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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十二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下) 若要你的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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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光线阴暗,一瞬间临风眼前几乎全盲,好容易适应过来,才淡淡叫了声:“青霜……”
萧声骤停,肖青霜却没有转身。只仰头,好似自语道:“若雪平素最爱吹箫了,那一夜,她站在月色里吹这曲《发成雪》给我听,真的好美……可惜,我当时却没能明白她的心情……”
看着眼前青霜那苍凉单薄的背影,临风心头涩然,良久才低叹道:“青霜,这还是朕第一次听你吹箫呢,你的箫吹得也很美……”
蓦然听得他说“朕”,青霜回过身来,凝视着一身明黄的临风,半晌,才忽地一笑:“你,终于当上了皇帝……”
临风看了一眼身上的皇袍,再看向着一身月白中衣的青霜,忽然了有些怨愤:“青霜,自小到大,我都视你为知己挚友,可是,我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这皇权虚位而不惜置我于死地……”
青霜微微扯动了下嘴角,却是不语。
临风心头忽然涌起无限的苍凉,嘴上却是无序地谈扯起来:“青霜,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太学读书,你总比我聪明勤奋,太傅讲的东西,你只听一次便能记住,而那处处横溢的才华直让人羡慕不已……而我,总爱偷懒瞌睡,还常常要你帮我做功课,帮我在太傅面前掩饰,累你为我受罚……那时我时常想,还好,此生能交到你这样一个朋友……”
“你何必说这些。我们从来都不可能是朋友……”
青霜忽然打断他,渐渐抬高了声音:
“你从一出生便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而我,分明诗书才学治国经略样样不逊于你,却始终逃不出与你的主仆君臣之分……儿时,做你的伴读,每当你任性妄为不思学业的时候,挨打受罚的人却是我……长大后,你无心朝政为一女子而尽负天下,却偏偏要我呕心沥血地为你们君家打点江山,恪守基业……对于这样的不公,我即使心怀忿闷,却依然默默接受——皆只因我以为你有着比我更高贵的出身和血统,那便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然而,偏偏讽刺的是,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天之骄子!从发现这个秘密的那天起,我便下了决心——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我肖青霜就始终在你之下?——凭我的才干,一样能君临天下,开创一番盛世伟业……”
肖青霜一口气说了很多,却直听得临风呆呆愣住,良久,才低低叹了口气:“青霜,原来你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权位江山真有那么重要吗?”
“如今,成王败寇,任你怎么说都好……”青霜涩然冷笑,“然而,走到这一步,我却没有多少后悔……虽然没能从你手中夺到江山,但我却得到了你此生都没能得到的东西——”
青霜将目光移向远处,满眼间尽是那个温婉却执傲的身影,“这样的一份情义,怕是你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和遇上的……”
临风心中一颤,看着他道:“可是,你却不明白什么才是若雪想要的!”
青霜振动了一下,静默良久,终于垂下眼睫:
“是啊,是我明白的太晚——一直以来,我都太沉溺于心中的执念,忽略了若雪的感受,想倾尽一切给她荣耀幸福,却不明白她真正最想要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等到明白的时候,却再也无法弥补于她了……。”
他轻叹了口气, “我们曾说过白头到老,永不分离,可没想到,最终,却是我食言了……。”
听他这般,临风的心头涌起莫名的酸涩,他略一沉吟道:“如果,朕赦免你呢?”
“赦免?”青霜笑了起来,“您已经是皇上了!岂能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新皇登基正是该扬威立信的时候,倘若连图谋篡位的乱臣贼子都能姑息,你今后还如何立威服众,治理天下?——若要你的江山稳固,天下太平,你第一个要杀的人,就该是我!”
“肖青霜!”临风震惊地看着他,忽然恨声道,“你就不能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没有理由!”青霜仰天冷笑,“这是一个失败者,该有的命运!”
临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复杂难言的目光一点点暗淡阴冷下来:
“那好,朕成全你!”
