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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三章 繁华三千东逝去 红颜未老发成雪(上) 眼前那玉般 ...

  •   从太后的暖阁出来,临风沿着回廊往若雪的住所行去,园子里厚厚的积雪还未消融,满目间尽是素裹琼瑶。临风却是无心赏雪,也不坐轿辇,只紧崩了脸低头步行。引得身后的一众侍从战战兢兢地跟从,生怕有半分的差池。
      “回禀万岁,覃姑娘在去了月湖边的清风亭。”屋里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跪禀。
      “这么冷的天,你们怎能让她一人去园子里。”临风愠怒道。
      “是,奴婢该死。”那宫女惶恐道,“是覃姑娘说想独自去赏雪,不让奴婢跟从……”
      “好了,算了。”临风不耐烦地打断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侍从,“你们也别跟着了,朕一个人走走。”
      说罢,披了件狐裘,独自往月湖边走去。

      月湖的水面结了冰,愈发显得清明澄澈。倒映着岸边的积了雪的亭台假山,满眼满目尽是茫茫然的白色……
      若雪独自立在清风亭里,身上披了件素色暗纹的昭君套,帽边上镶的银狐毛在风里吹散,遮住了她小半的脸颊,却依旧掩不住她苍白却清丽的容色。
      这样一个剔透如玉般的人儿,清冷寂然地独立在这苍茫素白的天地间,该是怎样的一幅图画……临风呆呆望着,心头忽然纷乱地凭生出无比苍凉来……

      “皇上。”若雪已转身看见了他,屈膝欲跪。
      临风回过神来,忙托住了她,柔声道:“这里没有别人,何必多礼。”
      “你一个人站了多久啊,可小心冻坏了身子。”
      “没什么的。”若雪笑了笑,“我只是很久没看见这么美的雪景了,心里喜欢,便想出来走走……”
      见她笑,临风心头竟有种说不出的疼痛怜惜。
      “我常想,人的心若也能像这白雪一般,纯净剔透不染纤尘,那该多好。”若雪却是自语般轻叹起来,“可偏偏世上的人总逃不过爱欲嗔痴的纠缠,拂不开心头的尘埃……”
      “若雪……”临风呆呆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瞧我,又在胡言乱语了……”若雪莞尔一笑,蹲身行了个福礼,“皇上恕罪。”
      若雪的一声声皇上叫在临风心里却是涩涩的酸痛,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她单薄的双肩。
      “若雪,我知道你心头有苦有痛,你说出来也好,哭出来也罢,千万别这样闷在心里……”
      若雪整个人簌然一抖,却依旧直直地站在那儿:“不,我不会哭的……青霜让我好好活着……他还没死,我便好好活着……他若不在了,我就……”
      她紧紧咬着颤抖的嘴唇,可说到最后终究还是哽咽了。
      “青霜若不在了,还有我,若雪,让我好好照顾你……”临风动容道。
      “皇上……”若雪静下来,轻轻挣开了他的双手,“是太后,跟您说了什么,对吗?”
      见他愣住,她又淡淡一笑:“她想让你立我为后,是吗?”
      临风万没想到她竟会是如此冷静,瞠目结舌地看了她半晌,才叹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太后的心思我岂会不明白。”若雪微微扯动嘴角,却是侧过身去,“只是,皇上又是怎样想的呢?”
      临风略微迟疑了一下,看着她,认真道:“若雪,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情的……”
      若雪也回眸看他,目光明澈如水,唇边荡漾起的笑意竟是濯濯如二月春风。“谢谢你明白我……临风哥哥……”
      临风有些恍惚,蓦然听得她叫这声临风哥哥,眼前便隐约浮现出彼时在东宫初见的情形,一样单纯澄澈的笑容,此时到他眼中竟有说不出的痛惋心酸。
      “其实,太后和皇上都多虑了……”若雪继续轻声言道,“若雪如今的样子,早就不可能做皇后了……”
      说着,她竟轻轻解开身上的昭君帽衫,帽边滑下的时候带落了头上的发簪,一头长发便在风中飘散开来……
      瞬时,临风如雷击般呆愣住了——飞扬飘舞在他眼前的三千如瀑青丝倏然间竟成了千丝万缕如雪的莹白!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脑中一片混沌。恍然间,只隐隐听见若雪涩然的轻叹声。
      “青霜说,要与我白头到老……没想到,我竟已是这般的老了……”
      “若雪……”他想说话,却挤不出只字……眼前尽是无边无际刺目的白,直刺得他双眼一点点地模糊湿濡……
      心中似有了悟——或许,天妒红颜果真没错,似这般梨露清魂身影,本不该降临到这污浊纷杂的世间,既来了,便注定了逃不开这一世的崎岖坎坷……
      朱颜未老,发先成雪……在这样肆意飞扬的芳华下,又将是怎样的一番血泪断肠?……
      临风不敢再想也不敢再看——眼前那玉般的身影就如同这个冬日里飘舞的飞雪,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
      他踉跄地转身,似要逃去。
      身后,隐约有她的声音:“临风哥哥,让我再见一眼他吧……”
      ……

      ***
      寂然无声的夜,青霜坐在牢房的一角,仰了头。
      小窗外,一轮新月如钩,夜空极蓝极深,月色却是极浅极淡。
      脑中,一遍遍细细重复着,她每一个笑靥,每一滴珠泪,每一句温言软语,每一次傲然转身……心头,却是说不出的平安宁静……

      纷杂的脚步声在暗夜里响起,回荡在空旷的狱道里,不远处,已亮起了火光。
      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该来的,终于来了。
      “肖大人,接旨吧。”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锦衣宦官来到了牢门前,尖声道。
      青霜懒懒地睨了他一眼,依然静静地坐在那儿。
      那宦官有些愠怒于他的无礼,却也不发作,兀自隔着牢栏宣读起来。
      “奉天呈运皇帝诏曰:当朝领相肖青霜,为相期间揽权、逾制,妄自尊大,殊无人臣之礼,今更有不轨之心,谋逆之举。实罪在不赦,该当凌迟……惟念其彼时议政有功,着赐鸩酒一壶,得全其尸。钦此,谢恩。”
      青霜平静的听他读完,嘴角微扬起的弧度儒雅而从容:“他,终于下决心了。”
      那宦官使了个眼色,即有侍从将牢门打开,托着一盏冰瓷酒壶进去,放在他跟前的陋桌上。
      青霜看了眼酒壶,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心里并没有多少惶然惊恐,却隐隐有些失落——这一世,自己终究无缘与她再见……
      ——亦或许,是相见争如不见……
      他轻轻摇了摇头,冷冷一笑,干脆地擎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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