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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章 烹龙炮凤玉脂泣 罗帏绣幕暗盈风(下) 此时的他, ...

  •   相府的庭院
      月落夜深,繁霜暗凝。

      若雪独立廊前,吹萧的身影单薄而清寥……
      一曲《发成雪》已入化境,可知音的人儿却在何处……
      “青霜今夜该不会来了……”若雪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她心知青霜此刻定是和纪将军他们在书房密议政事……因为,明日便是所有谋划开始实施的日子……
      她不敢去想像明日朝堂上将会是怎样的一场天翻地覆,但只觉眼前有很多的画面交错重叠着——皇后雍容华贵背后的深邃莫测,太子倜傥不羁之下的寂寥忧伤……在心头扩成一份难言的酸涩……——过了今夜,他们的命运又会怎样?
      “若雪,这么晚还不睡啊……”
      双肩微温,是青霜环住了她。
      若雪回头,温婉一笑,复又垂下眼睑:“青霜,你不是在书房安排布置,又来这里做什么……”
      “明日的事,已然安排妥当……我记挂着你,就赶来看你……怎么独自立在着院子里。夜晚秋霜重,若冻出病来就不好了……”青霜柔声说道,执起她的双手合在手中,呵着热气……
      若雪的心头渐暖,浅笑道:“我睡不着,起来吹萧解闷……青霜,知道这曲子的名称吗?”
      青霜笑而未答。
      “你呀,很久没有翻习乐谱了吧……”若雪厥起了嘴,脸上笑得娇媚,心头却涌起隐约的酸涩——曾今的琴瑟知音,如今只怕再无心曲乐了吧。
      “这曲子名叫《发成雪》,好凄美的名字,不是吗?——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青霜,如果有一天我红颜不复,青丝成雪……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疼惜我,宠溺我吗?”
      青霜微愣,看着她如花笑靥里的一丝凄惶,心中泛起隐隐的不安:“若雪,怎么突然说这些伤感的话语……我们说过的要白头到老,难道直到如今,你都不相信我吗?”
      “是啊,我们要白头到老……”若雪轻声低喃。
      青霜的心毫没来由地痛了一下,他忽然紧紧拥住若雪的双肩:“若雪,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了,也不许你再吹这么苍凉的曲子了……记住,明天你就是这天下最高贵的公主……今后你还会是我最美丽的皇后……我会给你这世上最尊崇的地位,最无上的容光……”
      “恩,青霜,对不起。是我想多了……”若雪温柔低头。
      “那我们回屋吧。”青霜挽起她的手柔声道。
      “对不起青霜,今夜,我想一个人静一下……”若雪却轻声道。。
      青霜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点头。
      若雪转身,轻移莲步……回眸间却倏然绽放出一个妩媚妖娆的笑颜……
      青霜远望着她,忽然有些恍惚……此时的他,当然不曾料到,正是这粲然一笑之间的媚惑,会成为他刻骨铭心的永远……

      ***
      若雪默然回房,才到门口,却见一个清艳的魅影立在她的廊下。
      “是阿影姐姐啊,怎么不进去坐。”若雪道。
      “不了,我正巧经过,找你说几句话……”阿影淡淡道。
      “恩……”若雪微笑颌首。
      阿影却有些迟疑:“青霜的计划你都知道了,你已经决定为他做这个长公主了,对吗?”
      “是的。”若雪点头道,”青霜的计划,阿影姐姐应该知道的。”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真相揭开,太子他们会怎样?”阿影忽然问道。
      “青霜他答应我,不会伤害太子……他还说过,如果阿影姐姐愿意,可以陪伴太子……”若雪看着她道。
      “他真的这么说?”阿影微微一呆,既而却凄然地笑了起来:“若雪,你相信吗?”
      若雪不解看她。
      “一个要改朝换代当皇帝的人,会允许一个前朝的太子安然存活在他的卧榻之侧吗?”阿影冷冷笑道,“以青霜的才智和谋略,怎会犯这样的错误?姑且不论太子的真假,君临风都是做过二十年太子的人,若不除去他,青霜得来的江山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安稳,这样的道理,他又岂会不懂?”
      若雪暮然怔住,其实这些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她宁可相信青霜会履行自己的诺言……
      “青霜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他不会容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的闪失……就像当初除掉柯妃,谴走公主,看似无意,实则天衣无缝……”阿影继续说着
      “阿影姐姐,”若雪打断了她,脸上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对不起,我累了,先回房去睡了……”
      阿影呆愣在原地,看着若雪进屋的背影……突然无比痛恨这样的自己……
      她很清楚,说这样的话,是对若雪的残忍,是对青霜的背叛——可她还是说了……难道只是为了脑中那个俊逸却落寞笑容,为了心底那份无望却不舍的牵绊……
      忽然,似有一滴冰凉滑过她此生从未流过泪的脸颊……
      她笑——影子,也会有泪?

