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22、第十一章 凝云鼓震星辰动 拂浪旗开日月浮（上） 我只知道我

　　相府的偏厅里，纪云冲看着几日来消瘦憔悴不少的青霜，暗暗锁眉。
　　“青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禁不住问道。
　　肖青霜却是不言，只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冰纹茶盏。
　　“青霜，你倒是说个话啊！”纪云冲沉不住气，恨声道，“真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背叛我们，好在那日殿上你及时应对过来，否则真不知到会怎样哪！但经此一来，皇上恐怕不会再信任我们了……往后的进退，你总要想个对策啊……”
　　青霜抿嘴沉吟了一下，看向他道：“这几日我不在朝上，朝中局势可有什么变化？”
　　“我正要告诉你那！”纪云冲急切道，“前日，宫里传来皇上暴病卧床的消息，听说皇上连夜召了六部少卿，军机右丞进宫，在病床前亲下了圣旨，交由太子监国，一切军机政务尽由太子全权处理，甚至连玉玺都交给了太子！——而可笑的是，我身为禁军统领对这一切却是事后才知……”
　　“那么，太子可有什么举动？”青霜问道。
　　“这两日是太子替皇上上朝主政，但只处理了些零星政务……”纪云冲想了一下道，“倒是今日下朝后，太子却意外地召见了我……”
　　青霜闻言，皱了下眉：“他说了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随口问了些京城治安布防方面的问题……也没问到什么要处，我只随意应对了过去……但奇怪的是，从没见太子像这几日一般，关心起政务来了”纪云冲道。
　　“恩……”青霜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却不说话。
　　“另外还有一件事……”云冲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覃若雪那案子，已经审结了——判了斩首，七日后行刑！”
　　肖青霜兀自愣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即有水滴溅落袖上。

　　纪云冲却似并未觉察，继续道：“这也算是她咎由自取！且不说放着公主不当，还坏了你我的大事，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真也可说是报应……”
　　“好了！”肖青霜却忽然愠怒地打断了他。但见他将手中杯盏重重放落几上，站起身，一字字道，“我不会让她死的！”
　　纪云冲难以置信地看他：“青霜，难道你就不恨她吗？她把你害成这样……”
　　“我不知道。”青霜冷然地注视着前方，“我只知道我不能看到她死，也不允许她死……”
　　“青霜，你想……”纪云冲一脸疑惑。
　　“还有七天时间，七天可以做很多事情的不是吗？”青霜淡淡一笑，转而满含期切地看着他，“云冲，你愿意帮我吗？”
　　“你是说……”纪云冲倏然一颤。
　　青霜点头，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政变逼宫。在这七天内改朝换代！”
　　他毅然果决的话语让纪云冲蓦然怔住，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是说在七天之内？”
　　“是的。”青霜冷静地点头，“我想过了，如今我们的图谋已经暴露，若再不下手为强，迟早会被皇上和太子削兵夺权铲除殆尽……不如趁皇上病重，而你尚掌握京畿禁军之际，秘密包围皇宫，除去假太子，然后协天子以令诸侯，临朝摄政，最终逼他交出皇位……”
　　青霜的话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铿然有声，云冲愕然地从坐上弹起，认真注视着他：“青霜，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得很清楚。”青霜平静言道，“我们现在掌握着京畿布防，而各路诸侯中，西南节度使何涛，春申侯刘维，还有荆州，幽州，襄阳等几处要防的守备都与我们订立了攻守盟约。兵政大权可说已掌握了十之七八……唯一还在举棋不定的也就只有镇北侯成梁一人，然到时只要我皇权在握，料想单凭他一方人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此，我计算过，七日内起事虽然仓促，但我们还足有五成以上的胜算！——成与不成都只在你我就此一搏上了！”
　　青霜停了停，又看了一眼沉声不语的云冲，叹了口气：“当然，这件事毕竟关系到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若不愿意，我决不会勉强的！”
　　“唉，你又何必这么说呢。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人！”纪云冲呆了一下，忽地淡笑起来，“我只是在想，如果到了那一天，你做了皇帝，我们再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说话，这样无所顾忌地称兄道弟了吧……”
　　青霜微愣，既而认真道：“不，你永远都会是我最好的兄弟……倘若事成，我定然封你为王，给你万人之上的地位……”
　　“万人之上？”云冲涩然一笑，却将目光移向别处，淡淡道，“其实，我倒是很怀念小时候……我和阿影先后被老相爷收养来相府……那时候，我们三个成日里疯在一块，一起学文舞剑，捉鸟玩虫，一起在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一起闯祸受罚……那时的日子真是无忧快活啊……只可惜后来你去宫里作了太子伴读，阿影远赴峨嵋习武学剑……这样的时光就再也不复了……”
　　纪云冲忽然无序地扯开话题，原本刚毅粗豪的脸上此时却现出几丝温润……
　　青霜有些讶异地看他，忽听他谈扯起幼年早已模糊的记忆，心弦似乎也被轻轻撩动了一下，嘴上却突然不知说什么，只呐呐地开口：“云冲兄……”
　　“你瞧我，都扯到哪儿去了！”云冲却笑着收回心神，然后敛容正色道： “好了，那就说说你的具体谋划吧……”
　　青霜微微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案上摊开一张京畿布防图：
　　“我的计划是……”

　　***
　　京城的黄昏，残阳如血，妖红耀眼。
　　原本繁闹喧嚣的街道此时却现出异样的清冷，各家货铺酒楼尽数早早地关门打烊，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唯有时时骑过的不同服色的兵马，卷起一路沙尘，留给隔窗窥视的老百姓一种山雨欲来的惊恐……
　　或许，真的要变天了……

　　青霜端坐在案前，低头细品着玉杯中的一盏香茗，翠绿的茶色映得他双眼如潭水般宁静和深邃。却，没人能窥到这平静水面下暗暗涌动的惊涛骇浪……
　　“大人，”一个心腹部下小声进来，“京城各处的换防皆已完成，禁城皇宫也在我们的包围之中，纪将军已按计划率三千禁军入宫，擒制住皇上和太子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了……纪将军说请大人在府中静候佳音，他定然不辱使命……待到明日天亮，大人便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肖青霜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之情，只淡淡道：“叫人备马。”
　　“大人这是要去……”部下呆了一下。
　　“去天牢！”青霜沉声道，转而将视线落在远方，“我要亲自接她出来，与她一同见证这一场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