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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在囧途颠 ...

  •   我扒拉着锋利刺骨的冰层无语凝噎,依稀听到我世界观龟裂的声音。

      我算明白了,从头到尾,我是彻底的被这衣冠禽兽给涮了!

      或者说,我被自己恶搞的剧情给涮了!

      这厮在朱雀街碍于‘皇室仁爱、不滥杀子民’的名目面儿不好发作,却使了个缓兵之计弄老子到这荒郊野外来毁尸灭迹。

      我怒形于色,仰天暴喝:“狗日的!真他妈毒!比千年蝎子尾上针还毒!”

      可我却不能弄他,我甚至还得阻止别人弄他,我更甚至得又含又捧、吹拉弹唱地在心尖儿着紧他,他打个喷嚏都得让我半夜滚下床飞奔去给他找大夫……前提是我有机会近他身儿。

      这些且都不说,试问我接下来如何再接近他?妈的他都有心要弄死我了都!他若看到我再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他面前,指不定就得亲自糊我高梁纸了。

      苦逼如我,倒八辈子血霉了!

      往前是没有明天,后退是活不过眼前……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八百年来我窝在女床山浑浑噩噩,实则却惶惶度日。
      我是一只蜉蝣,且还是一只怕死怕得要命的蜉蝣,我打内心里恐惧会重蹈娘亲的覆辙,但凡有男妖向我示好必被我想尽法门扼杀在萌芽状态,为此不可避免地也干下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这在女床山其实不是什么秘密,众妖都能成精了,谁最次没个几百年道行?谁不知道我那点九曲肠子?不过碍于姑姑和司九的淫威都跟着装糊涂罢了!

      我失魂落魄地瘫在冰层上,我突然很想念九子,司命大抵是不会虐待自己儿子的罢?

      要不是他给我的这身避水保暖穷奇皮做的单衣,我想我现在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连三天,我都耷拉着脑袋缩在茶楼里听书,一壶云雾雪芽,一碟卤煮花生米,我缩在斗蓬里的小身板无比萧瑟。

      我度日如年,我冥思苦想。

      阙阳那我混不近边儿,实事上我晚上偷摸进去了几次也没见着人,我盘在汝阳王府外好容易瞅到空跟里边进出的人打听吧,人家一听不是露出戒备的神色就是‘哗啦’亮出了腰间白刀子,吓得我撒丫子鼠窜。

      这抽象的尘世把我彻底打击得像蔫茄子。

      多年后,我仍旧忍不住回想起今天这个恍惚的日子,我听到的这些恍惚的八卦。

      彼时日影西移,烟霞泄地无声,刹那间漫过青灰城墙上的双阙楼,漫过暮色中雄浑静默的大都城,拉长了万丈软红深浅浮凸的影。

      一阙残阳,半分孤城。

      说书先生‘哗啦’一抖扇子,“且说阙国这大都城南面的风水极好,在地面上建宅子的人都非富即贵,睡在地皮面下含笑九泉的先人及先人孙子的孙子也瑞气千条,这皮面儿上笼共出过四名皇后,六名贵妃,八名宰相,十个半国舅,那半个是被咱汝阳王给阉了,据说多年前在此寄人篱下打更的王小二的孙子,也考中过进士……”

      我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悄声儿嘀咕:“……这里的地皮于是乎水涨船高。”

      说书先生瞪我一眼,将话风一转,一拍手中惊木,“除了最北边那半个国舅的宅子……”

      起先是有个外地投机商人高价买了这地皮,修成宅子后却在举家搬迁的那天,被一块诧异落地的横匾给砸了个直挺,于是一家人左屁股还没坐热又连忙火烧右屁股的搬了出去;坊间传言四起,说这新翻宅子的屋基动工那天冲了三煞方,于是又半卖半送给了个不信邪的,便是后来的那位半个国舅爷,阙阳他老哥……的老舅。

      彼时那人还不算国舅,但至少算是个全须全尾的皇商。

      因为那时阙阳他老子还不是皇帝,只是个亲王。

      果然该皇商一来就整大发了,仅仅半年就捞了个国舅当,却不料没得瑟几天又被一刀阉成了人妖,这尘世果然抽象而跌宕。

      国舅爷疯了,顺手一把火将左邻右舍烧得只剩几间偏屋架,可能是因为没殃及自已有点不好意思,也象征性地烧了自家宅子的一小半并将自已顺便变成一把焦骨,跟这粉脂世界来个彻底永别;再后来此处几易其主,仍是谁来谁死,街坊都说国舅爷怨灵在此作祟,于是导致宅子价格一降再降,甚至连带着将里间家什字画都半卖半送仍无人问津,便荒在此地长野油菜了。

