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Episode 05 那只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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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彻慢慢地游到足以鸟瞰那片珊瑚森的位置，此时日出的光芒已泼洒在了极东的水中，加上人鱼鳞的效果，视域宽广清晰，比彻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银色的珊瑚树。
一切顺利，也许是门认证了比彻含着的鱼鳞，很快，就有涟漪缓慢扩散，门内一片模糊，像是被石块打碎了的水面，少年探了一只手进去，并没有特别的感触，门那边水温有些凉，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人鱼在打开门时的情景，一枚不合时宜的印象跳脱出来——是温弗列德说“谢谢”的画面，那时人鱼没看着比彻，目光的焦点放在极远的水平线上，对方的眼睛由于湿润非常亮，好像随时都能落下珍珠一样，他看见温弗列德开口，带着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倔强，声音就像是从几万光年外传来那样恍若隔世。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他说这个词。只有那一瞬间定格成永恒，挥散不去。耳鳍的线条，下巴的轮廓，都是记忆里特别凿刻的印记与纪念。
少年走进涟漪中。随后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起来，紫色的暗流吞没了他。温差让还没适应过来的皮肤战栗，急促水流像是密集的螺旋桨，一下子把他推往未知的领域。
比彻只觉得漩涡快要将他的思维拧成麻花了，胃部传来不适，可是还没等这不适感进一步扩大，脑子里就像有某根弦突兀的断掉了，
——少年的意识陷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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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往事争先恐后地拥在脑海里的映画中，比如妈妈离去的时候，比如交到第一个朋友的时候，比如海岸边的少年笑起来的时候，比如那个人，提议要逃跑的时候。
温弗列德在恍惚中，想起了很多事，大约是时间远近的关系，那张人类的脸，居然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回放中。对方头发柔软的色泽以及瞳仁的明亮程度，都更像是一种被标志化了的符号，只要触碰一点，其他的部分都会席卷着庞大的信息量把他淹没。
但是这样不好，拥有了过多脆弱的记忆，会让自己的勇气也变得易碎。他不能再懦弱地自怨自艾。至少，在行动上不可以叛逃。
温弗列德望着大祭司婀娜的身影，那只人鱼拥有洁白的身躯，就像是沉入海底的冰雪一样，她在水中旋转，吟诵。神之光开始星星点点地出现，遍洒在那些预备成年式的雄人鱼身上。
那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死亡前奏罢了。
在场的所有人鱼都清楚这一点，但每一双眉眼，却都撑着一副完美的麻木表情。
温弗列德在第一排的最末端，隐忍的决绝镶嵌在他的神色里，但心中有什么正在慢慢腐坏，崩塌着陷落了下去。临界点摇摇欲坠。他觉得快要维持不住这样的自己，这样虚假的，违背本心的自己。这样在道义与自身之间摇摆的孱弱的自己。
头痛欲裂，矛盾在脑子里交错成锋利的刀戟，摧枯拉朽地捣碎防线。人鱼趔趄了一下，旁边立刻伸出一只手来架住他不稳的身体，温弗列德抬起头，看到是同样一张迎接灵魂尽头的脸，“没事吧？是不是太紧张了？”
“……抱歉，只是有点睡眠不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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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完全晕过去，比彻就被毫不留情地一撞给磕清醒了。
以平躺的姿势卧在水底，少年仰头看去，是一座一人高的石像伫在他旁边，棱角都被水流打磨干净，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还是能看得出，是一只人鱼的雕像，散发着莫名的柔和气息，即使是它的面部线条已经模糊不堪，是否有雕刻笑容也更是看不清。
比彻借着水的浮力很轻松地就站了起来，颇有点脚不沾地的漂浮感。眼前的石像双手微曲在腹部，头稍偏向左边，像在眺望着什么，少年便顺着石像的脸对着的方向看过去，越过重重叠叠嶙峋的岩石，彼方有光从遥远的水域中绽开来。
