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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章 翻手为云覆手雨 纷纷轻薄何须数(上) 他败了,而 ...

  •   崇德殿内寂然无声。
      若雪在众人涌动的目光中缓步踏入殿中。
      “奴婢谒见皇上,皇后。”若雪在殿中盈盈拜倒。
      “你平身吧。”皇上温和道,“你就是覃若雪?你且抬起头来。”
      若雪谢恩站起,抬头见皇上和颜悦色地看着自己,不觉心头微温。但又见皇后惨白如纸的脸色,心情复又纷杂凝重起来。
      而此时的皇上也是蓦然一呆,但觉眼前的女子容色绝丽,举止恭谦,但低眉顺目间却自有一股傲然华贵之气……而这种似有还无的独特气质,却让皇上莫名地生出亲切熟悉之感。
      青霜看了若雪一眼,暗中也不由赞许她的冷然镇定。
      “启奏皇上,那足以证明身份的雀血红记就在若雪胸前。皇上可令宫中的掌事女官到内室之中仔细验看。”青霜朗声言道,眼见计划将成,不禁微露得色。
      皇上点头:“如此甚好,就按丞相说的办吧。”
      少倾,便有宫中女官来到若雪面前小声道:“请覃姑娘随奴婢进到内室吧。”
      熟料,此时若雪却是出人意料地呆立在原地,兀自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若雪……”青霜低声唤了她一下,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而若雪也不看他,却倏然抬头看向皇上:“皇上,不必了!”
      伴着众人惊愕的目光,若雪倏地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但见她双手抓着前襟,骤然一扯,露出胸前一抹雪玉凝脂般的肌肤——正是在那半裸的□□之上,赫然在目的却是一个钱币大小,面目狰狞的烫疤。而那所谓的雀血红记早不见了踪影……”
      “若雪原本就没什么雀血红记!”她忽然朗声道。
      她的声音不响,但那镇定决然的语调却在青霜耳中嗡然炸响。他猛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若雪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中尽是复杂难言的痛楚。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却已拍案站起。
      若雪也不慌乱,复又合上衣襟。然后,重重跪落于地。
      “是奴婢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她叩首言道,声音却依旧镇定,“奴婢根本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所谓的一切,皆出自奴婢的图谋计划——只因奴婢不甘心家破人亡、陷身为奴的命运,才起了假冒公主的念头,编造了一系列的谎言——那黄绫襁褓原是我从东宫带出的太子之物,其上的文字更是奴婢模仿父亲的笔迹所书……惟有那雀血红记本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奴婢无论如何也模仿不了——因而,自知事情终要败露,心中虚弱,不敢一错再错,惟有伏请皇上赐罪!”
      “你是说这些事,是你编造出来的!”皇上震惊到无以复加。
      “是!这些皆是奴婢一人所为。”若雪绝然道,“奴婢利用肖丞相对皇上的一片忠心,巧言蔺色,骗由丞相相信了奴婢编造的谎言,奏呈皇上所谓的真相……奴婢自知用心险恶,罪在难赦。甘愿领死,但求皇上念在丞相所为本出自忠心,莫要牵责丞相大人……”
      若雪说毕,跪伏于地。

      皇上默然不语,神色凝重,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而此时青霜的脑中已然一片空白,他无法思考,只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摇摇欲坠——而若雪胸口那个狰狞的疤痕便如一把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炮烙进他的心上,直痛到他连每一个呼吸都成了煎熬……
      许久,皇上却忽然沉声开口:“既是如此,一切的真相皆已了然!太子原是我朝储君,血统纯正,岂容玷污!而覃氏若雪欺君罔上,妖言惑众,罪在不赦。着即打入天牢,择日明正典刑——而从今往后,还有谁敢质疑太子身份,便罪同欺君!”
      皇上每个字都透着掷地有声的威严,言毕,他一扬手将那块黄色的襁褓抛入一旁的熏炉。黄绫遇火而燃,片刻间已然灰飞湮灭……
      随即有侍卫上来绑缚押解若雪,她不语离去,只在经过青霜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但见他面色灰败如死,眼神空洞呆滞,心知自己伤他已极,彼此情缘已尽……亦不由得心碎如裂,肝肠寸断……

