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8、第九章 烹龙炮凤玉脂泣 罗帏绣幕暗盈风（上） “若雪，我

　　“若雪，你才是这天下真正的长公主……”青霜缓缓开口，从纪云冲手里接过那个黄绫襁褓，递到她手中。
　　若雪颤抖着接过襁褓，黄色的丝绢上，父亲的字迹亲切而熟悉……却记述着一个偷龙转凤的惊天秘密……

　　太和元年，当朝皇帝初继大统，封长沙夏氏为后，洛阳柯氏为妃。天下安定，风调雨顺……唯一困扰皇室的问题就是，三年来后宫一无所出。
　　然而，到了太和三年，后宫中却传出夏后柯妃同时怀孕的消息，皇上欣喜若狂，当即下令谁先生得皇子，即封为太子……当时，柯妃当宠，柯氏家族日益势大，夏皇后在后宫中地位飘摇，若不能先得皇子，只怕后位不保，故而忧心忡忡，暗谋退路……
　　到了次年三月，夏后即将临盆之即，恰逢其表兄长沙侯先得一子……为防万一，密诏长沙侯带子入宫……果然，几日后，夏后先于柯妃临盆，却是诞下一女……皇后即巧施手段，瞒天过海，将己女与长沙侯之子对调……全不知情的皇上喜极之下，即刻封了这假皇子为太子，乳名临风……
　　且直至月尾，柯妃诞下的却是公主，从此夏皇后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再也无人可撼……
　　而此时长沙侯亦除去身边所有知情人，将抱回的公主取名若雪，待若亲女。惟有侯爷夫人因痛失亲子而郁郁成病，几年后香消玉陨……
　　熟料，十八年后，皇后却突然起意，要让若雪入宫做太子妃……长沙侯本不愿爱女再次卷入宫廷纷争……但无奈见证过皇后一个个除去当年知情人的手段，心知自己的下场，便只能忍痛送若雪进宫……
　　但他又恐真相就此湮没人间，便将这段隐秘写在当年裹身若雪的襁褓之上，藏于侯府的密室之中……而密室钥匙则制成项链留给了进宫的的若雪……
　　……

