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7、第八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下） 心头似乎有

　　风静雨停，一缕和煦的阳光照进简陋的小屋，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湿濡的清香……
　　若雪缓缓睁开双眼，才发现身上已换上了干净的粗布短衫，几处伤口也细细地包扎妥当。
　　正惊疑时，一个中年妇人进来，布衣荆钗，一脸慈善：“你醒了啊……”
　　“这是在哪里啊？”若雪支撑着坐起，才觉得全身上下酸痛无力。
　　“这是周家村，村里人都管我叫珠婶。”那妇人微笑道，“姑娘，说来你可真是命大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却只受了些皮外伤，不过也幸亏我家相公的正好经过……”
　　“那青霜呢？他怎么样了……”未等那妇人说完，若雪已焦急道。
　　“青霜？”珠婶愣了一下，随即醒悟道：“就是和你一起的那个公子吧……他在外屋，还没有醒呢……似乎伤得不轻啊！”
　　“我去看他……”若雪心头一颤，已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外屋跑去。

　　肖青霜静静躺在一张简陋的榻上，双目紧闭，面白如纸。身上各处的伤口还泛着血色。尤其是肩背上那记刀伤深切入骨，直看得若雪整个人胆战心惊起来。。
　　“青霜，青霜，你醒醒……”她一遍遍地焦急呼唤，却始终不见他醒转。深深的不安在心头一点点扩开，她求助地看着珠婶，颤声道：“他……不会有事……对吗？”
　　珠婶叹了口气：“听我们当家的说，他伤口的血是止住了，只是他身子骨究竟太过瘦弱，这会子又发起了烧……能不能挺过来，就全看他造化了……不过，姑娘放心，我家相公阿渝也算是这村里的半个郎中了，不管怎样都，定会尽心竭力为公子治疗伤情的……”
　　若雪感激地点头，心却愈发的沉重起来。身体里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重重挤捏，直捏得五脏六腑都纠结着的痛……
　　“若雪……别走……”此时的青霜突然颤抖起来，如梦呓般呢喃了一下，依然深锁的眉眼间，尽是惶恐和绝望。
　　“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若雪紧握着他的手急切唤道。泪水夹杂着心痛、后悔和不安，一滴一滴，落在青霜没有血色的脸上。
　　青霜的双睫微微抖动，嘴里却仍是梦呓：“若雪……原谅我……我……只能这么做……”
　　若雪闻言微怔，但见青霜又沉沉昏睡过去，心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青霜，我不怪你……你醒醒……你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千万不要有事……我们说过要白头到老的……你不许言而无信……”
　　她语无伦次地叫着，慌乱无措地紧抓住他，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永远不见……

　　“姑娘……”珠婶忍不住上前劝慰，伸手探了一下青霜的额头，却是喜道：“他的烧退了……烧退了就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的对吗？”若雪抬头，朦胧的泪眼中划过一丝光亮。
　　珠婶点头，然后悄然退出……

　　安静的小屋里，只剩下默然的两人
　　若雪把脸轻轻靠在青霜胸口……
　　这一刻，不再去想阴谋与真相，也不再去辩情爱的真伪……忽然明白，早在青霜紧抱着她为她挡下刀剑的那一刻，她的心已然尽数沦陷，甘心沉溺……

　　果然，又过得一日，青霜终于幽幽醒转……在若雪和珠婶夫妇的悉心照料下，伤情一天天的好转，不出半月，便已能下地走路了……
　　而话说周家村虽然离近京城，但因为地势的关系，清幽隐蔽，少有外人进出。因此，也少了许多纷纷扰扰，若雪每日里陪着青霜享受着鸟鸣蛙叫、鸡犬相闻的田园生活，心情竟是从未有过的舒畅愉悦……

　　这一日黄昏，和风抚面，绿草如茵。晚霞洒落点点金辉，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花草清气……若雪挽着青霜来到溪边散步，看着陌头荷锄归来的农人，溪边结伴捣衣的村妇，草地上追逐嬉戏的孩童，若雪脸上漾起了暖人的笑意。
　　“青霜，你说如果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那该多好……”她把头轻靠在青霜肩头，眼里流露着向往。
　　青霜笑而不语，手指轻抚着她的如瀑青丝。眼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
　　良久，他犹豫着开口：“若雪，你为什么不再问我那日的事？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还有……”
　　“青霜。”若雪突然打断他，“你无须解释……总之，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相信你，不会怪你。”
　　“可是，若雪……”青霜还想说什么，却再次被若雪笑着打断。
　　“青霜，好久没有吹萧了，渝大叔亲手给我做了柄竹萧，音色很清脆啊。我吹给你听，吹一首阿影姐姐教我的曲子……”若雪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柄竹萧，微笑着吹奏起来。
　　萧韵流转，三分微醺，七分断肠，苍凉之外见疏狂，低婉之间刻消魂……
　　霞光里她如玉的面庞，有种绝至的清丽……晚风中她飘舞的青丝，更带着若仙的出尘……而她那似要盈满的眼神始终驻留在他身上，波光潋滟，明澈如水……
　　青霜凝神倾听，唇边勾起的浅笑纵使静宁如云，翩然似风……却仍掩不住那种苍穹万里的气势……
　　夕阳下，这对相视而笑的璧人，足以让日月暗淡，山水失色……
　　然而，没有人知道那璀璨若星的笑容背后是什么……惟有那如诉如暮的萧韵，在不经意间，晕刻出一丝内心的无奈和苍凉……。
　　青霜，不是不想知道身世和真相，只是不愿破坏这片刻的悠然宁静……其实，昨日夜半窥见你飞鸽传书的那一刻，我已然明白，你此身之志不在桃源山川……此境再美，不过是一场幻梦……可为何我依旧如此渴望，这梦能永远停驻……与你远离纷扰，涤尽心尘，倏忽一世……
　　若雪，何尝不渴望就这样与你荏苒一世……只是你不会明白，这世间许多的纷扰，早已由不得你我……就像心若蒙尘，便再也无法拭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间本无桃源可避……但我笃信，惟有傲立巅岳，君临苍宇，做当世之最强者，才能得到真正的悠然和无束……

　　不知何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悄然隐去，惟有一弯新月淡淡地挂在天边。
　　青霜轻轻叹了口气，执起若雪的手：“若雪，我们回去吧……”
　　“是的，我们回去……”若雪低喃。
　　两人牵着手，并肩回转，却是一路无言……

　　“渝叔、珠婶，我们回来了。”若雪推开草屋的门，忽然惊异的发现，珠婶夫妇早不见了踪影，整个屋内寂然无声。只有一个身材魁梧、衣饰华丽的陌生人站立灯旁。
　　那人看见他们进门，立即迎上前来。
　　“末将纪云冲参见公主殿下……”突然，他对着若雪单膝跪下。
　　公主？若雪的惊愕无以复加，一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站住。疑惑的转头看向青霜，却见他冲着她肯定点头，紧抿的唇线间，一脸的严峻……
　　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哐铛”坠落，她忽然明白，是不得不面对真相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