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3、第二章 一曲碧箫惊四座 等闲平地起风波（上） 所谓世间知

　　箫声遂起，初时低缓而凝重，清幽而绵长。仿如苍茫大漠之中，一弯冷月斜照在几株枯枝之上，夜莺低泣，枯叶飘落，混沌世间，一片古意苍凉……
　　清韵忽转，乐律渐急：似乎荒漠之中朔风骤起，冰川幽咽，隆隆马蹄破空而来……紧随着曲调又由急转高，一时间似金戈相交，铁骑呜咽，刀光剑影之中，战士鲜血如花瓣飘零，狂沙烈焰之下，英雄正气似长虹冲天……
　　席下众人初时都只是含笑倾听，然而随着箫韵流转，却皆不由自主地融入其中，神色也跟着音韵起伏不定，渐渐痴醉。
　　而此时箫声忽又转低，似吟似叹，如泣如诉，最后渐渐消散于一个空灵飘逸的尾音之中。仿佛黄沙戈壁重又归于宁静，天地之间徒留下一丝亘古不变的苍凉……
　　玉箫离唇，余音却犹似绕梁，席中一片宁静，唯剩明月清风，露浓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击节叫好起来。
　　“若雪，真是绝妙啊！”太子首先道，”真没想到，你的萧竟吹得如此之奇。只是这首曲子颇为特别，以前似未曾听过啊……”
　　若雪浅浅一笑，正要开口回答。身边却响起一个好似自言自语的声音。
　　“该是北朝的古曲《破狼夜》罢。”说话的正是低头沉思的肖青霜。
　　“青霜哥哥果然是行家，那你就说说这个《破狼夜》吧。”公主好奇道。
　　青霜微愣，既而不紧不慢道：”这首曲子是在北朝时流传颇广的一首古曲，本是用胡茄演奏。传到中原之后，改为箫曲而更显意境，只是曲调苍凉，且音域极宽，颇难把握，故而难免曲高和寡，在中原留传不广……”
　　众人闻言都晃悟点头，若雪在旁听他说得分毫不差，也不禁暗赞他的渊博。

　　“如今覃妃也奏完了，青霜，你倒是可以评评了，今夜众位佳人究竟谁更胜一筹啊！”太子道。
　　肖青霜微微沉凝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几位娘娘的歌舞雅奏或婉转或娇娆，皆是各具特色。而公主鼓乐更是精彩绝伦，让人耳目一新。只是，就青霜个人浅见，今夜最绝妙之处还似要数覃妃娘娘的一曲《破狼夜》了。”
　　若雪未料他会这样直言赞赏，不觉一怔。微一抬头，却见琪公主原本是笑靥如花的脸上，却似黯淡下来。
　　青霜并未注意到这些，继续娓娓言道：”《破狼夜》虽然曲高，可真要完整吹奏全曲却也并非难事，但若要领悟此曲内涵，吹出大漠月隐、破狼星亮的意境来，可就绝非易事了……而今夜，温婉如覃妃娘娘者，竟能将此曲韵味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惊叹折服——依在下妄言，覃妃娘娘温婉娴熟的外表之下，只怕是更包含着几分胸藏万壑、豪情干云的男儿气概吧！……”

　　青霜一口气说了很多，若雪在旁只听得心朝起伏——她自幼喜欢曲乐，在长沙侯府的时候，每每奏曲，也自然能迎来一片叫好赞美，只是今日如肖青霜这般由一曲而看透她内心的，却是从未有过……若雪不由得心旌神摇——所谓世间知音，大约就如是吧……

　　而琪公主的面色却越发难看起来，只是话语中却依旧带着笑意：”这么说来，肖大人倒真是覃妃娘娘的知音咯……”
　　肖青霜一惊，这才发现刚才自己一时忘情，言语之间有失界限，于是忙起身道：”青霜不过是妄论曲乐，言语之中失了妥当，还请公主和覃妃娘娘恕罪……”
　　若雪听他突然致歉，忙敛容回礼。而公主却是冷笑不答。
　　青霜见状，却也不慌忙，只举杯走到公主面前，笑道：”公主知道的，青霜不善饮酒，可今日在公主面前，青霜愿自罚一杯，还请公主一展玉颜。”说完将手中杯酒一饮而尽，含笑看着公主。
　　公主忍不住扑哧一笑，见青霜这般那里还生得出怒气，所有的妒意不快也立刻抛诸脑后了。迎着青霜的目光不觉心神荡漾，双颊顿时绯红起来……
　　而一旁的若雪，看着这一情形，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几分莫名的酸涩……

　　此时，坐在对面座位上的郑妃娘娘却是嫣然一笑，走到若雪面前道：”来，我敬若雪妹妹一杯吧，原来妹妹也是通晓音律之人啊，今后我们姐妹可又多了个伴了啊！”
　　说着，她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若雪面前。
　　若雪一愣，忙起身接过酒杯。谁知手指还没有碰到杯沿，郑妃就突然松了手。瞬时，一整杯酒尽数洒在若雪的绿衣上。
　　“呀，瞧我这苯手苯脚的，这可如何是好啊！”郑妃叫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帮她擦拭酒渍。
　　“不碍事的，”若雪淡然一笑道，”我回去换件衣服就是了，”
　　“那你快去快回吧，我们等你。”太子温和道。
　　若雪略施一礼，退了出来。带着娟儿匆匆往自己的寝宫去。

　　走了没几步，却听得身后有个声音追来：”覃妃娘娘……”
　　若雪回头，才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兰妃娘娘身边的侍女。
　　“我们兰妃娘娘吩咐说，覃妃娘娘的寝宫离这儿较远，一来一去怕是要耽搁了，不如就近去她那儿换一件吧。”
　　若雪闻言迟疑了一下，但见她说的真诚，想得也周到，于是点了点头。
　　“那请覃妃娘娘随奴婢来吧。”那宫女说着，引着若雪走上一边的小径。

　　穿过几树花丛假山，一处特别的所在呈现在若雪的眼前。
　　“到了”那宫女道。
　　若雪好奇的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园子，青瓦白墙的园中一片寂静，莺语花香，小桥流水，比之皇宫的其他地方，更多了几分宁静幽雅的风情……
　　“好清雅的所在啊！”若雪不禁赞道，她打心里喜欢这样的环境，也不禁对这个兰妃生了几分好奇，同是侧妃，却能独得这样一个园子，想是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不同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