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方向》豆豆四零

13、(十二) “

　　“这个，怎么算啊？”王梓对着数学书，一脸痛苦的表情。
　　期中考试以后，班主任就要求每个人中午都呆在班里自习，如果有什么事必须本人家长亲自请假。这不，今天是数学老师的时间，她在黑板上留下了十几道代数作业，说是下午放学前必须交的。
　　“你怎么都会做啊？”王梓看着身边陈默奋笔急书的样子，十分不解地问。
　　陈默抿了抿嘴，抬起头，说：“你上课在做什么？”
　　“睡觉。”王梓的回答显得理直气壮。
　　“那你继续睡好了。”陈默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好象在看一堆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
　　王梓把微笑藏在眼睛里，往陈默跟前凑去，“我是说，你一直都这样生活吗？这么压抑？”
　　陈默被着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她忙转移了自己与王梓对视的目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弥漫在全身，陈默觉得有点晕眩。人类是脆弱的，无论你穿着多么坚硬的铠甲，只要一根细小的针插进去，那就是一种钻心的疼痛和被窥视的恐惧。
　　“管好你自己吧。”陈默没有想到更好的回答，她的两排牙齿死死地咬在一起。压抑？我一直是这样的吗？不！自从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来临，自从我的所有快乐被夺取，我就一直这样．．．
　　“其实你可以快乐一点，放松自己，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王梓仍然不愿放弃，他的表情很坚定。
　　“哼，从小没有经历过风雨，没有感受过伤痛的人，当然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人了。”
　　“可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
　　“你们在讲什么啊？我都看了你们两个半天了。”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无情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陈默会过神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干涩的滋味很不好受，于是她合上书，把头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我需要休息，她想着却感到鼻子阵阵犯酸。四肢开始变得轻轻飘飘的，人也渐渐没有了重心，周围好亮，像是有什么东西罩着自己一样。陈默觉得很奇怪，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教室里，而是在什么地方奔跑。那里还下着好大的雨，衣服都紧紧得贴在身上，但心里却很宽敞。突然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也在和自己一起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拉着自己的手，好温暖，温暖到足以忘记在淋雨，忘记在奔跑．．．
　　“陈默，陈默，上课了。”李思朗叫醒了陈默。我怎么睡着了？还做了个这样奇怪的梦？她一边敲着脑袋一边想。旁边的王梓倒是在专心地算着数学题，只是没有什么成果。
　　“你那样是做不出来的。”陈默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
　　“你前面的知识都没有掌握好，这里自然不会，你再怎么算还是算不出的。”
　　“那你教我吧，把前面的也都给我补上好了。”王梓笑得很灿烂。
　　“什么？”
　　“今天放学我在街对面的那家麦当劳等你。”
　　“你说什么？”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这么说定了！”王梓冲着陈默做了个“ＯＫ”的手势，就打着呵欠，倒在桌上睡了起来。
　　陈默无奈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陈默知道有时候幸福开始的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微笑，但过程也很简单，只能够闭上眼睛默数到三，灰姑娘的玻璃鞋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当陈默到的时候，王梓已经点好了两份套餐。有可乐、薯条还有汉堡。陈默看见王梓远远得就跟自己打招呼，也加快了步伐。晚上的麦当劳里人很少，没有音乐也很安静，陈默从书包里拿出了练习册和草稿本。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王梓把盘子往陈默跟前推了推。
　　“我们不是来学习的吗？”陈默依然保持着冷漠。
　　“是啊，可是我的肚子好饿，学不了，先吃一点吧。”
　　“那好，我等你吃完。”陈默点点头，翻开了手里的练习册。
　　王梓一把夺了下来，他看着被写得满满的练习册，微微皱了下眉头，但马上又满眼光辉地看着陈默，说：“一个真正的好学生要知道如何休息，因为好的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学习。”王梓拿起面前的鸡腿汉堡大大得咬上了一口。“其实快乐很简单，像这些快餐，小小的满足就是大大的幸福！”
　　“幸福？”陈默看着眼前笑得格外阳光的男孩，思绪也飞到了好多年前，陈默记得当时自己也有这样如阳光般明亮的微笑，也常常坐在麦当劳里享受着小小的满足跟大大的幸福。
　　“你怎么了？”王梓被陈默脸颊上的泪吓了一跳。忙抓了张纸巾递过去。“你别哭啊，我最怕女生哭的。你别吓我，好不好？”
　　陈默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立刻破涕为笑，“没事的，是有沙子进到眼里了。”
　　王梓又在汉堡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说：“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就把这些的食物当做‘烦恼’，你可以像我一样大口大口地把它吃掉！”
　　“这样就没有烦恼了吗？”陈默的问题总是很认真。
　　“这样，至少可以让你开心一点。”王梓的回答也很认真。陈默听着，感受着，好象小时候每次摔伤了妈妈总要为自己唱一首歌。那歌声无法让伤口消失，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开心一点。陈默笑了，今天她笑了好多次，已经很久没有笑的她，竟没有一点的不习惯，原来我还是会笑的！
　　“你笑起来很漂亮。”王梓喝着可乐，似乎来了点醉意，他酣酣地望着陈默。
　　“．．．”
　　夜色渐渐浓了起来，王梓和陈默依然坐在麦当劳里，只不过他们换了张靠窗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书和本子还有两杯没有喝完的可乐。他们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陈默不停地在纸上演算着，王梓也听得很专心，频频点头。谁也没有注意，云层开始加厚，雨点开始加密，路上的行人都撑起了伞。
　　“天啊，外面下雨了！”陈默突然叫了起来。
　　“已经８点半了，怎么搞的，明明说这两天是晴天的！”王梓站起来，脸几乎要贴在玻璃窗上了。
　　“这么晚了！不行，我不能等了，要回去了。”陈默开始收拾东西。
　　“好吧，我们一起跑回去，怎么样？”王梓看着窗外的雨。
　　“你疯啦？”陈默瞪着王梓，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些古怪的想法。

