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4、第二章 一曲碧箫惊四座 等闲平地起风波（下）

　　那宫女推开一间闺房的门，引着若雪她们进去。
　　“覃妃娘娘，我们娘娘的衣服都在这儿，您挑一件吧。不过，依奴婢看，娘娘您穿这件一定好看。”说着，那宫女径直走到床边的一个衣架前。

　　若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但见衣架上挂着一款紫色的宫装，软缎轻纱，没有过多的缀饰，却有着不同一般的清雅飘逸……
　　对于衣着打扮，若雪原是不太放在心上，可看到这件衣服，却不禁深深喜欢。抚着衣角，若雪突然有些犹豫：”我……真能穿吗？”
　　“那当然，娘娘快换上吧。”那宫女笑道。
　　于是若雪从架上取下衣服，由娟儿帮着换好。对着镜中一照，自己也有些呆了……
　　“郡主，好漂亮啊！”娟儿先忍不住叫道。
　　若雪心里也一阵欢喜，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来。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对面墙上的一幅画上，而再也移不开了——
　　画上，是一个身穿紫衣的仕女，星眸浩齿，浅笑盈盈，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眉宇间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风情，似有几分清傲，几分哀愁，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而最特别的是她身上的那款紫衣，则分明就是若雪所穿的那一身……
　　“这画中之人是……”若雪好奇的问道。
　　那宫女面色微微一变，既而又笑了起来：”应该只是寻常的仕女图吧……覃妃娘娘，我们还是快回宴席吧，莫要耽误了时辰，惹太子不高兴啊。”
　　若雪听她这么说，便不再多想，随着那宫女向昭阳殿回转……

　　昭阳殿的花园里，众人依旧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可就在若雪走进去的一瞬间，气氛却忽然变了——热闹的宴席突然变的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若雪的身上。
　　若雪也立即感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但却想不出是那里出了问题。只能无措的站在那儿。心头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安。。

　　此时，太子站了起来，原本和善的脸上变得异常的阴冷：
　　“谁让你穿这件衣服的！”太子震怒的吼道，目光如两柄利刃，停在若雪的身上。
　　“我……”若雪慌乱地想解释，环顾四周却哪里还看得见刚才那个宫女的身影，再向兰妃那边望去，却隐约看见她和郑妃脸上略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她心里一寒，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去把这衣服换下来！以后给我好好呆在自己宫里，再不准踏入前殿一步！”太子依然余怒未消，一拂袖之间，桌上的酒杯碎落一地。
　　众人从未见过太子生这么大的气，每个人面色都变了，噤若寒蝉地站在原地，唯有肖丞相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于还是忍住了……这一刻，花园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太子的态度让若雪感到震惊和屈辱，一丝冰凉透彻心肺，她忽然无力解释，也无意解释，目光扫过席上每个人，嘴角却浮起一个冷蔑的笑意，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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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这么早就回来了啊。”若雪的寝宫里，惠嬷嬷见她们回来，笑着迎出来。
　　若雪却没有回答，只低着头坐到床沿发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啦？惹我们家小主子生气了。”惠嬷嬷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禁不住问道。
　　若雪不语，身边的娟儿却先忍不住了：”惠嬷嬷，你说这算什么事嘛，不过是穿了兰妃娘娘一件衣服，太子殿下至于生那么大气嘛！”
　　见惠嬷嬷不明所以，娟儿便把刚才宴席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谁知，惠嬷嬷一听却是大惊失色：”你们去的哪里是兰妃娘娘的寝宫啊！”
　　“不是兰妃娘娘那儿，又是哪儿啊？”娟儿急道，连若雪听了也不禁回过头来。
　　惠嬷嬷叹了口气道：”那是太子妃的寝宫啊！”
　　“太子妃？她不是已经……”娟儿不安地道。
　　惠嬷嬷点了点头：”是的，自太子妃离世之后，那园子再也没人住过，平日里除了日常打扫以外，是严禁任何人进出的！”
　　“娘娘一直在长沙，只怕不知道当年太子和玉妃娘娘的事吧，那在当时也算是轰动全京城的传奇，可如今却成了宫中的忌讳……”
　　“玉妃？这究竟是什么事啊？”若雪终于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惠嬷嬷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那是在两年前，太子殿下微服出宫，偶然结识了当时京城教坊的第一名妓玉秋儿姑娘，并对她一见倾心。也不顾众臣反对，执意把她接入宫中封了昭容，从此六宫粉黛无颜色，三千宠爱集一身，在短短半年中破例升了淑媛封了侧妃，最后甚至为了册封她为太子妃，不惜惹怒皇上，差点废黜太子……当时这件事也算震惊朝野，后来还是太子以死相逼之下，如愿封了太子妃……可玉秋儿却也因此背负了妖姬误国的骂名，从此郁郁寡欢，最终在做了三个月太子妃之后，香消玉陨……而对于这个太子妃，至今朝野上下毁誉参半，而皇宫大内却讳莫如深……”
　　“不管怎样，能以一歌妓而得一国太子如此荣宠，只怕也确是一个旷古传奇了……”若雪听了惠嬷嬷诉说，不禁轻叹了口气。
　　“玉妃走后，太子初时是痛不欲生，每日在她生前的寝宫之中睹物思人，闭门不出……可不久之后却又性情大变，流连花间，放任不羁起来，去年更是在一年之中连封了四个侧妃，传为美谈……这四位娘娘虽然都系出名门，可若要细究起来，每个人身上竟都隐约还有一两处与玉妃的相似之处……比如兰妃娘娘的身段，郑妃娘娘的眉眼啊……”惠嬷嬷继续说着。
　　若雪听着，心里的怨怒却渐渐化为了理解——多情未必无情，一个玉秋儿在太子心中的地位，却只怕是再也无人可代了吧……
　　“郡主，如此说来，兰妃她们一定都知道这些事，她们这样陷害您，这口气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咽下去啊！”娟儿却是愤愤不平起来，”改明儿我们回了皇后去，看她们还敢这么欺负您吗！”
　　“娟儿，何必多事呢！”若雪叹了口气。以前曾听人说后宫之中的明争暗斗最是可怕，如今也算是亲历了，忽然间觉得一切的妒怨争斗都是那么的可笑，即便如玉秋儿那般受尽荣宠，也依然逃不过红颜薄命的下场……自己无意去争些什么，是因为自己无力去争，还是自己原本就不在乎……
　　若雪自嘲地笑了笑，眼前却浮起另一个人温雅若定的笑容——”娴熟外表下的男儿气概”——他，是这么说的吗？
　　——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