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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是谁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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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且低迷,连带着失了八百年的伪装,加之大家老熟人,彼此的混帐也不是没领教过,犯不着藏着掖着。
东篱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老而不死谓之贼,息姩,你这老不死的丧门星还没挺尸,我怎么能越疽代庖走在你前头?”
她眼中妖芒闪烁,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我他妈现在没本事跟人家叫板,我他妈如今是人!我惹不起!
此番形式,我就好比那皇宫里望美长吁捂裆短叹的太监,纵然机会在眼前,却压根没有那本事兴风作浪,所以我得赶紧溜。
我揣紧怀中不义之财,顺便在小红木桌上顺了几块糯糕塞嘴里,含混不清地,“懒得理你。”
东篱雪狐疑地盯着我的举动,戒备地退了两步。
以往跟她的交锋,我越是淡定,她吃的暗亏就越大,如今倒成全了我大唱空城计逼退老对头。
我以空空微步的虚架子溜出窗,翻出墙,脚刚落地,才发现心口已跳得快抽了。
就在我以为我安全着陆窃喜地踏上凶宅外的小山坡之时,有一种叫做厄运的东西亲切虎摸了我。
身后妖风阵阵,黑雾迫人,我后知后觉:一定是东篱雪循着我的人味儿追上来了。
我却不敢跑,这一跑完全是人类的形容,不能驾云,不能遁地,这一跑我就得露馅,这一跑指不定她会怎样整死我。
我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百年前,她是如何整死了一只□□精。
割舌、剁肢、剥皮,并腌了那适逢青春期倒霉孩子的子孙根,注意是‘腌’不是‘阉’。
完了,落这宿仇手里我就真提前完了。
东篱雪瞬间越过头顶落在我前头,狐疑地盯着我上看下看,“息姩,你身上怎么有股子人味儿?”
“嗄!”我被她脸上怪异兴奋的表情吓乐了,色厉内荏地讪笑,“东篱雪你活回去了啊?被人类给X傻了?怕是你老脖子生短了反闻到自个儿一肚子六界混搭的精水味儿吧你,啊?”
东篱雪脸色似青似白,被我呛成了没嘴儿的葫芦,我冷笑着做了个拈诀的手式侧头觑着她。
她戒备后退一步,“你想打?”
“是啊,八百年来没正式打过,看你今天这阵势不就是上门找贱来了?”我吊着颗心逼上前一步,“少废话,不服就干,不干我可就不奉陪了!”
我这破天荒的强大气场果然慑住了她,她眯眼半天,突然拔脚转身,“你打什么鬼主意以为我不知道,我怎会上你的当!”
我悄悄吁一口气,却不料眼前一黑,手没兜稳,掖怀里的银锭哗啦啦滚了一地。
我呆若木鸡,暗道要遭。
东篱雪飞快转身盯着我脚下,眉心越蹙越深,那刁毒的眼光一寸一寸往我身上移,似要把我盯个大窟窿。
她突然冷冷地笑了。
“息姩,你跑来人界偷银子干什么?”她笑得不怀好意,声音越来越轻,朝我越靠越近,“买吃的?买用的?嫖男人?养软饭篓子?还蹲在床底下半天不敢吭声儿?”她冷哼一声,怪笑道,“我道你怎么突然转性儿了,原来你没法力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我腿已经开始打颤,因为东篱雪已经现出原身,一颗牙足有我的脑瓜那么大,这么说实在是因为我们隔得太近了,她尖如利刃的爪子已经摁住了我。
杀机一线。
我爆发出老母鸡被勒死时的尖叫,手脚乱蹬,所有强装的镇定尽去。
我骨子里是如此怕死。
“你……你你吃了我要折修行的呀,你不想修仙了你……”我确定我已经屁滚尿流了,语无伦次,“别……我肉酸,还来着月经没来得及洗……啊!”我惨叫一声,腰已经被她的利爪深深嵌入,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我他妈是虫子呀我,虫子不好吃,吃了生花柳……你还修个球的仙,啊!东篱雪,我日你妈!”
“你果然,”她白牙森森,绿荧荧的兽瞳中妖芒曝长,“你果然没有了灵骨……”
“你……你你别乱来,姑姑知道你残害同类一会剁了你……”我拼死挣扎,□□都吓湿了,却只得嘶哑两字,“救命!”
如此绝望!
“哈!蠢货,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东篱雪像捻只蚂蚁似的倒提着我两条腿凑进嘴边,眼神怨毒,“你也说这前提是‘姑姑知道’……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她怎么知道?”
她倒拎着我,很神经质地微张着嘴来回偏头,啧啧有声,享受着我绝望的快感,凌迟我恐惧的底限,“我还真舍不得就这么轻易的嚼烂你,你说我是先拆下你四肢让你的身子留□□气儿看我吃你,或是慈悲点一口把你的头嘣个稀巴烂?!”
这最后一句,已经是咬着牙嘣字儿了。
“东篱雪,人在做天在看,九子……一定会为我报仇!”我清楚我是死定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也不可能救我,索性把心一横,“我他妈纵然是死了,你却还得顶着我这张脸活,一千年一万年的活,你说你可不可怜……你明明这么恨我……却死命不承认盗用了我的脸……”
“息姩,你给我听好了!”东篱雪怒形于色,打断我,“这张脸天下只能有一张,你我之间也只能有一个,你今天撞到老娘手里,这就是天意!到了阎王殿你也尽管这样说!你以为丰都城是女床山,谁都买你帐……”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看到眼前血红的无底深洞,有酸腥的粘液浸了我满头满脸,眼睛火辣辣的痛。
“脸,我恨这张脸,哪怕顶着这张脸的那个人是个混蛋草包,却可以名正言顺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腰上越来越痛,是她慢慢将牙往下压,“所以……我要嚼烂它!”
眼年两排巨齿就要在我脑瓜上合拢,夜空突然轰轰降下数道天雷,有几道我是不清楚了,反正我已经昏死过去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找不到自己了,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还要我等多久……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
混混沌沌中这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中来回飘荡,我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幽幽沉香。
是谁的声音,又痛又伤情。
我亦是全身都在痛,痛得直抽气,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费力地想伸手揉眼睛,却找不到手的感觉。
也许我已经灰飞烟灭了。
姑姑以前常感慨,想死的人偏偏赖活着,想活的人却大多不得不死,如今看来,确是这么个理。
可我为什么还会觉得痛?
‘嘭嘭嘭----’
不远处响起奇怪的声音,我竖了竖耳朵,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我奇怪自己居然还有听力。
不久就有脚步声靠了过来。
有柔软的东西喷着苦涩的药味碰着我的唇,轻轻地顿住,热热粘稠的苦涩立刻注入我的嘴里。
我居然还能感觉到这些?太奇怪了。
我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我还没有死?难道因为我身系天庭那帮子变态的福利,所以被那几道天雷给救了?
我欣喜难当,尽管不能动弹,喉头却勉强开始有了吞咽。
求生是人的本能,更遑论怕死如我。
停驻在我唇上的奇怪东西立刻缩了回去,少顷又喷着热气靠近包裹住我的唇,有灵活而绵软的东西掀开我的唇撬开我的牙关,立刻便有更多温热的液体注了进来。
我耳朵里嗡一声。
那好像是……谁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