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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秒杀加绝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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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如鸩,我情何以堪?
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由衷淡定轻松击溃了我的强自镇定,接下来我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我竟被一个冷血的人类取笑并即将被弃之荒野。
冷月破云而出,清辉素光刹那泄过他侧面的乌发千丝,那该死好看的轮廓半是隐晦半是明。
我的心口突然窒了窒。
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颌首抬腕以指腹摩挲着黛青的墓碑碑身,仿佛闭了闭眼,又一言不发的放下酒壶,挑起黄灯笼施施然离去。
积雪踩在他的脚下咯吱作响,每一声悉碎的声响都踏在我的心尖,崩紧了我脆弱的神经。
就这么走了?不打算捡我回去?孟浪地用蹄尖触了老子我的冰肌,却不打算对我负责?
彼时我忘了,这不是一篇天雷文。
没有无缘无故的青睐,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随便在路边拣个路人甲的狗血。
我大力摩挲着自己裸|露在寒风中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深吸了口雪原上冰洌的空气,勉强微笑:很好,这次起码我闻不到那股子阳臊味了。
不过此次入凡尘,鄙人对自己女床山第一美女的名头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此番萍水相逢,我或许碰到了一个真正的另类?
我仰天长啸。
却啸落下六道天雷。
司九来了。
“阿姩!”
九子挟着个包袱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我立刻趔趄着扑过去……扑向坟头上那壶残酒。
希望还留着两口,我必须要御寒。
司九摊开的双手捞了个空,他脸色惨白,低头哑声道,“阿姩,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为这话中压抑的哽咽,我居然有点于心不忍。
“阿姩,我真不知道事情竟会这样……”他顿了顿,抬手将厚厚的青鸟翎绒披风系在我身上,又掏出一套冬衣塞我怀中,小声道:“上古异兽穷奇皮做的单衣,轻暖。”
我哆哆嗦嗦干掉壶中最后一滴酒,抹着嘴角歪头觑他,这才发现司九头髻歪散,嘴角一线殷红血迹,襟口斜敞处露出好大一片结实胸膛,下衣摆也破了道大口子,甚至连脚上的鞋也不知何时少了一只。
他不直视我,只紧闭着眼,刷子似的长睫颤得厉害。
这无助且让人浮想连篇的样子,多么像一只等待被强攻推倒躺床头的……受啊!
我福至心灵,突然想起那道扑过来的黑影,了悟地捅捅他的腰,兴灾乐祸地道:“哎,风流债找上门了?你失身了?”
司九:“……”
我快速套上衣裳,司九正杵在那坟前发愣。
我窜上前,边胡乱系腰带边头也不抬地道:“在看啥?”
“没什么,”他回身扯了个苦笑(?),忽然轻声道:“阿姩,你恨我不?”
“恨你?”我盯着那无字碑心下有些奇愕适才是不是我冻迷糊的幻听,顺口道,“打你倒是想的。”
“打吧,”司九凛然,“但凡能让你解气。”。
我斜过眼皮瞄了眼他嘴角的淤青,改口道,“打你太便宜你了,我现在只想扯断你的子孙根。”
我这四百年来,因为某件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理阴影,以至屡次欲偷桃以图泄愤,不过成功几率却为零。
如今果然也因此被为害不浅,我失了灵骨,等于是转世变为了人。
司九的表情很精彩。
他的语气很伤感,“扯自然是可以扯断,不过你完成任务再归妖藉后,若因为这番经历嫁不出去了,呃……会不会后悔此番冲动而莽撞的不智行为?”
我窘,老脸一红,嗫嚅道:“那啥,扯跟没扯一个样,反正这玩意儿在你身上它就是个摆设……”
司九:“……”
我突然想起重要的一环,一把掐住司九的脖子,鬼叫:“这个女主,嗯,就是区区不才老子我,命数设定到底是怎样来着?”
司九被我掐得涨红了脸,顺便将口水咳到我脸上,“咳咳……前期命数我也不清楚,是司命老头儿亲自执的笔……”
听到司命老头儿醍醐灌顶的大名,我手一松,倒地不起。
现我敢保证这很可能将是一篇极端变态的狗血文,我或者将经历被妖孽甚至人兽OX、带球跑、流产,却他妈不幸中的万幸被推向尘世的风口浪尖九死一生,最后发现啊啊啊原来幕后凶手居然是男主,顺便狗血地牵出前尘旧事的一段不伦且诡异的孽恋,然后天崩地裂的心痛着背叛着报复着……要么最后大团圆要么最后全玩儿完,以致尘埃落定后不幸活于人世的那个人孑孑终老,只将一生托付给夜晚被窝里颤抖的右手……
天崩地裂!思及此我终于崩溃了。
因为我加在这苦命女不知哪段的命数后面的几个关键词,乃是恶搞且要命的词汇:月光、匕首、情欲、毒药……还有换|妻……
我面如土色,良久才找回舌头的功能,颤抖道:“九子,你加在女主身上的命运又是什么?”
