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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一章 凝云鼓震星辰动 拂浪旗开日月浮(下) “若雪,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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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雪坐在一角,环绕在身边的是天牢里终年萦绕不去的阴冷沉郁。看着窗外那一抹妖艳如血的残阳,忽然想起,这便是她在世上的最后一日了——其实,对于死亡,若雪心中并没有多少惊恐和畏惧,反而还隐隐带着些许的渴望……或许,自己从出生到存留于世,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沉静下来回首自己的一生,短短的双十岁月,却历尽了无数——侯府的郡主,东宫的覃妃,相府的奴婢,甚至还有一步之差的公主或皇后——当生命即将逝去的时候,这些身份带来的祸福荣辱在她心中皆已散如烟尘——可为何,她依旧会抑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人生可以选择,她宁愿只要一个身份——做肖青霜最平凡的妻子……。
“若雪,我们成亲,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那曾经深情挚着的话语犹自飘荡在耳边——
——白头到老?若雪的手指拂过如缎青丝,嘴角勾起,腮边却有泪滚落。
——自己,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
牢门外渐有人声嘈杂,更衬地牢房里一片死寂,若雪无心理会,抬手擦了下颊边的眼泪却忽听得牢门哐铛一下开了。
明晃晃地火把光亮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可她还是看清了火光下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那挺拔玉立的身姿,那明澈深炯的双眸,那苍白紧抿的唇线……每个细微处都扯动起心头的千回百转……
“你们都下去……”他回头吩咐了一声。
见身旁的守卫纷纷退出,这才开口叫了一声:“若雪……”
他的眉宇间没有多少喜悦和哀伤,有的只有一种复杂难言的纠结,而正是这种纠结着的情愫却教若雪的心蓦然一沉……
“青霜,你一定恨死我了吧……”她凄然一笑,低低地开口。
青霜不语,只默默凝视于她,但见她脸色苍白更衬得乌发如缎,两潭秋水明澈潋滟,波光流丽间却是含了泪花……心头忽然一阵抽痛,所有的怨怒质责皆在这一刻湮没在了喉咙口……
他呆了半晌,才悠悠叹了口气:“或许,我有怨愤,有失望,有伤痛,可在你面前却独独没有恨……”
“青霜……”若雪倏然一振,心头似有暖风拂进,眼中的泪却掉了下来。“能在走之前见到你最后一面,亲耳听到你说不恨,我真的很知足了……”
“不,若雪,我不会让你死的!”青霜忽然抱住她的双肩,看着她一字字道“我是来接你出去的!”
“出去?”若雪愣了一下,“可是皇上的圣旨……”
“若雪……”青霜认真注视着她,“从今天起不再有什么皇上、圣旨……只要有我在,没人可以让你死!”
“你是说……”若雪诧异抬头。
青霜点了点头,执起她的手,与她并肩向外:“若雪,我要与你一同登临巅岳,傲视苍宇,成就一世的辉煌!”
若雪怔住,蓦然转头看向她,但见他平视前方的目光璀璨耀眼若星光万丈……而那面上溢出的神彩更有着一种苍穹万里的气势……
这样的青霜在她眼中却自有一种别样的吸引……
忽然,不想去想那些是非对错,皇权恩义……只决心要放自己的手在他的手心里,不管前方的路是登顶巅岳还是坠落深渊,都会随他走下去,永永远远不再松手……
而青霜亦回望了她一眼,只感到被自己手心包绕的那只手正用力回握住自己……心头一热,不经意间,嘴角浮起了一个淡淡的笑靥……
***
青霜携着若雪,只带了数百亲随,一路畅行无阻地驶入禁城。
车马在玄武门前停将下来。
“若雪,我们下车。”青霜执起若雪的手,扶她步下马车。
车外即有奴才上前,跪伏在地,以脊背做起脚凳,供他们踩踏。
若雪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惯这样的阵式。青霜却不以为意地踏着下了车。牵起她,步到玄武门下。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耳畔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山呼声,把若雪惊了一跳,抬眼望去,才见脚下正有成千上万的军士齐齐跪伏于地。火把灯盏将整个禁城照得亮如白昼。
她惊愕地转头看向青霜,但见他脸上掠过一丝志得意满的光芒,眼神中满是君临天下的霸气。
此时人群中迅速走出一个绛袍将领,将一件金绣九龙的明黄色锦袍披在肖青霜身上。然后跪下道:“末将恭迎吾皇入朝主政!”
青霜看了眼身上的皇袍,目光扫过面前的兵将:“刘副将,纪将军怎么不出来?”
