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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魅影 ...

  •   谢尚书家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平安是较晚离开的,没让家丁去通知随从,直接自己去了停马车的地方,就看见一人静静的站在龙纹马车的车门边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由于背对月光,看不清面目,只是那柔和的白光勾勒出的轮廓分外鲜明,是梓苑。平安看着那剪影有些愣神,随后觉得身上有点冷——初冬,夜凉如水,外面比起尚书府里温度低多了——于是忙走过去:“怎么不呆在车里面,一直在外面站着?”随即,抓起他的手,好在不是很凉。
      梓苑等平安确认他的体温后才轻轻把手抽出来,躬身见礼,然后微笑着说:“一直呆在车里,看到有其他马车离开,估计宴会要结束了才出来的。大人,上车吧。”以前梓苑对平安自称贱侍,平安一听就会耳朵抽筋。现在梓苑终于去掉了那个称谓,只是一个“我’字,现在还没加上。
      两人上了马车,梓苑照旧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一个角落里,平安的对面。梓苑跪坐的姿势极为优雅,平安本来斜靠着车壁,情不自禁的挪了挪,变成了盘腿坐。两人感觉着车开始慢慢前行的微震,都没有说话。随后平安打破平静,说起了这次宴会的见闻,特别是自己和谁说过话,说了些什么,事无巨细,一一描述。梓苑仔细地听平安讲,不时询问一两点,平安都详细回答。
      “没出什么岔子吧?”
      得到的是温柔的回答:“没有,大人您的举止很得体。”
      得到肯定,平安高兴了起来:“我和礼部侍郎琦伦偃月说话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打招呼,我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谁,当时真是慌的不行呢,心都快蹦出来了!”说着平安超梓苑微微凑过去:“我正在那心慌,就听见琦伦偃月很热情的叫:‘燕鸢你来啦!怎么才来啊!’我才想起那是刑部的姬燕鸢,哈哈。”这事刚才已经给梓苑说过了,只是平安觉得惊险,心中激动,忍不住又谈起来。
      “琦伦偃月大人天性热情,和姬燕鸢大人是好友。” 梓苑微笑着说:“大人,琦伦偃月大人和姬燕鸢大人的家世背景,您还记得吗?”
      “琦伦偃月是老丞相的孙女,姬燕鸢家里是江南世族,嗯,还有,他们是同届的举子。”
      “姬燕鸢大人是江南姬家的旁支所出。另外,他们同届中举,同是吏部尚书的门生,但听钱管家说,有传闻说姬燕鸢与吏部尚书不和,与自己的上司刑部尚书也有隙。”梓苑身为男子,打听不易,许多消息都是管家想法子探听来的。
      连个专门的消息渠道都没有,平安怀疑原来的平安从没有在意过这些事。
      一问一答一补充,平安那点激动也冷下来了。于是车内无话,平安微微打开车窗,望着外面的夜景。夜市离的很远,周围的房屋没有灯火,一片黑暗,声音只有虫鸣,一声一声,相互应和,却更显寂静。月光还好,不过夜这样黑,要看清楚的,非是极鲜明的东西不可。
      平安现在就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极鲜明的东西。
      在一条小巷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动。
      平安第一个想法是自己眼花了。
      可惜月光下,那白色被黑夜反衬的很是夺目,城中又不许纵马,马车走的不快,平安就能非常从容的在揉揉眼睛后继续观赏那个慢慢运动的白影子。
      既然颜色和速度都不容平安错看,平安也只好进一步看清那个白影子确实是个人形,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走路。
      应,应该是有人晚上出来散步,吧?
      谁大半夜穿一身白连个灯都不带出来散步啊!
      不过中衣也是白色的啊,一定是晚上出来上茅厕,离家近懒得点灯。
      平安这么一想,马上觉得心安气定,也就继续静静的看着这个自己路程中鲜明的小风景。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白色影子突然开始扭动,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白影挣扎地非常猛烈,但很快就被扯进了旁边的房子里。
      一下子,巷子里什么也没有了。
      马车还在继续走,空荡荡的小巷子滑出了平安的视线。
      平安愣了。
      平安探出头去,可看不到巷子里面了。看看车旁如常的侍卫,耳里听着窗外照旧的虫鸣,好像全世界都很气定神闲。
      平安怀疑自己做了个梦。
      “仙玉,”平安叫了离车窗最近的侍卫:“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大人是指什么?”
