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Episode 06 没有什么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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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涩爬上眼睑，瞳孔里倒映着一片荡漾的湛清，连带鼻子也变得不利索起来，呼吸滞在那儿，跌跌撞撞忘了挣扎。
如同听着一首歌，前奏的尾端唱词的开腔就崩坏了泪腺，明明耳朵里传来的还是未成形的音节，可就是那几枚敲打了鼓膜的发音，让自己抽泣得半天都停不下来，好像仅仅播放着就能传染那种热病一样的情绪，哪怕这悲伤只是借由着曲调泼洒而已。
如同看着某个老电影，喧嚣的party和一个人的时候中总有不同，这一次在某个情节里冷眼旁观，下一次可能就是抱着枕头眼泪糊了一脸，这统统和它上演着什么，歌唱着什么无关，单纯因为那些无法言说的心思有了找到出口的契机，共鸣成最强音，最后摧毁了一直以来微笑着的面具。
所以，并不是比彻握住手腕施加了多少感动因子，只是那伪装得，就像一个救赎。
世界在他眼中颠了又复。人鱼怔了一下，随即借着惯性直立身体，对方还没松手，仍是自以为是的开着玩笑：
“怎么，一推就倒？”
温弗列德咬着嘴唇不说话，连惯常的反击也像是丧失了电源的驱动器，对话一下子没了着落。人鱼皱着眉头拍掉了少年的手。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动摇的自己了，虽然那些就要喷薄的情绪他快压抑不住，可他至少还有他的坚持。
“人鱼才不会像你们人类，做逃跑那么卑劣的事。”
“可是人类，也有不惜一切也想守护一个人的时候啊。”
比彻望着面前冷漠的人鱼，终于忍不住，这样剖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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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鲨的确是用来分散人鱼群的注意的，比彻并不觉得鲨群能对人鱼起多大的牵制作用，虽然人鱼过早地发现了血腥味让他一时有点无措以外，一点点混乱的时间已经争取到了，就足够他把温弗列德带离这场死亡的礼赞。
前方人鱼对鼬鲨的单方面屠杀还在继续，血染红了整片海域，渲染出一派妖冶而诡谲的景象。
温弗列德仍旧执拗得不像话，比彻有点急躁。
时间不多了。
少年慢慢的，用着近乎于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想救你。”
“很希望今后，能够和你看到同一片海，同一处青空啊。”
“就算是我死掉，也绝对不会让你为了这种理由送命的。”
下一句。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啊，一直一直。”
不要说了，我怕我会不顾一切，抛下我的骄傲，抛下我的荣光，去做一具背离了信仰的行尸走肉。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像一把尖锐的剑，斩断了所有叫嚣的感性。
温弗列德冷笑，笑容锋利而刺目：“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你会被我的同胞发现，喏，就像那样，”他指了指不断落下来的被搅碎了的鲨鱼尸体，它们拖着烟雾一样血迹，沉入水底，“然后全尸也不给你留哦。”
他慢慢收敛了笑容，神色之间透出名为绝望的哀求：“之前的好意就到此为止吧，我有我的荣耀。”
“那根本就不是你的荣耀！”
人鱼贵族还想反驳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把不可置信的声音，夹杂着愤怒的颤抖：“温弗列德……你，你怎么会和人类勾结在一起？”温弗列德回头，发现是之前扶了他一把的人鱼，好像因为距离太近发现了温弗列德和比彻的拉锯战，对方的脸上写满了痛心和惊诧，随后却突然透出一股狠厉来：“你是叛徒！”
“不，我……”温弗列德徒劳的想解释，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反驳的藉口。——和人类接触，和人类交谈，最后竟然那个人类还为了自己，侵入了种族的领地。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潜在危险，都是明白的。怎么可能，再去腆着一张脸辩驳什么啊。
心里最后一点断壁残垣垮掉了，风化了那些虚有其名的固执与坚持，好像陷落了一个空洞，无论怎样都填补不了，连意识也被吸收了进去，那些愤怒的质疑，殷切的询问，都慢慢隐没在了黑色的背景中。
好像有无数个声音轮番响起：“你是叛徒。”“你站在了人类的那一边！”“你终于成为那种低贱的生物了呵。”“你叛离了种族！”
温弗列德像是断了电线的残破机器人，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双手无力地垂着，比彻轻轻地晃了晃他，人鱼贵族也没有任何反应。温弗列德半垂着眼，意识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浅眠。正当少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股恶意扑面而来。