“将军在崇德殿迎侯陛下。”那副将答道:“废帝和太子皆已被将军擒制在了崇德殿,等候陛下发落。”
听得这句话,若雪整个人簌然一抖。
但隐约听青霜说了声“好!”,这才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骤然紧了紧,而他温热的手心包绕着她冰凉的手,竟似微微有汗沁出。
“若雪,我们进去!”青霜突然转头,对着她璀然一笑。低柔的声音里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人群立即分开一条路,青霜执起若雪的手,与她并肩穿过夹道而跪的人群。
这一刻,看着身边嘴角微扬的青霜,若雪忽然间有些恍惚——或许,正是这皇袍加身下的锋芒毕露,那浩瀚人丛上的万丈容光,让她蓦然间,有了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崇德殿内灯烛摇曳,辉映得满室通明,一派静谧。偶尔有风冒失地闯入,那似乎遍及每个角落的火苗便齐齐地动摇,舔噬着此刻的平静。
太子立在大殿的中央,发丝散乱,双手被绑缚在身后,唇边袍上似乎还沾了点点血污。身边更有数把明晃晃地钢刀直指着……
看着身披皇袍的青霜携着若雪进来,他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脸色变得和身上的长袍一般苍白……
“青霜、若雪,你们终于还是来了……”他忽地凄凉一笑,低低地开口。
青霜“恩”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而身后的若雪看着太子的样子,却是落下泪来。
“青霜,真没想到,我们最终竟是以这种方式相对……”太子叹了口气。
“其实,这一天本就是注定的……”肖青霜漠然道,“自古以来,皇权的斗争就是你死我活……你既然决定做这个太子,你便没有了选择。”
“说得真好。”太子忽然大笑起来,眼角却似有泪光闪动,“你会杀了我,对吗?”
青霜抿嘴不语,一旁地若雪却听得心惊肉跳,她终于忍不住,紧抓着青霜的手臂道:“青霜,不要……你答应过我,不会杀害太子殿下的……”
青霜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但今时已经不同于彼日了……”
转而,他又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太子:“成王败寇本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此时此刻,我同样也没有选择的权力……就如今日,若失败的人是我,你同样也必须将我置诛死地!”
太子迎着他的目光却是默然,两人无语对峙,目光之中却都毫不退缩……直看得一旁的若雪遍体生寒……
半晌,太子忽然移开目光,盈于眼睫的泪却悄然滚落。
只听得他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么,青霜,你也不要怪我……”
青霜愣住,但见太子背后的手臂轻轻一抖,身上的绳索已然脱开,而持刀对他的几个兵士亦忽然倒戈向外,将太子守卫在中央。
瞬间,大殿的四角有上百军士呼啸涌入,片刻就已斩杀了青霜身旁的几个亲随,将他和若雪团团围住。
肖青霜骤然色变,甩头看向太子,顿时明白了几分。
此时,兵士中间走出一个黑袍金甲的中年将军,持剑到了青霜面前。
“镇北侯成梁!”青霜一惊,随即想起了什么,“纪云冲呢?”
“在这儿。”成梁冷冷笑了一下,将手中一个浸满血渍的包裹扔到他脚边,里面翻然滚出的竟是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青霜浑身颤了一下,只呆呆看着纪云冲的头颅,半晌,才忽然抬头,轻叹了口气:“云冲……原来竟是我们败了……”
转而,他将目光投向太子:“这些,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太子看着他却是抿唇不语。
“肖青霜,你这乱臣贼子,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一旁的成梁却是阴笑起来,“多亏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洞查先机,他早料到你有反心,在数日前就密诏本侯暗中班师,回京勤王!正是在你动手之前,京城的换防皆已早先一步完成。至于纪云冲那三千禁军,则刚过午门便已被斩杀殆尽了……而为了骗你入宫,太子殿下和本侯更精心策划了这一场皇袍加身,请君入瓮的好戏……可笑你太过自负,竟没看出丝毫破绽,只落得个自投罗网的下场……”
青霜也不看成梁一眼,只静静听他说完,目光仍是盯着太子:“果然是我太自负,太低估了你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你竟会有这样的谋略……”
他顿了顿,又蔑然一笑:“不过,这样也好。你终于现出几分王者之气了——这样的你做了皇帝,或许倒真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呢……”
太子微皱了一下眉,却只淡淡道:“青霜,其实从小到大我的才华都不如你,论政治谋略更不是你的对手……然而你这一次的落败,却只是因为你心有牵挂,方寸早乱而犹不自知……”
太子微顿,忽而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其实,情爱之事本是一个阴谋者或政治家最该忌讳的东西,可惜你我都做不到无情,因而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统治者……”
“是啊……”青霜微扬起嘴角,却是转头,灼灼注视着身边的若雪:“长久以来,所有的图谋策划都在我的掌握预料之中……可我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我这一生会遇见她——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爱上她……”
他凄然地笑起来:“若雪,原来所有的结局都是一早注定好的……可只因此生遇见了你,我心里竟没有半分的后悔……”
若雪不语,亦深深地回望着他,蓦然听得他说这些,心中似有百味杂呈,嘴角绽起甜甜的笑意,胸口却是痛楚到无法呼吸,眼中似有泪缓缓流下,悄然滴落到与他相执的手背上……
大殿里忽然寂静无声,在满殿的武士兵卒面前,两人却只是旁若无人的缠绵对视着,仿佛身边的一切纷杂都已渐渐远去……或许,也惟有真情之所至,足可以让人忘却了所在,模糊了生死……
而此时,一旁的震北侯成梁却是再按捺不住,转向太子讨了个眼神,太子微点了一下头,却不忍地别过身……
“把逆贼肖青霜给我拿下!”成梁厉声喝道。
两边即有士卒一拥而上,扯下肖青霜身上的皇袍,将他与若雪向两旁拉开。
“青霜……”若雪绝望地唤了一声,手却死死抓着青霜的手。
双手一点点地被扯开,手心,手指到指尖,一寸寸分离,直至再也触不到他的温度……
“若雪,好好活下去……”她似乎听到他苍凉的声音。抬眼间却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眼前猛然一黑,若雪颓然晕倒在了太子的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