      “人影啊什么的,还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马车周围没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人影。不过属下刚才隐约听到有声音,是不是人的不确定。”
      “伯爵大人,怎么了?”梓苑靠了过来。
      “是不是像这样的声音?”平安模仿了一下那个声音:“感觉是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是在喊:‘不要’。”
      “大人,”马车后方的侍卫叶赫蓝靠过来“属下有听到这种声音,另外属下刚才看见一条巷子里好像有人在打架。”
      “大人,发生何事?”梓苑在问。
      平安大体把自己看到的说了一下。
      “应该是有女子意图非礼男子,怕是女子服饰比较黑,大人您没看到。”
      平安想想在理,那男子被抓进去凶多吉少:“那赶快调转车头,唉,这速度,我们还是干脆跑回去吧!”
      平安说着就要起身下车,梓苑忙拉住她的衣袖:“这事应该交给帝京督城尉处理,何况那男子深夜白衣独行,透着诡异,大人不应该牵扯进去。如果大人实在不忍,让仙玉去通知督城尉就是了。”
      “这种事情,等督城尉来了,别说黄花菜,什么都凉了!”
      再磨蹭下去,事情真会无可挽回!平安想到这,心急如焚,转头就往车外去,但梓苑没有放开她的衣袖。
      “不如先让仙玉和叶赫蓝去将事情制止,然后通知督城尉,其他人则随大人按原计划回府。”
      “那好。”平安想了想,坐了下来,朝车外叫道:“仙玉!赫蓝!还有曼歌你也去,把那个女人制服,然后通知督城尉。”
      “是!”三人齐声回答。
      平安的马车周围跟着八个侍卫,另外车前头有两个侍女提着绘有龙纹的宫灯,原本车门两旁还各跟着一个侍女侍奉,被平安觉得天冷又多余为给省了。这下子一下走了三个人,倒没有人担心——敢袭击龙纹马车的小人物找不出来,会花力气刺杀千华平安的大人物想不出来,安全的很。
      马车继续走,平安却还心系着巷子里的事。没想到没走多远,仙玉就急匆匆的赶了上来,用的是法术疾风步,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了?”平安转头往车头吼:“喂!快停车!”
      “大人,”仙玉跑到车窗边:“那个女人是欧阳娴缈!”
      欧阳娴缈?
      平安在脑海里百度了一下,通过关键词“欧阳”找到了这个人,一共有6条记录。
      欧阳娴缈,欧阳家家主,月鸢伯爵,当朝监察御史,当今御主的亲姐姐,欧阳角玲的侄女儿。
      欧阳娴缈,当今圣上的正夫,后宫之主,御主,欧阳燕丹的侄女儿。
      欧阳娴缈,欧阳家次男欧阳燕檀的女儿。
      欧阳娴缈,以贪墨罪被弹劾免职现赋闲在家的华暮贤的女儿。
      欧阳娴缈,没有任何官职和工作的京城著名纨绔一只。
      欧阳娴缈,刚才还在宴会上说过话呢。

      平安就觉得奇怪了,欧阳娴缈明明前不久还和自己在宴会上,怎么这么快就跑出来做了某种罪犯?难道是因为冲动的魔鬼?
      “真的是她?”
      “属下绝对没看错!我们三个冲进去的时候屋里就点了一盏小灯,就看到确实是一个黑衣女人意图非礼一个白衣男人。那女人一看到我们就骂骂咧咧的出手攻击,我们出手抵挡,借着施法时的微光才看到是欧阳娴缈。然后她就跳窗跑掉了。”
      “就一瞬间,你们会不会认错?”
      “欧阳娴缈无论是容貌还是术法我们都是熟悉的。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吾等三人都很肯定那就是她。交手过后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逃走的,我觉得她应该也认出我们了。”
      平安微微皱了皱眉,侍卫们熟悉欧阳娴缈的容貌和术法的原因听梓苑说过,六个字,青楼上抢男人。虽然过后双方没有再冲突,梁子还是有的。
      “她穿着黑裙?”平安回想了一下,宴会上欧阳娴缈穿着的什么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一件暗红还是紫色的长裙,反正不可能是黑色的。
      “不是黑裙,是专门的夜行衣!”仙玉说起这事一脸的古怪。
      平安更纠结了。欧阳娴缈容貌端正,有钱有闲有地位,怎么会半夜三更专门从宴会上溜出来,埋伏在小巷子里夜袭路过的男人,还搞这么专业。莫非欧阳娴缈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职业色魔?