司九有一种恍惚的摇摇欲坠,“亲,你知道文字是种多么神奇而抽象的东西,文人是多么变态而精分的族群,但凡是有才华的写手,他们从不直接给小说主人公落定即定套路,天马行空间却可以精准设定你身边必要时出现那些可以直接导致你悲催和霉催的人物……”
我已经毛骨悚然了。
危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一个人明知是危险还得硬着头皮闯,有如凌迟必须要挨到最后一刀才能圆满咽气的悲催。
我撒泼大哭,“呜……谁要你说这些了?谁要你这么挨球的剧透了?我恨死你了,我他妈不原谅你……”
司九正欲开口说话,不料又有一个声音加入。
“你首先要原谅的应该是你自己!”
伴着八道天雷轰轰而下,半空悬浮着那个一身紫衣骑着火麟,髯张如猬的黑脸老头想来应是司九他老子,司命星君。
“父君!”司九脸色不善,“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着你继续跟这混帐小妖厮混?”司命面色更不善,“老九,这些年你混帐渡日父君都由你去了,如今情况不同往常,这大是大非面前,你须得分清轻重缓急,莫要让父君失望!”
我脑中现在只有‘混帐小妖’四个字来回呼啸,暗暗握紧小拳。
或许是看不起我这末等小妖不屑于我多唠两句,司命二话不说便祭出了法器将九子给捆了个结实。
司九最终是被自己的坑爹索给坑了,看来这法器的名字,我当年委实取得极富先见之明。
老厌物临走时扔给我一个蓝色珐琅掐金小瓶。
瓶身三字:如梦盃
“将它系在脖子上,”司命拎着被封了五音不能发声的九子,居高临下对我道,“梦盃会指引你找到你要收集梦境的人,该如何做用不着我教你,你懂的。”
你懂的,不解释。
我擦,懂你妹啊。
火麟帮凶似的甩头咆哮,四爪下喷出熊熊烈火,汉奸地助阵叫嚣。
司命:“当红色的鸡血石发亮时,代表你的集梦人已开始入梦,蓝色的碧玺石是梦盃的开关,届时只要将所需之梦收集入里便可。”
我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我只有三次入梦的资格,若是这宿主不是做的春梦,我巴巴的钻入人家梦中空手而归怎么办?
思及司命的变态和文豪特有的神经质,我转转眼珠,很迂回的方式问道:“若完不成任务,我还能不能再回女床山?”
其实我还有个潜台词:老子若铩羽而归用尽了三次入梦资格后,会不会在人间混吃等死地过个几十年,然后就此在六界魂飞魄散?
司命不耐烦地皱眉,“如梦盃在指引你找到宿主后,未成功集到所要之梦前这段时日,每过一月需要宿主一滴精血维持盃身灵气,否则……”老厌物突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冷哼,“盃在人在,盃亡人亡。”
“为什么会是我?”我欲哭无泪,捶地,“我不干!”
“由不得你,”司命在云端转身,盯着我轻蔑一哂,“妖就是妖,纵然换了身骨,亦是最贱格的人籍。”
我虽然懒散了八百年,但也养成了有些个毛病:一旦触及到我敏感的某处精神底线,我就可以是个棒槌,真的!
这一点目前为止只有九子才能欣赏得懂我,究其原因,毕竟我们被同一扇大门夹过脑袋。
司命的眼神像老母鸡,继续开口刺激我,“自作孽,不可活。”
婶可忍叔不可忍,不服就整!
我仗着命格即已落定,又身负天庭那群人的赌场福利,料定司命不敢对我痛下黑手,壮着胆子对着夜空咆哮出这辈子最有见地的真言,“司命老菊|花,你母亲的!神仙有毛线了不起?!枉你夹着根鸟枪站着尿尿,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是能看不能干,得物无所用,你他妈不如自宫……”
当面骂人其实才算得上仁义厚道,至少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
但我忘了前提是:你必须得有跟对方叫板的资本。
所以我被秒杀加绝杀了。
司命怒哼,一记隔空移物,毫不犹豫地往我小脸蛋上赏了一砣浓稠稠的火麟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