他紧咬齿关,一字字言道。然后,转身而去。
“皇上!”身后的青霜忽然叫了一声,“求你,善待若雪……”
“朕会的……”
他脚步微滞,却没有回头。
青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狱道尽处,然后,执起了萧……
唇指间流出的清鸣如抽丝剥茧般荡漾开去……
那声音,凄美了离别,纷飞了眼泪,也渐渐湿濡了整个天和地……
在回寝宫的路上,皇上照例去了夏太后宫里请安。
虚礼已毕,两人并坐在暖阁的窗前,低头品茗。
“母后这几日身子可好?”皇上缓缓开口,“儿臣连日来忙于政事,疏忽了到母后这里请安,还请母后见谅……”
“皇上初继大统自然有很多政务要忙,哀家怎么会怪你呢……”夏太后淡淡道,“倒是皇上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是。”皇上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语,暖阁里一片尴尬的静默。
夏后着一身素服,只簪了素白的宫花和珠饰,没了精心的妆扮和艳丽的服饰,素来精致华丽的容色亦显出了几分老态。
临风看着她的样子,乎觉有些凄凉。自知道自己身世真相的那天起,对这个叫了二十年的母后,在他心里竟莫名凭生出一层隔膜来……
他犹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这几日,若雪在您这里可好?”
“也不知算是好还是不好……”夏后叹了口气:“自打那日救她醒来起,她竟是出人意料的沉稳冷静,且不说从未见她伤心哭闹过,在这宫里更是行为举止处处谦恭得体,从无半分的行差踏错……只是,看她每日里沉声寡语,吃的也少……眼见着一日日消瘦下来,直叫哀家这心里说不出的痛惜……”
临风“恩”了一声,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阵难过,“稍后儿臣也去看看她……”
夏太后点头,沉吟了一下,又道:“哀家听说皇上迟迟没有了结肖青霜那案子,不知究竟是为什么……不是哀家有意干预政事,但有时候却也不得不提醒皇上,一些事当下决心的时候,容不得半分的犹豫……”
临风微微一怔,继而淡声道:“这些事,儿臣会有分寸的,儿臣已经决定了,会赐死肖青霜,尽快了结这案子的。”
太后满意点头,又问道:“那么,皇上打算如何安置若雪呢?”
“若雪的事,就交由母后做主吧。”临风轻叹,“她一人,孤苦伶仃,身世坎坷,儿臣真不忍心再让她经受磨难了……”
“皇上既这么说,哀家倒是有个主张。”太后正中下怀地接口道,脸色变得和缓温润起来,“皇上初登大宝,中宫主位长久虚悬着总是不妥,哀家寻思,以若雪匹配与你,倒也是桩美事……”
话语一出,临风却是蓦然惊住,费了良久才明白自己没有听错:“您是说,若雪?”
“是啊。”太后微露不悦,“以若雪的出身和血统,应该也不至委屈了你吧……更何况当初若不是若雪舍命维护,那有你我的今日……”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若雪她的心意?”临风蹙眉道。
“心意?”太后看了他一眼,缓下口气来:“待那肖青霜一死,这份孽缘自会逐渐了断……而但凡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若雪原本就是你的妃子,这样做好歹也是成全了她从一而终的贞节根本,她会慢慢明白的……”
“哀家甚至已经想好了,先把她改换了名姓,过继给镇南王做义女,然后再重赐给她郡主的封号和赏地,待大丧过后,便可择个吉日良辰正式册立为后。”
太后一口气说了很多,脸上嫣然含笑,可到了临风眼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他抿唇不语,只觉眼前隐隐绰绰出现了很多人的身影——青霜和若雪执手相看的泪眼,秋儿哀婉忧郁的病容,阿影清冷孤傲的背影……这一切的情愫,他的这个母后根本不会明白——这个一生游走在权位争斗中的女子,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情为何物……
蓦然间,他只觉全身疲倦入骨,缓缓站起身,轻声道:“好吧,这事我会亲自去问若雪的意思,只要她愿意,儿臣自当立她为后。”
夏太后满意地点头,脑中似乎憧憬出若雪唤她“母后”的样子,不觉中眉间更添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