      仙玉接着说:“大人,那个男的怎么办。他被下了药,药性还挺烈。”
      平安还在纠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仙玉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看他神志不太清醒的样子,属下觉得应该是春风散,也有可能是纯度超过了十之六七的合欢子,或者是加了迷药的玉笋丹。但也不排除是其他药。”
      “……”
      平安一时间对这位据梓苑说极为认真负责且熟悉医药的近身侍卫小队长充满了崇拜之情。
      不过这崇拜之情马上又被纠结取代了,情况好像相当麻烦啊。
      神志不清醒,问不出姓名也问不出住哪,总不能把人就丢在那屋子里。交给督城尉就涉及到加害人是谁的问题,对那男子的清誉也有影响。
      平安揉了揉眉心,对窗外的仙玉说:“你和赫蓝先把人背回府去,叫管家好好安置,你想想办法把药性解了。”
      施展法术加快速度虽不能持久,但在几里地这种距离内比起马车小跑快多了。

      仙玉领命去了,马车继续前进,曼歌很快也跑了回来。
      平安坐在车里,再也没心情看风景。
      整个事件看来是纨绔子弟夜袭美男子——美男子这点是曼歌回来补充的。看来欧阳娴缈果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地专门针对这名男子。京城世家贵族的女公子,对于平民来说权势滔天,摆平这种事情不难,听说自己以前也抢过民男呢。
      “真是可怕。”
      “怎么了,大人?”平安的感叹的声音虽轻,同处一车的梓苑还是听到了。
      平安轻轻的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那里有围成一圈的五龙戏珠图案,不过平安其实没在看:“我只是觉得,你想啊,你好端端的走在街上,突然有人一高兴就把你抓走了,随便伤害你,甚至把你杀了,然后就好像自己打死了一只虫子似得,转头就忘了。而且啊,有很多人知道这事,可就像没人知道一样,那真是可怕。你想啊,一个普通的罪犯,他犯罪多怕让人知道啊,为了掩藏罪行,他要画多少手脚,整天心惊胆战,甚至要杀人灭口。可如果你是某某人的侄女,某某人的堂妹,那简直就像把所有人都灭口了。”
      梓苑静静的听平安把话说完,然后说:“大人身为皇亲伯爵,能这样为百姓着想,实在贤德,这是百姓之福。” 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但那喜悦听得出发自真心。
      正在想象自己如何被抛尸的平安觉得大脑里的神经一下子都拧成了麻花,她好半天才把它们理顺,然后调到了梓苑的频道上。
      如果我是一个人好端端走在街上,没人知道我是伯爵呢?平安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那个,以前被我抢到府里的那个少年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大人您放心吧,当初放他回去的时候府里给了很多钱,数目足够他们全家几年吃穿不愁。”
      “……”
      平安仰头把后脑勺靠在车壁上,决定好好想想今晚发生的事。
      虽然现在看来事事都想的通,可平安总觉得事情里透着古怪,整个事件有种很不自然的感觉。欧阳娴缈干这种事,找几个侍卫抢回去岂不省时省力,为什么会搞的这么戏剧化。被自己看到真的是巧合吗?应该没有人会算到自己当时会看窗外,仙玉他们也没注意到。
      这么说,欧阳娴缈从宴会上提前走,一个手下都不带,还换上夜行衣搞袭击,完全就是个人爱好?
      不管怎样,自己原来就和欧阳娴缈有过节,现在梁子更大了。
      平安想了想,自己整个处理过程也没什么失误。看到这种事后去制止没有错。侍卫们也没举动过激。也许不该把那个男子带回府?一夜未归,处理不好的话对他的清誉有损,对自己,反正自己这方面没什么名誉。
      万一欧阳娴缈倒打一耙,或者别人要陷害呢?
