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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一个姑娘 ...

  •   我裹了裹怀中司九厚赠的青鸟披风,表情酷毙地将其推到当铺胖掌柜硕大如棒槌的酒糟鼻面前。

      记得这青鸟毛乃是为昆仑仙岛上为西王母取食的那只断袖老青鸟精慷慨所拔,只为邀请九子赏脸一同去牡丹仙子的群芳境赏个花,此物水火不侵,趋寒保暖,而且夜绽华光,确是个一等一的宝物,也是个行走江湖特招贼惦记的烫手之物。

      情非得已啊,为了生存大计我不得不暴殄天物。

      我瞄了一眼掌柜:“多少?”

      言简意骇,我扮老江湖。

      其实我是饿得说不出话了。

      披风还未完全摊开,一丝讶色已从胖子掌柜脸上掠过,他一把摁住披风一角,似乎生怕它长腿溜没了,再一抬下巴示意堂倌将店门虚虚掩上,颤抖地拿手摸过披风上的纹路,“姑娘里边请。”

      我看在眼里喜上心头。

      十个当铺老板九个贼,十个精,十一个都识货。

      拢了拢脸上围得密实的领堆,我很有落难贵族派头地跟进去。

      在我埋首牛饮完一杯老君眉,吞掉了四碟桂花糕,从一堆碟盏中冷不丁露出脸后,胖子终于抽了。

      他瘫在红木圈椅中,抽着一身肥膘梦游般问我,“乖乖,你……是人还是妖?”

      我吓了一大跳,感慨这世道也忒玄幻了,果真是高人在民间啊,连这都看得出来?还有,他会不会把我弄来搞展览?

      我宝相庄严陷入若有所思中。
      胖子焦急,气若游丝地仰望我,“快……快回答我……”

      我认真地盯着他,开始思考有无必要学一个杀手应有的表情和行事风格,将脚踏上他的肥肚腩,冰冷而不带感情地道,“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后挥剑,一贱光寒十四洲。

      但我不能,这样剧情便有可能走向血腥重口味的江湖文。

      扯远了,打住说眼下,如今老子我是废柴一个,没剑,没武功。

      我支吾道:“……人妖。”

      胖子终于滑到地上:“我喜欢……”

      我:“……”(≧▽≦)

      好容易说服了胖子要将我纳做他第十九房人妖妾后,我掖着怀中多出的一大摞银票和胖子义正词严非要额外送给我遮面的斗蓬,望天。

      九子,好哥们儿,你不远万里跨越三界给我送来的青鸟披风果然是份一本万利的好福利。

      刚感谢到九子第七辈儿祖宗,系在胸口处的如梦盃突然开始发烫。

      我的心尖抽得奇痛。

      我深知,这篇属性不良且不详的奇文男主角这当儿便是要粉墨登场了。

      这尘世真是抽象苦逼。

      九子说过,无巧不成书端得看是成的什么书,譬如《红楼梦》跟《红娘梦》,奇书和小书之间的距离仅为一字之差,在世人间中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我深知上头那帮子看客不是票东西,我悲催的宿命注定了快乐于我只是一根细线。

      我叹了口气,虔诚双手合什默念,“九子,你如今也算在天有灵,一定记得要保佑我……”

      大街尽头扈从如云,红罗盖,青罗扇,绡金伞,旗枪华盖,寒衣铁甲的肃穆侍卫执戟整齐前行。

      一提鸟笼翩翩溯街的公子哥儿慌忙一掸衣袍,“啊!是汝阳王的驾辂!”

      身边立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声浪,“汝阳王?快跪!”

      朱雀街万民偃伏,这气场我只在小说里见过,真是京华烟云啊。

      我一手按胸口,一边心里发急在人群中搜索让如梦盃有反应的正主儿,便借长裙的优势蹲在地上四处张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其实不想跪。

      好歹我活了八百年高寿,算是个祖宗辈儿的长者,且还是只长期和神仙厮混的老妖,虽然有且仅有一个司九,我哪能这么轻打便宜便跪个人界小辈?

