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isode 04 虽然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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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的确是十分残酷的法则，如果像蜂的社会那样不具有意识，可能这个制度是完美合理的，但强加到了一条作为智慧生物的人鱼身上，那就太过悲哀了。
少年突然有点失控，“不要说没有机会这样的话，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不是吗？！”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些话中，好像有一个盲点，那才是关键。
……再也没有……机会……
……鱼母……繁殖机器……工具……
……不知所终……存在意义……
光透过罅隙成了薄刃。
那些说明虽然被精巧地包裹起来，但少年却感觉到，一丝丝死亡的气息挣扎着透了出来。
比彻有点摸不准自己的声音：“会死的吧？”
温弗列德的表情，告诉比彻他的直觉又一次赢了理智。
“听说过黑寡妇吧，为了给后代足够的食物，雌性会把交-配过的雄性吃掉。鱼母也是一样。”人鱼贵族笑得那么凄凉。
——我只是牺牲品罢了。
我并不恨我的种族，也不是不愿意贡献生命，为了整个人鱼族而牺牲，这听起来就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他们供我吃喝100年等我成年，是该还给他们的时候了。
只是，觉得好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什么都还没做，就要如此碌碌无为的死去。妈妈，你在天堂里，会骂我不争气吗？
人鱼一边挽起嘴角，像是在微笑。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
看起来很奇怪的表情。在此时却不显得突兀。人鱼的笑容像是几近凋零的花朵一样虚弱却美好。
这种时候还要笑出来吗？不觉得残忍吗？那只是僵硬肌肉拉扯而成的对吗？
比彻撑着手，碎沙的棱角颗颗嵌入手心，无意识的力道加在手上似乎造成了麻木，他没感觉到疼痛，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安慰的话还没成型便已消散，他直觉眼前的人鱼并不想要安慰。甚至一点点同情也不需要，人鱼是如此骄傲地不允许别人践踏他的尊严啊。
温弗列德可以诉说自己的脆弱，不甘心。他可以哭泣，可以臣服宿命。但他绝不是要获取听者的共鸣。他不屑那些。他只是单纯地诉说而已。甚至会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听他说也无所谓。等他倾吐完了。他还是那只不可一世的毒舌人鱼。
“那么，就逃跑吧？”比彻抓了一把沙，又把它们撒进海里，然后看着人鱼闪耀的耳鳍，“我是很正经地在提议。”
他继续慢慢地说：“命运什么的，本来就不应该作为苦难的筹码。如果不想被同族当做工具使用，那就逃跑好了。”
“顺便说一句，那不是逃避，是开启新的人生。”
“啊，是鱼生。”
少年想，如果能帮助到这只人鱼，就算一点点也好，心里那些跳动的不知是什么的情绪，也能安分一下了吧。佯装轻松的语气，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觉得那么苦涩而已。甚至也许能够产生「其实生啊死啊都无关紧要」的错觉。
可这番苦口婆心似乎没能激起人鱼贵族太大的反应，温弗列德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言不发。如同雕塑。
好久才听到那边闷闷地传来一声，“谢谢。”人鱼撑了撑手，似乎要把全身郁结的骨骼打开来，空气变得松泛。
唯独炽红的颜色还保留着一如既往的热度。但此刻，却显出了一点温暖的意味。
让人不由自主想接近。
“那片鳞就留给你了，好好珍惜大爷我的礼物吧，那东西含在嘴里比你的废物潜水玩具实用多了。”
比彻刚想继续询问，温弗列德就朝他摆了摆手，“我要回去了。”
“喂……难道你……”
