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Episode 03 其实你不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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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彻做了一个梦。
背景是海，他沉在海里。光线就像垂下来的纱，一束一束散开，将一切映衬得纯净剔透。
但为什么还是有一种，身处黑暗的感觉？
梦境里的他充斥着一种焦躁的情绪，像是限时的找物活动，他迫切地需要找到那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清楚，那非常的重要。
远处有影子在淡蓝的海水中漂浮着，如同感应，比彻心中焦躁的情绪又剧烈了一些。他奋力地游过去，在梦境里无论多么努力都只会像陷在棉花里那样行动缓慢。比彻深切地憎恨这种力不从心，但好在那个红色的影子总算是慢慢的现出轮廓。眉眼细节都在一个恰好的距离里清晰着。
人鱼，惯常的嚣张跋扈和神采飞扬都一并消失不见。比彻只觉得四周都静谧了，连呼吸和心跳的完全沉入虚无中。他看见人鱼的发和尾随着水的波动而呈现出缓缓翩翩飘举的样子，像是悬浮在空中的仙人，可是为何那样悲伤。那只人鱼散发着无尽同调的感染力，让少年也笼罩在了莫名的低沉中，眼眶发热。比彻想要上前去确认，那只人鱼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吗？
——苍白的脸上只剩疲倦和悲伤。暗金色的眸子深沉得快接近浓墨。
可是画面就像定格了一般，他无法再继续接近。无力感猛然袭击了他，就好像，再也守护不了什么一样。
人鱼在说着什么，唇形张合，比彻赶紧抹了抹脸。擦掉早和海水融到一起的眼泪。
他确实在说些什么。周遭还是一派寂静。比彻听不见声音，只能努力辨认口型。
人鱼在求救。
“……救我”
那些绝望的，好像渗着血一样的。“救救我……救救我……”
比彻一下子坐起来，梦境里的情愫完整保留出来了，他的胸腔里还满是那种心疼不已的感觉。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果然，眼角有些湿润。大概是真的感受到了那只人鱼的心情。可是，这个梦有什么象征吗？
他抚着胸前作为项链挂饰的鱼鳞，他必须要去一个地方，好像有什么催促着他。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正是凌晨时分，克里斯婶婶家的门锁会发出很大动静，考虑再三，比彻还是打开窗户，跳下去，一下子翻滚在柔软的草地上。
月华清冷，世界被镀上浅银，风抚过树叶，带着冰薄荷的气息。
“沙沙”
“沙沙”
圆润满月下那只人鱼坐在海边礁石上的身影，就好像神祗一般。
他的长尾反射着薄凉的光辉，如同铂金所铸。散发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偏偏红发又一缕缕散开，在风中小幅度浮动。没了往常湿漉漉的模样，像是从内里开始灼烧。热度似乎能传递到比彻的心脏。连同他一起燃烧。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通往上面的路，才刚靠近，就听见下边海浪搏击陡峭崖壁的声音，这座山崖并不高，也就两三层楼的样子，稀薄的水雾直接拍到脸上，带着夜晚丝丝凉意。
他也学着对方坐在崖边上，把腿伸出去，就和以前在阳台上炫耀青春的行为无二。
“唷”
人鱼并未转过脸，眼睛盯着前方空旷的某点，整个人都像被冷却过了一样，他淡淡地说：“怎么，准备跳海？”
只有唇舌还是那么毒。
“我梦见你在求救。”比彻看着下面生生不息的浪花。
“哼，你是在说笑吗。”
没有顾及对方的否认，少年继续一字一句地说下去：“很悲伤的感觉，我想你大概真的很痛苦吧，要不然梦里的我不会有那种好像被传染了一样的情绪。”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啊，如果你很介意的话也没关系，我马上就回去睡觉。”
完全没来由，比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笃定梦里人鱼的呼唤是真实的，也许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他曾在心中这样回答，可是更多的否定的声音奔涌出来，它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不仅仅是意识流那种不靠谱的东西而已，是直觉，是指引他来到这里的缘由。