      我面无表情地听完他人的伤心史,看看帘外天色将暗,扔下几角碎钱,踢踏着脚挪出了茶楼。

      我缩在湖畔柳树下长吁短叹,寻思着要不要解下腰带把自己的小命给就地结果了,十几名小乞丐却围了上来。

      妈的,这年头禽兽无分大小,这阙朝的民风如此流氓。

      话说本宗的创道宗师、已飞升仙藉的司空偷桃可以千里之外夺人贞操,老子不才,也能勉勉强强用妖法隔空取物。

      然而盗和强盗只有一字之差,我这个宗师的门徒居然被一帮更不肖的门徒的徒孙给明抢了,还给胖捧成了猪头三。

      我带着伤残之身栖身在半个国舅的凶宅里,连个可以唠嗑的鬼影子都没瞧见。

      两天了,我趴小荒坡上啃了两天的油菜花,把自己的脸色也吃成了油菜花的腊黄。

      还是做妖好,真的。

      我逼不得已,重操旧业。

      偷。

      不过人倒起霉来,可以霉到什么程度?

      话说当下。

      明月出天山,人在囧途颠。

      我以大不如从前的空空微步摸进了最近的、据说为富不仁的买下了大都一半商号的大都首富-----外号‘富半城’的富老爷家。

      我刚得手,就听到有人哼着小曲儿近得门来,我立即卷着赃物麻利窜到了床底下。

      一双大脚丫子在不远处站定,三分之一柱香后,一双大脚丫子变成了六双大脚丫子,屋子里来来回回好不热闹。

      然后是戏班子开锣的声音,唱完《长生殿》又唱《游园惊梦》。

      这富老爷是个戏曲老票友,我悲痛地数着牙板轻点,那一声崔莺莺的起腔整整婉转了十一个高中低潮,我搂着怀中的银锭,我头昏眼花的差点把它们都当成了大肉包子。

      然后我饿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时,老票友正搂着个羊脂白玉似的美人抖得欢。

      妈的,果然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啊谁家院。

      我趴在床下,望着眼前一前一后的四只脚丫子前后左右踮得欢,从罗圈椅上踮到五斗橱边,从屏风后踮到炕头前。

      三柱香后,我觉得我快要涅槃了。

      这富老爷莫非是定海神针投的胎?

      “扑通---”

      眼前突然多了四对肘子和一对大肉包子,我悲喜交加。

      其实是我看花了眼,应该说是那白嫩嫩的美人儿四肢摁地,胸前两团白花花晃得是韶光撩人,小腰上扣着两只鹤皮爪,后面还有两只罗圈腿。

      她当然也看到了我。

      “啊----”,这第一声她叫得伤风败俗,连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啊----”,这第二声叫得却平静无波,戏子美人儿半张着嘴看着我忘了合上。

      “啊----”,这第三声已经是遗恨千古了。

      “啊----”,第四声终于变成了浪中有刀潜杀人。

      然后她条件反射地往旁一抽再一扑。

      后面那位估计当时正在紧要关头,活活被断了快慰头儿,一记跑马射箭,顶了个空。

      我看见那只鹤皮爪将那蜡枪头玩意儿哆哆嗦嗦地一捂,然后从指缝中抖了一地的白浆。

      那白滑美人儿脸上的戏子油彩还没卸,颤得精彩纷呈,指着床下蒙着半边脸的我直翻白眼,“有……有人……”

      垂在面前的床帏边沿被猛地撩开,一张情潮未褪也勾着几笔油彩的扭曲老脸跟我碰了个正面,然后他一屁股顿在地上,飞速再搭手紧捂命根子。

      迟了。

      我迷迷糊糊中看见有白白的东西朝我脸上蒙的遮布喷了过来。

      其射程之远落点之精确被我引以为平生憾事。

      彼时我脑筋打结,“这……就是传说中的羞射?”

      富老爷立刻昏了过去。

      我忍住饥饿飞速跃起,窜上前一把捂住处那小戏子的菱花儿嘴,恶声恶气,“别他妈出声儿,不然老子宰了你做十香肉包子!”

      唉,我果然是饿极了也被这民风同化了,连带着一点气质都没有,倒像个拦路单干的落魄草莽。

      然而禽兽眼里皆禽兽,贱人之外有贱人。

      那小戏子居然一反之前吓得狂花乱颤的形容,一把捏住我下巴,冷笑道:“你倒是出息了!”

      我石化。

      小戏子慢条斯理地凑近我,一字一字地蹦出口,恨不得将嘴里的字眼给嚼碎了。

      “息、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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