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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坟尤物男 ...

  •   我晕头转向地从一团耀目红芒中骨碌滚出,收势未歇,张口就呕出了一滩酸水。

      这就是司九二姐话本子中经常提到的晕车或是晕机?

      我想我此番应该叫晕书。

      万籁俱寂,四野沉阔。

      这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摔,竟然破天荒地摔出了我的月经初潮。

      我就这样完成了从妖到人的实质转折。

      如此剧情,委实狗血。

      我气痛捶地,趴雪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司九哎司九,你这千刀万剐的货呦……”

      我恨不得用息壤为其灌肠。

      这意淫的报复想法让我心里顿时好过了很多,我吸溜鼻涕平复心情:九子,你他妈得快点下来找我……

      夜风纷扬起碎雪,迷住了我的眼,忽然耳际便传来隐绰一叹。

      我从来不知道叹息也可以有温度,竟比雪夜更幽寒。

      “别在这坟前哭……”

      我巨惊。

      “弄脏她轮回的路……”

      那声音不远不近就响在我耳边,闻言我全身血液惊得陡然逆流。

      我从积雪中抬头,有晕黄的微光便淡淡照过来。

      距鼻尖几指宽处,突然斜蹬过来一双男人的黑锻白底锦靴。

      积雪被他这泼刺刺一蹬,便在我鼻尖堆起一座小雪堆。

      坐在地上的一个男人,半倚着身后一座孤坟。

      左手执壶,右手挑灯。

      酒香薰冽,乍闻便已四品俱全,而他虽人浸月华中,却将黄灯笼挑在了身体前侧,我只能依
      稀看到他慵懒的身形轮廓,有滑软黑亮的鬓丝慵懒脉脉,并着朝一个方向横斜黛领,相逐戏小
      风。

      我却打了个哆嗦。

      姑姑当年曾告诫过我们一众爱偷溜出山中的小妖:月夜莫出门,孤灯不是人。

      不过现在我是人,我很冷。

      因为我穿的仍是女床山的惯有服饰三点式,归纳为上面两片大贝壳,下面一张梭椤叶。

      灯笼又往上挑了挑。

      我渐渐睇得清:黑色的玄狐披风随意盖在他修长交叠的双腿上,隐隐露出下方白色的锦缎,
      单手执壶的手指骨节修长,是那种尊贵不沾阳春水的透明。

      人?妖?人妖?

      我从乱发间凝神偷窥,只看到执壶的手指,和白玉壶身半掩下的一截精致下颌。

      那壶身便平移着偏了偏。

      右侧露出一只华艳的眼。

      我看着那眼。

      那眼看着我。

      如雾之浓,如露之凉,如人间路尽的沉寂,却又偏裹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薰。

      我偷来人间的次数不多,加起来笼共不超出五根手指头的次数,我偷过胡太后写给杨白花的
      情书,也偷过彭祖的亵裤和潘金莲的裹脚布,之所以如此没有建设性实是因为时间太过匆促,因
      为对妖而言,人界的人类有一股子阳臊味儿冲得我头犯晕而不得不早早收工,然而我到底活了八
      百年,虽说极混帐,不过好歹也算个半调子的作家,故对男子的容颜俊丑极有评判。

      比之司九那厮,多了份哀华的顽艳,少了份乱蹦哒的骚情。

      而他散发的气息,那是一种从轮回中透出的苍白,如一个自肉身分离后还没有完全消逝的魂
      魄,正在隐有深意地注视着自己的生前身后事。

      灯笼拉出他长长的影子,确实是个人类。

      不知为何,我居然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却挑起流丽的长眉,突然自镶锦貂毛的袍袖中伸出玉般透明的食指,示意地指了指地上。

      那是我之前晕书呕出的秽物,疑似粘他的锦靴边。

      一片青菜叶儿,两颗苞米粒儿。

      这就是我和阙阳的初见。

      雪夜、孤坟、黄灯笼、还有喝着酒的尤物男。

      他继续喝着酒,每喝一口便举杯与墓碑轻轻一碰,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一瞬间他的眼神便
      柔悯开来,就像在与多年的老相好调着情。

      却偏又有一种自骨子里散发的哀伤,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我眼尖地瞄到,他的另一只手中,拇指已悄然将佩剑滑引出鞘。

      我暗暗吃惊不小,全身血液顿时逆流,由下而上从一个伤口涌到另一个伤口。

      是的,我之前把鼻子磕破了。

      我一手捂裆,一手捏鼻子,并热切希望对方可以进行人道主义的物质援救。

      ——比如,那披风借我搭搭。

      但他没有动,更没有怜香惜玉的拯救我,他选择继续闲而优雅地喝着酒,那剑身的寒芒划破
      夜色,刺痛我眼睛的同时刺破了我的希望。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而无情的男人,风情与阴冷很和谐地存在于他动作收放的不经意间。

      我现在却是一具不折不扣的凡人肉身,他可以很轻易地要了我的小命。

      司九曾说过:爱情是骗来的,感情是睡来的,弱肉强食是与生俱来的。

      在我的半调子作者生涯中,不止一次地深切剖析过男人这种动物,绝大多数对于柔软怯弱的
      女人通常都会膨胀出莫名的保护欲。

      尤其是对软得要化糖的美女。

      我便低眉敛目扮演初落凡尘的迷途羔羊。

      我想我这付楚楚模样算得上是……弱肉?

      他仰着脖子喝酒的曼妙姿态让我想起了女床山上优雅而欠揍的天鹅精。

      我装柔弱装得很内伤。

      极细极轻的‘哗哗’声,从他身后传来,声音的源头貌似是他身后孤仃仃矗立的那座新坟?

      我之所以毛骨悚然,是因为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扒拉扒拉弱弱在挠着木头。

      他又举杯碰了碰墓碑,那声音终于归于寂静。

      我半阖着眼皮思索要不要使术探入他的神识,下巴处却突然一凉。

      啊呸!他母亲的,他竟然居高临下地用靴尖挑起我的下巴?!

      这……这委实胆肥。

      可我现在又能怎么样?我没有法术,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捏死我并弃尸荒野。

      我闭眼忍受一界凡夫对我的羞辱,之前心中的短暂惊艳和微小希冀尽数崩盘,气怒攻心使得
      我无法凝神探入他的神识,我又冷又气,眼睫乱颤。

      鼻尖传来兵器特有的铁腥味,脸上簌簌地痒,这人类竟和剑鞘拔开了覆在我脸上的乱发,我
      深吸一口气,我忍。

      雪原风大,在一片鬼哭狼嚎的朔风中,我感觉上方顿了很久,我悄悄睁了个眼缝打量他。

      他眼风收得极快,我仍捕捉到一丝怪异,我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那剑鞘也锲而不舍地粘
      着我一道向后移,逼得我在连连后仰,差点睡倒在地。

      妈的,老子我活了八百岁,今天竟被一介人类逼到如厮田地,让我情何以堪?

      他眯了眼,淡淡声线有一丝不辩的幽沉,明明就在耳边,又仿佛很远:“姑娘,你好像穿得
      很少。”

      我忍怒龇了龇牙,视线滑到他的披风上,做幽幽状提醒:“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我见犹
      怜吧?”

      你祖宗的,这还不懂?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半晌,突然拇指一松,引剑回鞘。

      我松了口气,强挤微笑,挺起身子准备接受他慷慨的赠我披风,暖暖我僵得快没知觉的小身
      板儿。

      他果然抖手一展披风……搭回自己肩上,侧头淡淡道:“你好没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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