比彻惊愕地望去，先前那只突然插入对话的人鱼，狰狞了面孔，像是临近疯狂的最边缘，直直地冲了过来，伸长的指爪如同薄刃的手术刀，挥舞着冰冷的光的轨迹。对方被愤怒扭曲的脸上带着最原始的野蛮色彩。
“就让我替大祭司解决掉你这个叛徒吧！”他嘶吼着。
那一瞬间，脑袋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挡在了那只毒舌又傲娇此刻却当机得一塌糊涂的人鱼前面。
银色的光扰乱了视野，敌人一刹那之间就冲到了眼前，比彻双手交叉，是半个格挡的姿势，此刻全凭反射弧迎下那一击。人鱼的爪子切入手臂，爆出一朵朵血雾，伤口搀着海水，疼痛剧烈蔓延，比彻在肌肉还没开始痉挛的时候，咬着牙，乘那一秒指甲嵌入肌肉的延迟，狠狠地反手攥住了来者的手腕。用的是自己平生最大力量，受制的人鱼眼里满是嗜血的红光，不断地甩着尾巴扭动身体。眼看就要止不住对方蛮横的劲道，比彻赶紧松了手，人鱼唰的一声便退出了五步开外，警惕地盯着他。
比彻回头看了一眼温弗列德，人鱼贵族眼里是一片虚无，眼神涣散，好像意识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冥海。少年皱着眉头质问先前发动攻击的人鱼：“为什么要对温弗列德出手，他是你的同族！”
小臂上七七八八的裂口还在不断暴露着新鲜血液，虽然唤醒了十分尖锐的疼痛，不过少年似乎不以为意，他紧紧盯着对面的散发着恶质敌意的人鱼。
“他是叛徒，终归会被处死！”
“被处死和作为繁殖机器而死，两者并没有太大区别吧？”比彻突然一反常态的微笑着，“还是你忘了，你本身，也是个将死之物的事实？”
“你们伟大的大祭司，教了你怎样对鱼母发自内心的爱戴吗么，教了你怎样对‘死亡’这件事情由衷地付出热情吗？”少年丝毫不顾对方像是被击中心脏的痛苦表情，“你该不会要对我说，‘其实我啊，很乐意很乐意，就这么被当做种族延续的祭品哦，成为愚蠢的食物那种也没关系哦’。”
丢下最后一句重磅炸弹，比彻赶紧看了一眼温弗列德，还好人鱼贵族没清醒过来，不然这番话可能直接又把他打击到晕掉。
对面的人鱼此刻已经敛去了眼里的凶光，从刚才开始起就一直能看到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想来真的是戳中了心里面最脆弱的地方，对方此刻完全陷入了精神风暴的席卷中，半天没见动弹。比彻赶紧在心里为自己的言行道歉了一把，然后抛开原地已经丧失了行动力的敌人，半拖半拉着温弗列德借礁石的掩护离开了人鱼族的聚居地。
回头望一眼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海水，人鱼们的身姿在其中隐隐绰绰，尾巴摇摆出光的弧线，如同酒红色天空里不规矩的流星飞扬，那大概是，一辈子再也不会看见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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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海妖的领域去干吗，想被吃得只剩渣吗？”
身侧蓦的传来一句冷冷的提醒，比彻偏头，看见被他拉住手腕的温弗列德已经清醒过来，只是表情还不那么好看。
“我不太清楚海里的情况啦，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恢复过来，我们就会迷路到什么时候呢。”比彻不好意思地笑笑。
“哼。”温弗列德抽出手，径直游向了另一个方向。“看来你啊，成功逃亡了是吗？”
比彻赶紧跟上，“是‘我们’才对。”
温弗列德神色看起来有些哀伤，他游得不是很快，比起逃跑，更像是在慢慢梳理着情绪。
“我是叛徒了，我们种族里，叛徒被抓到是要处死的。”他自嘲地一笑，“兜兜转转，还是这样的结果。”
“……对不起。”
“走吧，这个方向半海里有个岛。”温弗列德没有看比彻。
虽然这样的结果并不能被贴上HAPPY ENDING的标签，可是比彻一点也不后悔，他从未后悔过挡在人鱼的面前，也从未后悔过将他带离那只有黑暗的海底。
“我说啊，”少年凑上去，人鱼贵族被这样突兀的行为吓了一跳。“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不高兴喔，也敢打赌你总有一天会恢复成你原来的样子的。而且，不管是在此之前，还是在此之后。”
他眯着眼笑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都会陪着你的，一直到地狱的尽头。”
“一起去海的尽头看日出吧。”他微笑着提议。
“你……你在说什么啊！”温弗列德径直游出很远。
少年加快速度，朝向那有着心念之人的彼方。没有什么比这一刻值得永恒留念，碧海，青空，鱼尾，红发，若是时间常驻，就让它停留这秒，——与对方并肩的一瞬，尽管，那只人鱼还是固执的不肯偏过头来，不过，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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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Episode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