      哈,顶多京城里的人说司龙伯爵又抢了一次民男。
      平安突然一下弹起来,结果“啪”的一声撞到了车顶的“五龙戏珠”。梓苑被吓了一跳,忙过来查看平安的头顶,车外的侍卫也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平安任由梓苑摆弄自己的头,她刚才根本就没觉得疼。刚才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平民家的男子呢!
      这一带住的多是比较富裕的平民,但也有一些官员或皇族的府邸。户部尚书的宅邸就在这附近,琦伦家的祖宅也在这一片,还有不少中低层京官的家,另外好像还有……平安想着情不自禁的打开车窗,好像老天爷为了成全她的忧虑,她正好看到两串通红的灯笼照亮了“匡府”两个大字。
      大门上挂每串七个的两串红灯笼,说明此家娶正夫新婚未满一月。
      这是怀安王匡神逸在京中的一座宅邸,就在前几天刚成了她的长女匡万军的新房。

      万一那个男子真是哪家皇族或者官家的公子呢?
      就平安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有人布这么一个局来陷害司龙伯爵的可能性不大,但不大并不代表没有。当然更大的危险是欧阳娴缈花了什么手段把人引出来,却被自己搅了好事,含恨在心恶人告状。
      别说那是哪个大家公子,哪怕是个中下级官员的儿子,如果就在这么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进了恶名昭彰的自己的家门,再被有心人利用,那真的是麻烦大了!
      也许只是自己神经过敏,古装剧上身,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平安想着直接就往车外跳,梓苑正在小柜子里给她拿药膏,没拦住。
      “大人,你去干什么?”
      “没空解释了,回头给你说!”

      就在平安带着三名侍卫一路狂奔的时候,在匡府对面的屋顶上,两双眼睛正看着她们。
      “嘻,这司龙伯爵府的人真是怪胎,有马车坐,偏要跳下来跑路,莫非是这个伯爵的怪癖?”红衣女子掩嘴轻笑,妩媚嫣然。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秀美,月光下,一身红衣,更衬的她肤白如雪,唇若含丹。
      另一个人没有回应。
      她把掩嘴的右手放下,开始灵巧的转动着手中一根朱红色的细长棍子,那是一根长笛,比平常的长了些。
      “她把大多数侍卫都带走了,车夫和侍女却被留在这里,真是可怜,如果她们受了伤怎么办?”
      另一个人仍然一动不动。
      女子手上的笛子转的更快,笛身流转着淡淡的虹彩。她衣服上流苏中的两条轻轻的飘了起来。
      一把带鞘的长剑横过来,压住了飘起来的流苏。
      “别胡闹。”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并闭着眼睛的话,她一定会以为是在听一场不成功的口技。另一个持剑女子的声音和持笛女子完全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在变换着语调自言自语。她也身着红衣,不过颜色偏暗,样式更为精悍,精致的面容也与持笛女子分毫无差,只是语气冷淡,面无表情,而且除了刚才左手横剑过来,身形一直未动,连目光都一直向前,没有移转。
      简直就像是一个精致逼真的人偶。
      “哼”持笛女子似乎有些得意,轻轻瞟了同伴一眼,用笛子轻轻挑开长剑,再次望向不远处的匡府:“真是无聊。如果她一辈子不出来,我难道要在这守一辈子?只不过是怀安王女儿的府邸罢了,又不是怀安王府,不如我们直接进去把人找出来?”
      “神武将军匡万军并非易于之辈。”又是平淡的声音,简短的回答。
      “真是的,她为什么要藏起来呢?直接离开京城的话,就会有趣多了。”
      持剑女子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两个人都很明白,京城是江湖势力的禁区,没找到好的“同路人”之前单独离京,对那人来说无异于找死。
      但禁区并不代表安全,她在京城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她早晚得走。
      两人又归于沉默。持笛女子用拿着笛子的右手轻轻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发簪,然后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这使得她和持剑女子之间稍稍离开了一些,月光下,可以看见她们之间紧紧牵在一起的双手,那上面缠绕这一条似乎有黑色花纹的白绸带。带子没有缠紧,倒像是围绕这两只手悬浮着。如果能够看的更清楚的话,会看到两根暗红色的细长的铁钉插入了绸带中,分别钉入了两人的手背,在紧握的手心交叉而过,最后穿透了对方的手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夜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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