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21、第十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纷纷轻薄何须数（下） “我们每个

　　凤仪宫的大殿。宫女内侍已然退下。
　　皇上紧抿唇线，一言不发地坐在案首。夏皇后则侍立在侧，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的静默沉重，惟有紫檀熏炉里的龙蜒香气，袅袅氤氲在空旷而富丽的皇家殿堂之中……

　　“不知皇上到臣妾这而来……有何事示下？”皇后终于忍不住小心探问。
　　皇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皇后难道不想知道朕会如何处置覃若雪吗？”
　　皇后闻言一愣，强自镇定道：“臣妾平素颇为疼惜若雪这孩子。却不料她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臣妾虽然心痛愧悔，但亦心知欺君罔上乃是不赦大罪，因而也不敢过问，但由皇上裁决定夺。”
　　皇上不语，良久才冷笑了一下：“若雪她救了你和风儿的性命，你却丝毫不顾惜她的生死吗？”
　　皇后倏然变色，颤声道：“臣妾不明白皇上此言何意？”
　　“你以为朕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吗？”皇上冷然看她，“其实，肖青霜那日所说都是真的，若雪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天下的长公主，不是吗？”
　　“皇上……”一瞬间，皇后脑中已嗡然炸响。她不及多想，已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臣妾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皇上突然笑了起来，且越笑越响，直笑得眼角有泪落下。
　　“皇上……”皇后惊恐莫名。
　　“我们每个人都罪该万死，却偏偏要若雪替我们去死！”皇上突然大叫一声，一拳重重地击落在案上。

　　正在这一刻，太子正好推门闯入，这一声如雷重击，将他劈呆，身后追来阻挡的宫女内侍亦瞠目结舌，吓得扑通通跪落一地。
　　皇上抬头，看见了呆在门口的太子。这才收敛了情绪，对着太子身后的宫女正色道：“你们都下去，不准再有人进来。”
　　见宫女内侍关门退出，皇上这才转而看向太子，叹了口气：“风儿，你来了……”
　　“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若雪才是公主，而我，什么都不是！对吗？”太子直直看着皇上皇后，全身轻轻颤抖。
　　他苍凉的目光直看得皇上发梢生寒，他避开了太子的眼神，却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子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却忽地淡淡一笑。
　　“那么，就请皇上赐死草民，释放若雪公主，还她名誉和地位吧！”言毕，太子跪伏于地，再也不抬头看他们。
　　忽然听他自称草民，也不再叫父皇，皇上的心骤然抽痛起来，眼前隐隐绰绰化作记忆里某个顽皮任性的孩子，扬着嘴角，一口一个地叫着“父皇，母后……”
　　眼角一片濡湿，心头却犹豫起来。

　　“皇上！”跪在一旁的皇后此时却忽然膝行上前，抓着他的袍角，哭道，“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若雪和风儿都是无辜的，该死的是臣妾，请皇上放过两个孩子……”
　　皇上拂开已泣不成声的皇后，仰天，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还不明白呢？那日殿上，肖青霜的用心已昭然若揭，若不是若雪如此毅然的牺牲自己，这江山只怕不日就要姓肖了！”
　　转而，皇上走向太子，蹲下身扶起太子的头：“风儿，你还不明白吗？朕早就不在乎你的血统了，你给我记住，你永远都姓君，永远都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就算我君氏江山今后的血液不再纯正，也好过被他姓肖的改朝换代！……风儿，朕求你，你要振作起来！不要让若雪的牺牲变得不值！”
　　太子的双肩被他激烈地晃动着，空洞若死的眼中终于闪出一丝微光，他茫然地抬头看向皇上：“那么，若雪会怎样？”
　　皇上转过头去，不敢看他：“这条路是若雪自己选择的……事到如今朕也没法保全她……但在朕心里，她永远是朕最值得骄傲的女儿，是君氏天下最伟大的公主！”
　　太子簌然一抖，人依然直直地跪在那儿，眼角却有泪滴悄然滑落。
　　“不是朕狠心，要怪就怪那个肖青霜，是他不顾若雪的感受把她逼到了这条路上！”皇上恨声道，“还有你，风儿，你若是肯多用些心在国事上，我君家的天下何至于让他肖青霜来指手划脚！如今徒自看着他势力日大，逆心渐起，朕竟然无可奈何，还要牺牲若雪来保全你的身份！……而今日事已成定局，你若再不振作精神当好这个太子，如何对得起养育你的父皇母后，还有为你牺牲的若雪！”
　　皇上说到激动处，竟是站立不住，坐倒在椅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父皇……”见此情形太子大惊失色，禁不住扑上前去。
　　“快传御医！”皇后也震惊地叫道。
　　皇上却只牢牢抓住太子的手，凄然笑道：“风儿，你终于又肯叫朕父皇了……你答应朕……好好做我君家的太子！……趁肖青霜挫败不振之际，设法慢慢除掉他……然后才能安稳地做好这天下的君主……风儿，答应朕……朕相信你能做到的……”
　　“可是，我……”太子兀自犹疑着，但见眼前自小对他百般宠爱纵容的父皇仿佛在一夕间垂垂老去，心下不禁痛楚凄凉。
　　“风儿……你就不能答应父皇吗？”皇上的手抓得更紧，身子却咳得愈发剧烈了，甚至咳得嘴角有鲜血溢出。
　　“父皇……”太子看得心惊胆战，迎着他急切期盼的目光却是再也无法拒绝，“儿臣答应您，帮您除掉肖青霜……坐稳这个江山……”
　　“好……”皇上虚弱的点头，眼中闪现出满意神采。
　　太子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眼神，脑中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肖青霜，没想到和你之间，竟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