      ***
      屋里,几盏烛灯昏黄低暗,烧得通红的炭盆却挽不回一室的寒意……
      若雪站在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然后,一件件地褪下琉璃繁复的衣衫……
      镜中,是自己洁净无暇的胴体,一如初生时的纯粹通透。
      手指抚过如缎的雪肤,冰凉细腻的触觉一直蔓延到那绝美的前胸……心口,那个米粒般的红记,以往从没在意的红记,此时却幻化着妖艳夺目的鲜红……
      手指停住,目光却移向了一旁的炭火……
      “青霜,对不起……过了今夜,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冰凉的泪滴落到火热的炭上……不过嗤然幻成一瞬的烟尘……
      空气中弥散出皮肉焦腐的味道……
      镜中的眼神却是那样决绝——没有后悔,也不觉疼痛——只为了在这心头烙下永远的印……

      深秋的清晨,寒湿露重,霜华未散……相府的宝马雕车华贵却不显张扬,碾着一地飘零的落叶,一路驶进重重宫门……

      若雪坐在车中,却是寂然无语。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熟悉,一如当初青霜接她出宫时的情形……
      “若雪,远远地离开……再也别回宫廷了……”太子的话语犹自回响在耳边。
      心下却是一片苍凉——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原来,很多的事,冥冥之中已然注定……可人却往往如此,当费尽心力想求得宁静超然的时候,殊不知心早已因此而尽惹尘埃,不复以往……

      “若雪……”
      此时,身边的青霜轻唤了一声,见她面色苍白神情凝重,料是她担心今日殿上之事,当下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柔声道:
      “不必担心,一切但有我在……稍后到了崇德殿,我会先进去,等述完真相,皇上必会宣你进去质证,到时你只需如实禀奏就行了……我们的证据确凿、计划缜密,定然不会有什么差池……而过了今日,你就是万人尊敬的长公主了……从此再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伤害到你我了……”
      若雪抬头看他,他意气奋发的神情中流露出执掌全局的自信和霸气……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青霜比太子更适合君临天下……然而,为什么,在他身边的人偏偏会是自己?
      若雪暗自叹了口气,把手按在胸口,任那灼热的痛感直直烙进心里……
      正在此时,马车却忽然停住。青霜微微蹙眉,掀起帘窗看了一眼,却见是不远处皇后的凤辇正好经过……