“毕竟我是人鱼啊，作为人鱼一族的使命，当然要由我自己来承担。”温弗列德恶狠狠地瞪过来，不知是煞有其事还是虚张声势，“跟你这个弱小的人类，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你别会错意了，刚才的‘谢谢’只是答谢你这么晚出来又陪我说了些不知所谓的东西罢了。”
“——还有，你的提议对我没用。”
啊，白说教了。
虽然知道他大概又是傲娇病发作但就是玻璃心碎了一地。
比彻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鱼一头栽了下去，就连“下面有暗礁啊跳水太危险了”的好意提醒都被沮丧堵在喉咙里。不过片刻过后也没看见人鱼再浮起，想来是平安回到大海了。
那家伙，骄傲，蛮横，脆弱，毒舌，无助。——如他所说，都完完全全的与人类无关。
他决定了，要接受宿命。所以无论旁人再劝说，都摧毁不了人鱼的信念。
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几乎要放弃了。
可执念并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像是牢笼一般的执念，不知何时已经禁锢了少年的心脏。
也许人鱼并不需要自己自作多情的行为，也许之后会迎来劈头盖脸的一番暴言。就算如此，也不能阻止少年的决心。
人鱼哭泣的侧脸，像是一个烙印，无论睁眼闭眼，无论清醒沉睡，都无法忘记。
他想要见到那只人鱼，想要在没有阴郁的空气里，对他微笑。
或者说，想要拯救他。
人鱼鳞的用途，大概能够猜到。把它含在舌根下，就可以同化成人鱼那般的大海精灵，只是没有鱼尾而已。
也就是说，有了人鱼的鱼鳞，就能够在水里呼吸，适应水压，甚至说话也没问题。
天空露出了鱼肚白，远方的那一小截弧形亮得刺眼，澄明的蓝色一直渐变着延伸过来，在温弗列德离去不久之后，日出就绽开了它的微笑。震慑人心，温热眼眶。
那是多么耀眼的讽刺。
比彻把鳞叼在嘴里，纵身跃了下去。
暗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由于水深的关系，只是让比彻磕了一下脑袋。黑暗中视觉依然清晰锐利。它很快就反馈了人鱼贵族早已游走这个事实。
就算没戴蛙镜睁开眼睛也不会难受，看来真的完完全全的融入了大海。
——彼时他离那个传说中的美丽种族，那么近。
舌下一直保持着温润冰凉如玉石触感的鳞，是人鱼贵族留下的，唯一能够追寻他的凭证。
虽然比彻一点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温弗列德。可是心里隐隐的就是觉得，会找到。
——必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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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像是连接上了什么似的，一闪而过某丛泛着银色光芒的珊瑚树。
「这是……人鱼的记忆？」
比彻不明所以地想，刚才那绝对不是自己的记忆，就像是别人大脑中的画面突兀地卡进了自己的大脑中一样。而唯一能让他找到联系的，就只有鳞片的主人温弗列德了。
……珊瑚树……大海……人鱼……
刚想到几个关键词，数据流就突然变得凶猛起来，一张张影像如幻灯片般切过，灵活得像鱼尾巴，短暂如昙花一现，只留下模糊的色泽供人想象。他看见温弗列德在珊瑚森中寻找着什么，最后停在了那株银色的珊瑚树前，手指抚上嶙峋的枝桠……
画面断断续续，记忆回溯在人鱼的身影消失之后戛然而止。比彻猛然清醒，他看见最后残破的影像中，银色珊瑚树与人鱼指尖接触的地方漾出一圈圈涟漪，在水中是十分怪奇的光景，却带着不真实的难以言喻的美感。光的粒子从涟漪中扩散，像是萤火的盛宴，温弗列德摇摇尾巴，然后在暖光点亮的画面里，融进了涟漪。
那圈涟漪就仿佛一道不知通往何方的门，它开启了。比彻看见人鱼的半截身子消失在了门后，随后是尾，尾还在摆动，给予人鱼足够的推进力通过那扇波光粼粼的门。
当人鱼贵族如同薄纱的尾尖也没入那一小片波纹时，最后一缕紊乱的水归于安宁，一切，又完整地被伪装成了无辜的样子。发亮的珊瑚树黯淡了光泽，鱼群毫不知情地列队游过。——像是路人的幻梦从未呈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Episode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