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澹澹发成雪》寒溪红叶

16、第八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上） “肖大人，

　　夜，沉沉地黑。
　　滂沱的雨雾迷茫了整个天地，霍霍杂杂，无边无尽……只有刹那闪过的惊雷，生生地把夜幕劈成了两半……

　　泥泞的路上若雪无助地蹒跚着。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要去哪里……耳畔是悲风肆虐的呜咽，眼前是无边无尽的黑暗，身上是彻心刺骨的湿冷……
　　“你一直都在利用她……利用她……”
　　阿影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如同一根锋利的刺，直扎入内心——真相是什么？她已无力探究，如果连青霜的爱意也是虚假，那么，她的世界还剩下些什么？
　　她抬头，忽然冷冷地笑了……任肆虐的雨滴溅落眼中，湿濡了整个天地……
　　——原来，混沌世间，她早已无处容身……

　　夜雨中，肖青霜策马狂奔……如剑的雨丝透湿了衣衫和发端，也丝丝寸寸地直刺入心扉……
　　脑海中已是无法思索，满眼间，却只剩下她那个凄傲决然的转身……
　　“若雪……”
　　他心急如焚地呼唤声被无情地淹没在浩瀚的雨幕之中，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彷徨和恐惧……这样的雨夜，孤苦无依、心神皆碎的她将会去向哪里……

　　终于，路边那个飘摇欲坠的身影出现在他眼眸里……
　　“若雪……”肖青霜翻落下马，飞奔而去。
　　“你走……”若雪的声音冷若冰霜，她继续执拗向前，走了几步，却不支跌倒。
　　青霜的心剧烈地痛起来，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紧紧抱住她：“若雪，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是有很多的事没告诉你……可我绝没有欺骗你……若雪……你跟我回去，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不，我不想听……什么政治、阴谋，我无意卷入……肖大人，若雪只是个苦命的女子，你放过我吧……”若雪挣不开他的怀抱，却暮然转头，凄冷地看着她。
　　黑夜中，她的双眸璀璨若星，可眼神中的那种哀伤和迷茫却让他心碎如裂。
　　“若雪……”他忽然无从辩解，心头只有种即将失去的惊恐……

　　突然间，眼前似有银光一闪，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马儿的嘶鸣声。青霜猛然抬头，这才诧异地发现，几个黑衣的身影正骑马逼近……
　　“若雪，我们快走……”他不及细想，迅速抱起若雪，正要翻身上马，却突闻得耳边嗖的一声响，一支利箭已正中马头。
　　马儿嘶鸣倒地，青霜和若雪也随之滚落下来。
　　片刻间，四个头带蓑笠的黑衣人已将他们围在中间。四把银刀在这漆黑的夜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你们是谁？”肖青霜掩在若雪身前，强自镇定地问道。
　　“东西呢？”为首的黑衣人却是反问道。
　　“什么东西……”青霜道。
　　“你何必装算，就是长沙侯府得来的东西。”黑衣人步步逼近，目光森冷如刀。
　　肖青霜心念一转，随即抬头道：“东西我已妥善藏起，我俩若有个三长两短，此物必将公之天下……”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被他的话语怔住，徒自犹疑了起来。此时身边的另一个黑衣人却忽然凑了过去，轻声道：“主人吩咐，如果拿不到东西就将两人一并除去，只要干得利落，也是一样……”
　　为首的黑衣人点头，转而看着青霜他们阴阴地笑起来：“肖大人，这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话间，几柄寒刀已齐齐袭来……

　　“我们快走！”
　　青霜一手挥起马鞭搁挡住攻击，另一手却急急拉起若雪，发足狂奔。若雪也情不自禁地紧纂住青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头的惊骇无以复加。
　　两人在这泥泞的夜里亡命狂奔，青霜虽粗懂武功但终究是个文人，又带着全不会武的若雪，没奔出几步已然又被追上……
　　“青霜，你别管我了……快些逃……”若雪叫道。
　　“若雪，我不会扔下你的……要死也在一起……”青霜坚定言道。

　　瞬间，又是刀光霍霍，黑衣人每一下砍杀都是至人死命的招式。肖青霜且战且退，却早已力不从心，片刻间，肩上腕上都已被刀剑划到，可他依旧拼尽全力护住若雪。
　　“看你们还往哪里去……”那黑衣人忽又冷笑了一声。
　　青霜这才惊见眼前到了一个陡峭的崖坡，他们已然无处可退……
　　“青霜……”耳边若雪轻轻叫了一声。
　　青霜回头，但见她凄然的神色中带着一种别样的坚定。
　　“若雪，原谅我了吗？”
　　若雪在他怀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青霜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异常清俊的弧度，却直看得若雪惊心动魄。
　　“若雪，小心……”还没等若雪反应过来，青霜抱着她又一个猛然的转身。伴者闪落的银光，青霜的身子软软的瘫倒下来，却依然死死地将若雪罩在身下，紧接着有血溅出，落在她脸上……
　　“青霜！”若雪绝望地惊叫。
　　面对又将落下的刀剑，却再也无法思考，只一咬牙，紧抱着青霜翻然滚落下万丈陡坡……

　　***
　　凤仪宫内，几盏琉璃宝灯映照着满室华贵，夜风自半开的雕窗吹进，轻抚过绣帏纱帐，龙蜒香熏氤氲飘散……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独自坐在镜前，静静凝神。
　　“启禀娘娘，刚收到的密函。”一个心腹宫女走到身边小心翼翼地禀告。
　　皇后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宫女退出，她低头看了看信封，然后挑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片语：
　　“事成，两人已除。”
　　皇后一抬手，将信投进火盆。鲜红的火苗瞬间将信纸舔食干净，她却望着火盆呆呆出神。良久，眼角似有泪滴凝结滚落，一滴一滴，直至汹涌决堤，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哽咽抽搐起来……

　　“若雪……我的女儿……原谅我……原谅我……”
　　沙哑压抑如呕吐一般的抽咽声，在空旷寂静的寝宫里诡异回荡，如剜肉划骨，痛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