　　一段离奇惊人的往事，就在长沙侯平静淡泊的字里行间悠悠诉完……若雪握着襁褓却只是默然……
　　不知何时，纪将军已然退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桌上的一盏寒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亮，宛如时光的流转，恍惚间，便是一世……
　　良久，肖青霜轻叹了口气：“侯爷把密室的钥匙留给了你，或许只是期盼因缘际会中，有朝一日能让你和太子知晓自己身世的秘密……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最终得到这个秘密的人竟然是我……”
　　若雪抬头看他，目光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那么，你会怎么做？”
　　青霜轻咬下唇，犹疑了一下道：“若雪，事到如今，我再不想瞒你了……的确我有我的计划和图谋——我会将这段密事和证物在大殿上呈交皇上，公之于众。然后让皇上废去太子，恢复你长公主的身份……”
　　“你！”若雪惊异失声，看着他断然的神情却是语结。
　　青霜却点了点头继续道：“一旦太子被废，皇室就会陷入后继无人的窘境。而那时我却可以以长公主驸马和当朝领相的身份，进一步独揽大权，当所有军政大权尽在掌握、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让皇上禅位于我……那时候，不用费一兵一卒，这君氏的江山便成了肖氏的天下……若雪，到时候你就是我肖氏皇朝最美丽的皇后……”
　　肖青霜直言不讳的话语丝毫也不掩饰自己野心和图谋，而他那意气奋发的脸上更张扬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若雪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此时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恍惚间，彻骨的冰凉已透湿了全身……
　　青霜看着她讶异且失落表情，忽然有些不忍和心疼，只是脸上却依旧平静：“若雪，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便是将我全部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你若不愿帮我，我必是万劫不复！”
　　“我能怎么帮你呢？”若雪忽地一笑，“你有把握皇上单凭那一个襁褓，就能相信一切，落入你的计谋？”
　　“正因如此，我更需要你帮我。”青霜道，“其实除了这个襁褓，在你身上还有个更有力的证据——若雪，你或许没有留意过，你胸口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记，那不是胎记也不是朱砂痣。那其实是我朝宫廷稳婆中的一个不传之密，每一位皇室公主降生的时候，都必须在胸口纹刺入一滴金尾朱雀的血，以验证身份的尊贵……这样的仪式，连后妃们都未必知晓，但皇上却是一定知道的……而那滴雀血，琪公主有，你也有……正是证明身份的最好标记……”
　　若雪静静听他说完，然后不动地坐在那儿，半晌，才凄冷一笑：“这些事，你查了很多年吧？那么说，当初让我进相府，说娶我为妻，为我得罪公主和皇上……都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对我究竟还有几分真心？”
　　“不，不是！”青霜打断了她，“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我承认，一直以来，我肖氏家族都暗藏着野心和图谋……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欺骗过你，与你的相识相知尽皆是冥冥中的机缘，而我对你的感情更无半分的虚假和利用……遇上你后，我甚至想过，如果老天能成全我们相守一世，我宁可放弃所有的谋划……然事实却证明，我们根本就不能指望老天！——还记得我屈辱地跪在弧光殿前思过一昼，你被柯妃刑囚折磨的奄奄一息吗——从那时起，我就坚定了信念，想要你我长相厮守，就必须由我们自己执掌命运！”
　　青霜一口气说了许多，言辞肯然果决，却听得若雪暮然呆住。想起既往种种情绵意长，生死不渝，若雪倏然叹了口气：“青霜，其实那日你把我接出宫来的时候，我们不可以就此相守了吗？如果没有后来这些，我们也可以过得很平静幸福……”
　　“若雪，你想得太简单了。”青霜苦涩一笑：“你以为皇后会那么轻易地成全你我，放你出宫？——若不是我以真相相挟，她岂肯轻易就犯？——也正因此，你我就成了她最大的心腹之患……为免落得和长沙侯一样的下场，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青霜微微一顿，看了眼怔住的若雪叹道：“你可能根本不知道你的亲生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她表面贤良慈爱，可事实上却比谁都狠得了心，为了能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杀人见血于她只不过是一咬牙关之间的决定……长沙侯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她一样狠心灭口……而柯妃纵使再嚣张跋扈，心思却不及她的万一……只是，我万没想到的是，对她的亲生女儿，她居然也下得了手……”
　　“你是说……那夜杀我们的人……”若雪颤声问道，再也无法掩藏脸上的惊异。
　　青霜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早已无处可避……若不放手一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若雪浑身一颤，青霜说的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的敲打在她心上……这一刻，她感到的是从未有过的纷乱和迷茫……所谓真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层层迷雾如烟尘般消散殆尽之后……留给她的不过是最残酷的现实，和最无助的抉择……

　　她忽然抬头，凝视着青霜深不见底的双眸：“那么……太子会怎样？皇后会怎样？……他们……会死，对吗？”
　　青霜微微侧身，避开她苍凉的目光。沉凝许久，才道：“若雪，我答应你……会保全他们的性命……临风他从来都不在乎太子的地位，失去江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我会让阿影陪着他——阿影有着和玉妃一般无二的容颜，我想，他们会幸福的……而皇后，只要皇上能宽恕于她，我不会再去追究……”
　　“真的？”若雪依然看着他。
　　青霜点头。
　　“那么，好。青霜，我选择与你回去，成就你的伟业。”若雪忽然坚定道。
　　“若雪……”青霜原本沉峻的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他忍不住动情地拥住她，。

　　若雪的下颚枕在他肩头，目光却茫然地落在远方……
　　青霜，做这样的抉择，不为做什么公主皇后，更不为成就社稷江山……只因为，这一生选择了你……纵使会万劫不复，我依然无惧无悔……。
　　青霜温柔而熟悉的气息又氤氲在她的身边，而这一刻，若雪感受的却只是一种深茫无助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