他于是便朝着光迹慢慢的摸索过去，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人鱼的集会，少年才靠在一块大礁石后，目瞪口呆得差点忘了隐藏。
前面大约40英尺的地方，聚集了众多的人鱼，颜色各异，却奇怪地彼此之间没有交流，每只人鱼都半低着头，像是在接受着什么神圣的洗礼，随着视线慢慢升起，比彻终于发觉了，散发着这肃穆气氛的源头，便是水中正在起舞的白色人鱼。
那只人鱼纵情地舞蹈着，如同冰雪的女神，她的衣袂被水流的波动掀起，洒下灿烂如太阳的光粒，连少年也不自觉得心脏似乎充满了肃静的成分。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想要驱逐出那些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的情愫。比彻凝神盯着这仪式，最左边突然有一点炽红刺进了他的瞳孔，他极目望去，果然，那泼大剌剌的红色就伫立在那里，如同燃着的火焰。
温弗列德就在那里，他和周遭所有人鱼一样，面对宿命森森的獠牙，把自己的棱角全部磨平，直到能够完整地，不留一丝残念地，去帖合那萧凉的使命。
比彻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他抬头望了望遥远的水面——事实上那只是冒着薄薄蓝光的一小片而已，海水越往下就越沉淀着黯淡的色调，除了自己大概不会有人知道，在光线如此稀薄的地方，也许就在人类活动范围的边沿，就有着这样一群，足以点亮整个大海的闪耀的人鱼。
手臂上渗出的血液已经扩散，海水刺得伤口发疼，少年赶紧使劲捏了捏，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凝结后，就悄悄地沿着礁石群的掩护，潜到温弗列德附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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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腥的味道」
同伴们传播着这样一个讯息，人鱼群出现了骚动，大祭司以及周围的守卫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疑惑却凝重。
「谁受伤了吗？……不对！」
「是人类的血！」
温弗列德晕眩的思维一瞬间变得清醒无比，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刹那退去了，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高声喝令，全部在耳边被清空。寂静无声的世界显得那样茫然无措又空虚万分，直到一秒后各种嘈杂才如数返还，他就像到别的次元去走了一遭，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填满内心的，都是惶恐，和……莫名的欣喜？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叫比彻的人类。
但是血代表着危险。
所以当温弗列德看见一抹巨大的影子倏尔闪现过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越来越多的黑影甩着尾巴，像盯梢猎物的鹰鹫一样，游弋在人鱼群的上空。
居氏鼬鲨，鲨鱼中仅次于噬人鲨的凶残食肉动物，正扭动着他们那将近9英尺的身体，虎视眈眈着下面众多的人鱼。
毫无疑问，他们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此刻是否有人类侵入已经不重要，整个人鱼族需要面对的是那一大片几乎遮蔽了天日的鲨鱼，对方大约也是一个族群，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场无悬念的厮杀。
终于有鲨耐不住，一头冲了下来，人鱼群中立刻豁出一个缺口，有着鱼尾的海中精灵四散奔逃。
前方大山一样的鱼母发出警报似的尖啸。
温弗列德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但大祭司和作为守卫的夜叉也开始作出了反应，守卫纷纷射出灰索，只要缠上了鲨，便立刻将它绞死，三角的阵型被立刻组合起来，鲨鱼族群被围在中央，先前作为捕食者的一方也有点手足无措，鲨鱼群中不时被爆出鲜血，几乎染红了整块海域——那是被施以绞刑的鲨最后的哀诉。数量优势以及强弱分别是摆在那儿的，局面总算渐渐稳定。
不管怎么说，人鱼虽不是海中食物链的顶端，但也绝对有着能够保护自身的能力。温弗列德有些骄傲的这么想。
然后猛地，手腕就被一拉，他一下不稳，向后倒去，
人鱼贵族在上下颠倒的世界里，又重新见到了那张面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Episode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