　　“真的不要试试吗？说不定感觉很棒啊！”王梓和陈摸默站在了麦当劳餐厅的门口。
　　“我可不想感冒！”陈默看了一眼王梓又看了一眼被淋得不成样子的街道，摇摇头。
　　“来吧！感冒了我们就都不用上学了！”王梓一把拉住陈默的手，带着她冲进了雨里。
　　“啊！你疯了吗！”陈默不知所措地跟着王梓在雨里奔跑，头发、脸蛋、四肢、衣服全在滴水，冰冷的雨水在身上流淌着，赶着热血，赶着青春，赶着陈默不愿停下的脚步。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陈默突然意识到，中午的那个梦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的奋力奔跑，也是有一只手这样紧紧地抓着自己。陈默的心跳得好厉害，她感觉从为有过的放松和快乐，好象这些雨水可以洗刷掉自己沉重的烦恼，偶尔的忘情，是这样的舒服。
　　“爽吗？”王梓拉着陈默已经跑过了好几条街，周围的路人惊讶于现在的小青年怎么如此疯狂！
　　“爽！”陈默张开手臂，想拥抱这从天而降的精灵。为青春找个放纵的借口，为自己找个快乐的理由，也许真的可以活得开朗些。
　　“陈默，知道什么是人生吗？”王梓仰着头问道。“人生就是有梦，有朋友，就算伤心的翅膀飞不过心灵的海洋，就算你浑身是伤，也要相信彼岸就在不远的前方！”他自己回答着。
　　“真有诗意！”陈默已经看不清王梓的具体位置，但总有一股暖流向自己涌来。
　　“你有梦，也有朋友。梦，你应该有很多也很明确，至于朋友，你也有很多只是你没有发现，比如温欣，比如李思朗，比如，我！”王梓坚定的声音化成许多的感动，流进陈默的心里。
　　雨，曾经被陈默憎恨过，咒骂过，厌弃过，就像留下的伤口无法复原。而今天，它有了新的意义。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封闭的心，打开它固然很困难，但为了梦想，为了不伤害那些牵挂自己的人，就让那颗千创百空的心也沐浴阳光吧．．．