      而接下来剧情的发展,果然证明了人类不是什么厚道的物种。

      花有百般红,人与人不同。

      花永远是花,人有时候却不是人。

      且说我身后有一对夫妇。

      一个肥得好像出身饕餮世家的胖婆姨和一个瘦得猴儿精似的瘦汉子。

      以下简称胖丫和瘦夫。

      胖丫大白藕似的手里,一只大苹果突然被人群挤得一脱手,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裙摆下。

      而我身体深处的月经正以一种天崩地裂地激涌外流渲泻着八百年才来人界一游的无比热情。

      这热情很快就浸饱了我夹在腚间的装备。

      胖丫毫不避嫌的伸手从我裆下掏回苹果,而瘦夫看着爱妻行云流水的抽回来一手鲜血,狂怒。

      胖丫愣了愣,突然小声儿地抹泪开了:“啊呜,我刚才从娘娘庙里求的早生贵子果……”

      我甚内疚。

      “对不起啊,”我也小声儿拉着她衣袖歉疚道,“要不回头我赔你?”

      “你拿什么赔?”胖丫都快嚎啕大哭了,“我们夫妇成婚十八年,好不容易盼来的第一个儿子就这样被你污染了……”

      我瞠目结舌,差点没绕过弯儿来,我怎么突然就变得有这么万恶不赦了我?

      胖丫继续哭得不管不顾,“啊呜,我的心肝宝贝肉疙瘩,为娘都没来得及看到你出生……”

      我惊。

      瘦夫阴着脸双眼喷火看着我,眼光移到我的屁股墩子下,突然将我的裙摆当街一掀,指着我高叫,“官爷……大人,草民有要事禀奏!”

      众人齐刷刷看来。

      我顿时四蹄发软。

      我暗忖,这应是话本子中常写的桥段之——拦路伸冤?

      老子确实冤。

      不跪皇室銮驾,此罪名可以衍生出数种狗血版本,如蔑视皇权,如包藏祸心,如企图……行刺。

      随便一个就可以诛得我万劫不复。

      待那带刀侍卫勘察现场落实罪由以达上听后,我被一把拎到了大街正中央‘吭哧’一声仆了街。

      侍卫垂手躬立在辂帘旁小声翕动着嘴皮子,里内轻飘飘似曾相识的声音,送来销魂一句:“得了,押下去交予三司勘察便是。”

      我惊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慌忙一把拉下捂在脸上的领堆子,脱口而出,“押不得!”

      人群集体吸气。

      辂内静了半晌,恍如梦游的声音让我莫名心慌。

      那声音淡而无波:“理由。”

      我吞口唾沫,扒地高呼,“理由?嗯,民为邦本来着……你不亲自下来看个明白,也不问个青红皂白就要把人往大狱里扔,我这姑娘家家的羸弱身子,经得起刑讯折腾么我?这这这,这叫草菅人命……”我把心一横,“非社稷之福!”

      他即当众问我理由,证明此人并非跟我一样无脸无皮,多少乃是个看重名声之人。

      人这种东西,活一辈子为的无非是三样东西:名、情、财,只是排位问题罢了。

      我活了八百年,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我他妈就枉活了我。

      况且这位还是一国皇家嫡系。

      在娘胎里就开始帝术胎教,出世后要防着被人使阴整夭折,能活到今天唏嘘不尽成长之路的何其惊心何其动魄,他要不能嗅出我当街说出这话中的含金量,他就是个棒槌!

      况且捉奸要捉双,拿贼得拿赃,而我这‘赃’,自那拎我仆街的侍卫将我拎起时,貌似就不存在了。

      只要老子咬死不松口,青天白日的,谁能时光倒回定我罪?

      我趴在地上心里头还未计较停当,数把明晃晃长剑已经搁到了我的脖子上,直把我压得埋脸尘埃里。

      有细碎的声音一路飘到我面前。

      一双似曾相识的锦靴尖突兀的跳入我眼帘,有阴影遮了头顶的阳光,锦靴的主人懒懒道:“说说,本王怎么就草菅人命,怎么就非社稷之福了?”

      我挣扎着贴地一抹老泪,刚准备痛切点什么陈由,不意抬眸便对上那双眼。

      雪原孤魂?

      亡者归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嘴唇颤了三颤后,居然天外飞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来大姨妈的你伤不起啊!”

      我以为我的脸皮厚度已经绝杀三界了,谁知眼前这尊神的无耻竟也横贯天地。

      他逆着阳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脸,突然开口道:“癸水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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