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中攒着的东西递到人鱼面前“唔，还有这个还给你……之前，抱歉了。”
人鱼看了那片微透明的鳞一眼，说：“已经没有用了。”
“没用了？”
“虽然妈妈告诉我，如果遇见了心爱的女孩子，就和她交换一片鳞，这是很郑重的礼仪，大概和你们人类交换戒指差不多吧，”他顿了顿，“但我不需要了，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哈？包办婚姻？”
“包你个大头鬼！”人鱼瞪过来，“温弗列德。”
“什么？”
“我的名字，你说了你的名字，我如果不说自己的可不符合贵族的礼节。”
“原来你是贵族啊……”那些暴言又哪里符合贵族的礼节了……
“哼，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头衔罢了。”
一人一鱼望着海，居然都没继续说话，气氛有些冷，比彻犹豫了片刻，还是叫出了名字“温弗列德，我觉得今天的你，好像很不一样诶。”
“是吗。”人鱼贵族眯起眼，“你认识我很久了么？”
“占了整个暑假的四分之一还不能算久吗？”
“人鱼族的寿命有500年，对于我来说，这点时间只是芥子而已。”
“喔……这样啊。”比彻毫无诚意地惊叹了一番，“其实你不夹枪带棒也能说话的嘛。”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继续伤害你的玻璃心。”
“这叫做心情好吗，我看你都要哭出来了诶。”不知不觉就用手戳了戳人鱼贵族的脸，本来只是随便说一句，指尖居然真的有湿润的触感，少年赶紧抽回手。果不其然看到人鱼转过头来，一脸欲盖弥彰：“谁……谁哭了啊，你的眼球如果是摆设就取下来当玻璃珠玩啊，塞在脸里真浪费地方不是吗……”
都已经有了粘腻的鼻音，却还是不肯承认，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傲娇病发作真伤脑筋。比彻默默把袖子递过去，“擦擦吧。”
“省省吧！”人鱼迅速扭脸，半响才听见他平静了的声音，“只不过有点失控而已。”
“我想也是。”
月下的大海有着与往常不同的面貌，像是倒了墨鱼汁一样深邃，却又泛着极浓的蓝色。潮汐的规律呼吸泄露了它还没睡着的事实。它张着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大地，天空，乌云，飞鸟。它还没睡着，它眼里粼粼的光与星芒交相辉映。它还没睡着，才会允许有人在它耳边轻轻浅浅地聊天。
“之前你说‘再也没有机会了’是什么意思？”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人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像是决定了什么或者放弃了什么，“人鱼是半母系氏族社会，人鱼本身寿命很长，再加上欲望又十分淡薄，所以繁殖能力低下，很多人鱼就算是有了配偶，也不会交-配产生子代人鱼。爱情这种东西，在我们那儿，就是完全的柏拉图。”
不去计较人鱼为什么会知道柏拉图，比彻静静听着。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我们早就灭绝成为传说了。”温弗列德自嘲地笑笑，“之所以是母系社会的原因，就在于有一条鱼母的存在。”
“鱼母很大，要形容的话，大概有半艘泰坦尼克那种程度。”
“——那就是我们的繁殖机器。”
“而贵族呢，就是族里从幼体里选拔-出-来的雄性基因优良个体，供成年后和鱼母交-配产生后代……所以我也，只不过，是繁殖机器而已。”他吸了下鼻子，“我本来是不可能成为贵族的，因为我的妈妈和爸爸都是平民，贵族的话，应该都是鱼母的产物，毕竟基因优秀的雄性全都给送到那里去了……”
“所以也许是继承了妈妈的基因或者是突变导致，我才被选中为贵族。”
人鱼转过脸，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月光，“你知道贵族的生活是怎样的吗，就像被工蜂伺候着的雄蜂一样，我们不用思考，不用捕食，我们是一群被供养的废物，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成为种族延续的工具。”
温弗列德把鱼尾蜷起来，像在哭：“不想这样，我一点也不想这样的啊……我想靠自己生活，再困难也无所谓，我想拥有像爸爸妈妈那样的爱情。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带着喜欢的人去海的尽头看日出。那一定，非常漂亮吧，就算流下眼泪也是幸福开心的。而不是像现在，浑浑噩噩不知所终，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Episode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