      与此同时,凤辇行过,轿中的皇后也无意中看到了避让一旁的马车。
      “那是谁的马车?”皇后问道。
      “回禀娘娘,是肖丞相的车驾。”随侍的宫女回答道。
      “什么!”皇后蓦然惊起,声音也微颤起来,“肖丞相不是已经失踪一月了吗?”
      “回娘娘,奴婢清晨听崇德殿执事的公公说起,肖丞相是外出遭遇了凶险,如今已经没事了,昨日就回了相府。今日一早,皇上得知这消息高兴地不得了,即刻就宣诏丞相进宫了……”那宫女小心回禀着。
      皇后却是骤然变色,厉声道:“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点告知本宫!”
      那宫女原不觉得这是什么紧要事,但听得皇后这般语气,即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无意中听前殿的公公提起,以为只是前殿的事,没什么要紧……”
      “好了,”皇后打断她道,“掉头,也去崇德殿!”
      那宫女吓了一跳:“娘娘,可那是皇上和大臣议政的地方,娘娘去……”
      “听见没有!”皇后喝道,想努力按压住语气,可还是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崇德殿里,皇上端坐在龙椅上,身边分立着数十位机要大臣。而太子和纪将军也在其列。
      “启奏万岁,肖丞相求见。”一个内侍上前跪禀。
      “快宣。”皇上喜道。
      “微臣参见皇上。”肖青霜身着朝服腰束莽带踏入殿内,恭敬行礼。
      “肖爱卿快免礼。”皇上道。
      青霜谢恩站起,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一边的纪云冲,片刻间已交换了眼神。
      皇上关切道:“肖爱卿失踪一月,听说是遭遇了凶险意外,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伤得可重啊?”
      “托皇上庇佑,臣已经没事了。至于臣这次外出遭遇劫杀,是否意外,倒未可知——但臣今日上殿来却是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肖青霜毫不含糊地直入主题。
      皇上一怔,原本带笑的脸也不由得沉了下来:“什么大事?”
      肖青霜没有立即回答,环视一遍诸臣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然后开口,一字字道:“是关于太子殿下的身世……”
      话音未落,殿内便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太子更是变了脸色,不明所以地看着青霜。
      “你说什么?”皇上震惊道。
      “太子他,并非皇上和皇后的亲生骨血!”青霜正色道。
      一言既出便如惊雷炸起,震得满屋子的人都呆若木鸡。

      正在此时,殿门忽的被推开,却是皇后冲进殿来“皇上,切不可相信肖青霜的话!”
      “皇后,你怎么可以擅闯前殿!还不快退下……”皇上看到大失仪态的皇后,不由震怒。
      “臣妾……” 素来冷静果决的皇后此时径自语结。
      青霜看着皇后方寸大乱的样子,暗自冷笑了一下。抬头禀道:“正巧微臣所奏之事与皇后娘娘有莫大的关系。故此,臣恳请皇上容许娘娘留下旁听。”
      皇上思忖一下,方才点头命人搬了凤椅设在龙案下首。
      “皇上,肖丞相他……”皇后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皇上挥手阻止。
      “皇后你且先坐下,听肖丞相说完。”皇上见她几次失态,也不禁疑心暗起。
      皇后闻言,也不敢多说,颓然坐下,面色却变得惨白。
      肖青霜却依旧气定神闲地继续道:“不知皇上是否记得一年前身故的长沙侯?他有一女名唤若雪,与太子殿下同月出生,她才是皇上您真正的长公主!”
      青霜顿了一顿,看了一眼殿上惊住的众人:“这一切皆原于二十年前一场偷龙转凤的阴谋……”
      “肖青霜,你说话可要有凭据,太子的身份岂是容你随意污蔑的!”皇后急怒道。
      肖青霜却是淡淡一笑:“微臣今日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有凭有据的。”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那个黄绫襁褓,交由内侍呈递皇上:“这襁褓是宫中物件,正是当年小公主的裹身之物,背面有长沙侯亲笔祥书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疑惑地接过襁褓细细翻看起来……大殿里一片死寂,众臣均是凝神摒气,一脸的惶然。
      青霜微睨了一眼太子,却见他正直直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惊疑。青霜心头莫名一怔,随即转头避开他的眼神。

      而此时的皇后却再也按耐不住,站起身径自在皇上面前跪下道:“那长沙侯原是乱臣贼子,他的手书皇上岂可相信……臣妾侍奉后宫多年,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皇上切不可听信谗言……毁弃臣妾清誉,伤害亲生骨肉啊。”
      皇上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复又看了眼手中的襁褓,徒自犹疑不定起来。
      肖青霜却不紧不慢道:“皇后娘娘所言不错,单凭一个襁褓的确不足以证明一切。但臣却有更重要的证据……皇上该知道金尾朱雀的血,世间无二,而每位皇室公主出生时,均会被暗自纹刺入一滴以证身份——而这滴雀血若雪就有!”
      此言一出殿上又是一阵骚动
      “这个你都知道!”皇上终于惊异失声。
      皇后更是张口结舌,惊愕到无以复加。
      青霜面不改色,显然是对众人的反应了然于胸。嘴角微动,继续沉声道:“如今覃若雪就候在殿外,皇上尽可传她进来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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