就不好了。
其他宾客倒没有人表现的惊奇，大惊小怪的是白洁雪。她是户部尚书的二千金，自然是在场的。
“平安姐，这次心情怎么这么好？嗯，莫不是因为幻焰马上就要出场？”
“什么幻焰？”
“姐姐你自从老伯爵去世就再没参加过官员家的宴会的，今天可不是为了幻焰？上次我还和你谈过他呢。”
新来的舞者，幻焰？平安想起上次遇到白洁雪的时候她是提过，自己听过就忘了。
平安原本在后院看戏班子的表演，被白洁雪拉到这边来，原来是为了看歌舞。舞台上三个舞者正在表演。他们各手持一把描金折扇，身着飘逸的华服，身姿轻灵，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脚下都幻化出莲花盛开，折扇上飞散出闪烁的水晶碎片在空中一点点碎裂成灰。三个人配合的极好，走位极是巧妙，动作同步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人在舞似的，默契十足。已近尾声时，三个人手中的折扇相触，整个舞台一时变成夏夜莲池，白花碧叶间，隐有波光粼粼，而三人正各站在一朵莲心上。台下的观者纷纷鼓掌。
他们的舞蹈结束后，平安看了一下台下的乐师。这次宴会乐师的人数比平安去过的前三次宴会都多，乐器也极为丰富，但似乎没有什么名手——上次怀安王家长女的婚宴上有京城著名的箫手姜九娘的单独演奏。
舞台右下角的合唱团倒没有以前三次宴会上多。不过这次的琵琶师和鼓师特别多。
“幻焰啊……”“……说……，……有名……”“在宇阳……，……奇怪……”台下的人很多，平安耳边飘过不少低语。
突然平安感觉左边的光亮暗了，转过头去正看到屋檐下的三盏灯已经灭掉了，三个仆人正在灭另三盏。台上的灯早就都灭掉了，周围的灯也三盏三盏的熄灭，人们的声音似乎也随着光被一点一点带走，声音越来越少。最□□院很快陷入一片漆黑，和一片寂静。
漆黑的寂静中，突然传来一声苍凉的箫声，台上一角亮起光亮。那是一盏立在台上角落处的有人肩高的瘦长铜灯，映照出了站在它旁边的人。
那人雪白的脸上没有五官！
平安吓了一跳，然后才看清楚，那人是带着一个雪白的面具，面具上除了两个眼洞以外，别无他物。刚才灯突然亮起来，乍一看过去，走了眼。
还没等平安心中自嘲，铁琵琶声骤起，那个苍白的，让人感觉要永远站下去的身影动了。
他身穿白衣，别无装饰，台上灯光昏暗，乐声凄厉，更衬的他苍白有如鬼魅。他右手中缓缓燃起红莲之火，细小如烛火，却瞬息变化，时而暴涨，忽然又几欲熄灭。他托着这小小的火种舞动，随着它的明灭变换着姿态，如同在与人共舞，又如同在呵护幼小的生命。
他舞到铜灯所在舞台的对角，手中火苗拂过，小小火焰接连亮起，沿着弯月形向两边延烧过去，由慢而快，一直延伸到另外两个台角。原来这里不知何时排上了两排造型古朴的矮铜灯，照的整个舞台灯火通明。他拂过火焰的手上深红的火苗变成了无数个，环绕在他周围，似乎他偷走了灯火的灵魂。火苗们照亮了他的白衣，一个个倒映在他光亮的面具上，让他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气。同时音乐也随之一变，箫声渐息，铁琵琶声转急，时而有鼓声间入。
舞者舞到舞台中心。和开始舞步的轻柔飘忽不同，现在他的舞步极为快速。火焰在他身边，随着他的腾挪、旋转，或聚或散，越来越旺盛，也更加变化多端。
合唱团的合声响起，没有歌词，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与音乐合在一起，仿佛是在用已经失传了的古老语言讲述故事。而这故事，也被同时活生生的表演在舞台上。舞者的舞蹈和着乐声又慢了下来，有笛声悠扬，他姿态柔和，似有万千柔情蜜意，正向无形之物倾诉。忽然风云乍变，乐声转沉，他舞动忽快忽慢，惶惶然似乎黑暗中后危险将近。忽然又是鼓声大作，铁马金戈纷沓而来，他手中火焰大盛，动作果断刚劲，似乎是一名正在拼搏的勇士，燃起战火无边。忽又是无上喜乐，忽又是闲适安然……
平安觉得，这就是一出戏，只是省去了背景和台词，演员只剩下一个。但那情还在，悲欢离合还在，用最古朴的方式表达出来，每个人都能从其中看到无数的故事，仿佛看尽事间百态，人世悲欢。
最后，幻焰跪倒在地，身子后仰，直到头触到地上。他的腰身紧紧的向上崩成弓形，似在挣扎。火焰只剩下一处，被他双手笔直地举向天际。那火焰越来越小，乐声也纤细如丝将断。忽然火焰华光大作，乐声转高，将有新的生命浴火重生！
然而就在霎那间，火焰和台上的灯火全都猛的熄灭了，音乐同时停止，只剩下黑暗和死寂。
台下安静了很久，人们全都沉默不语，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直到响起悠扬华贵的音乐，新的舞者上场了，才好像是打破了某种东西，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平安感到心头百般滋味，最浓的却是悲凉。那舞者的舞蹈中有喜有悲，最后却结束于挣扎后的寂灭，就仿佛人生有苦有乐，最终都归于死亡的痛苦绝望。
平安以前从来不想这些事，现在却被舞者留下的情绪所缠，怎么都逃不开。好在白洁雪恢复的很快，不一会就拉着平安谈论这舞者的舞蹈与众不同，别具一格，说要下次一起再去看看。又说有可靠消息，这个舞者面具下的面容俊美无双，像天上的仙人一样，要和平安一起想法子，好一看究竟。
平安也就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又看了三场歌舞，舞者有男有女，都很不错，但被幻焰的舞一衬，都显得很平庸，平安的心倒是平静了下来，又去和人寒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舞者幻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