      见若雪被押下,皇上却转而看着青霜,目光凌厉如刀:“肖丞相,你可知你刚才在殿上所说的话该当何罪吗?”
      青霜呆滞不语。一旁的纪云冲却早已听得胆战心惊。面对一系列的变故,心惊之余,再也顾不上许多,上前几步,跪求道:“肖大人只是被妖女谣言所惑,一时糊涂,望皇上念在肖大人平素尽心朝廷,政绩卓著,赦免丞相重罪……”
      皇上却冷冷笑道:“丞相今日的一番言论可说是其心当诛,但既是受谣言所惑,那倒也算是其情可免……”
      皇上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其心当诛”四字,意味深长的看着青霜。
      此刻,肖青霜骤然一振,原本已近出离的思路终于清醒了几分,心头残存的一点理智让他倏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念微转之间,已然跪倒:
      “微臣犯下大错,请皇上治罪。”
      皇上看了他一眼,面上却似微露得色:“肖丞相妄论皇室,诋毁太子,原该赐死……但念及丞相平素功在朝廷,着从轻处罚。今日起,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以后若敢再对太子及皇室有任何不敬之言,定当重责……”
      青霜微愣,然后漠然叩首:“臣谢主龙恩。”
      额头触地,心下却已是一片冰凉。

      ***
      幽暗的牢房内一片死寂,空徒四壁。
      若雪蜷坐在一角,仰头,看着高高的玄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渐渐隐去……窗外的天空只剩灰蒙蒙的阴郁一片……
      “要下雪了吧。”若雪心中默念……
      一直那么喜欢雪,晶莹、透白、漫天飞舞、无边无际——可惜此生再也看不见了吧——心头有种苍凉汩汩地流出,铺天盖地,浸淫入心……
      眼前似有一幅幅画面交错重叠着,许多的往事变得格外的清晰:幼年时母亲终日凝结深锁的眉头……成长中父亲满含着宠溺和包容笑颜……东宫里太子风流不羁之下的忧伤……还有皇后、皇上、公主、阿影……许多的人、许多的事,静静流淌过心头,渐渐埋藏于心底……
      惟有一个人的目光却始终驻留在眼前……那绮丽炫美如墨玉般的双眸,曾经是那样的儒雅淡定,那样的灼热深情,也是那样的深邃莫测……然而,最终一切都化做了临别前那空洞若死的一瞥……
      ——若雪不敢去想,那一瞥的神情中包含着多少伤痛、愤恨和绝望……她知道自己的选择伤他至深……而他必然恨她已极……可她依旧不后悔……因为这是她最无奈也是唯一的选择
      ——太子是覃家唯一的骨血,若用父亲的亲笔书信将他置诛死地,那将是何等的残忍……皇后纵使再狠辣绝情,却终究与她血脉相连,有着挥斩不断的情结……而她,如果真是君家的公主,又如何去做肖氏的皇后?
      这些,或许青霜根本不会明白,他一定会恨她——恨她的背叛,恨她的决绝……可他又如何会知道这等狠心决绝背后的苦心和隐衷——或许只有襁褓毁了,帝王梦破了,她死了……才能给他带来一世的平安宁静……
      想到这些,她忽然笑了,笑得如此纯净却妖娆,如同一朵将要在风雨中飘落的梨花,绽放着最后的凄艳和妩媚……
      窗外似乎下起雪来,飘飘洒洒,纷扬如絮。伴着刺骨的风,雪花翻越窗棂,洒落室内……若雪伸出手想去接,却只徒然握住一滴如泪的晶莹……。。
      她轻轻叹息——今年的冬天,来得早了……

      相府的花园内,一片晶莹素白
      青霜仰头望天,天空中是漫天飘舞的雪花,扬扬洒洒,纷飞坠落,飘在他的发上,落在他的唇上,濡湿了他的眼角,更迷朦了眼前的天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感受不到刺骨的冷意……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然如这飘雪的天空,一点点的分崩离析……
      长久以来,一切的苦心经营,缜密谋划……最终却在她一个冷傲决然的举动中天翻地覆……他很清楚这一夕之间的翻云覆雨意味着什么
      ——他该恨她的背叛,怨她的无情,嘲笑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庆幸自己的安然无恙,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中有伤、有痛、有怨、有怒,却独独提不起恨……
      ——为什么,即使被伤害的体无完肤,依然会想她——回忆她的纯净妩媚,怀念她的倔强傲世,留恋她的凄艳绝伦,记挂她的生死命运……
      ——忽然明白,他败了,而这样的败局,早在他爱上她的那一日,已然注定!

      “爷,您怎么站在雪里啊!要冻坏了身子那还得了啊!”此时,丫鬟紫萍急急地寻来,见他的样子,忙拿了件银狐裘给他披上。
      “爷,快回屋子吧,纪将军在厅里等了您多时了……”
      青霜微微点头,茫然地转身,却吐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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